江淮名祠——岳西孙氏宗祠

南怀奉洋

江淮名祠——岳西孙氏宗祠
柯万英

孙氏宗祠位于今岳西县姚河乡梯岭村（1936年以前属于舒城县），乾隆十八年(1753年)建成，其规模宏大雄伟，建筑古朴庄严，布局科学严谨，工艺独特精美，为远近数县祠堂之冠。孙氏宗祠是历代孙氏祭祀本族著名军事家孙武、孙膑的宗庙，现列入安徽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站在远处眺望，孙氏宗祠坐落于平畈北侧，背倚文峰山，山脉绵远；面朝笔架山，层峦迭岙。祠堂大门外一鉴方塘，绿水悠悠，有曲折廊桥通往塘中小亭；正门外广场场地开阔，门前左右平放一对巨型石鼓，鼓心各立一杆高大的木质旗杆。这旗杆不是任何人想立就立的，必须是族中有一品官员，并且经过皇帝特许才能设立的。见到这旗杆，文官必须下轿，武官必须下马。每当族中有重大祭祀活动，便有两面红绿镶牙大旗迎风飘扬。
近看孙氏宗祠座北朝南，墙高10余米，面宽53.3米，进深40.6米；有大门、仪门三洞；粉墙黛瓦，檐下都有精美瓦当和砖雕图案，上部墙体长方格里绘有五彩图案，有人物、花鸟、流云，色彩鲜艳，线条清晰。正门为曹门结构，门口较一般祠堂宽敞数倍，有44根丈余高的黑体红顶的宝剑头栅栏拦门而立，显得威武森严；门侧各有石鼓一个，上雕龙、凤、麒麟图案；抬头仰视，门上另有粗大的梁、桁、架、构，全是黑漆为底的鎏金雕刻。两侧都有风火墙向外，形成牌坊状结构。左侧付门内为马房，专为系马之用；右侧付门内是轿房，专为停轿之用。两侧付门供人们日常行走，非重大事件正门不予打开。
进入大门，可以发现孙氏宗祠平面图为五进两庑三天井格局。在第一个天井，正门门厅（即为前厅）上面是戏楼，两侧为走马通楼。此戏楼较一般祠堂戏楼二倍还大；戏楼又称“娱神台”，娱神台造型别致，楼阁前有双重木柱，柱上雕有盘龙云彩；楼口有精致雕刻，楼顶有细腻彩绘，画面为双龙戏日、双凤朝阳等吉祥图案。其两侧通楼非常宽敞，全部是木墙隔壁，雕花窗棂，并被分为10多个独立大开间。这些开间日常为族内管事人员议事场所，演出时为身份独特的贵戚亲族所用。据专家考证，此戏楼为安庆地区最早有文字记载演出班社和剧目的古戏台。它的建筑风格是研究明清两代建筑史的优秀样本，因此极有文物价值。
头道天井后面有六级石阶上到中厅，中厅上悬“宴食堂”题匾，宴食堂是族内宴客、观众看戏的地方。中厅十分高敞，可以容纳观众800余人。厅内16根粗大木柱矗立其间，七架驮梁，升斗精美。额坊上雕刻着历史故事、官宦人物，十分生动传神。正面朝戏台的一方，下面四尺是青砖砌成，上面是雕花格子窗。据当地老人说，这里从前是落地格子窗，演戏时将落地窗取走，方便人们看戏。每对木柱之间都有雕花枋相连，即可加固结构，又添厅堂美观；对外的木柱都有雕花斜衬。孙氏宗祠的木衬与众不同，全是人物雕像，而别处则是龙凤狮虎一类图案。中厅外廊的石条上凿有细致弧槽，其打磨精细的程度犹如木制器具。
过中厅往后是第二道天井，略小于第一道天井，天井地面全是端端正正的方形石板铺砌。东西各有常青木樨一棵。
最后一重是后殿，也就是“神堂”，又称“寝堂”，有“报本堂”的匾额高悬正中。在中厅与报本堂之间有屏风隔开，屏风的作用是为了使先人轻易不予露面。报本堂是孙氏家族供奉先祖追忆先贤的地方，里面设有神龛，神龛中安放了祖先灵位。堂内亦如中厅宏伟气派，其雕刻图案多为二十四孝的行礼、侍奉、卧冰、割股等内容，目的在于教育后代子孙，气氛肃穆庄严。
从西庑走廊向前，第一道天井的西侧进去是西院，西院为庖福之用，即为大厨房，也就是族内设宴做饭的地方。其中设计较其它地方稍微简单。此院有一门通往中厅，一门通往楼上，大约是端菜送饭的通道。
从宗祠的东庑向后进一楼门，是一书院，有“映雪斋”的题匾悬挂于墙。映雪斋取名于孙氏名流孙康囊萤映雪的典故，用以激励后辈勤奋读书。映雪斋内部是四合院形式，自成体系。其中分隔为大小不等的房间。据孙氏家谱记载，有清一代孙家出了不少举人进士。因此，映雪斋在孙氏家族中有着不可忽视的重要地位。将书院与祠堂建于一体，即可看出孙氏家族重视文化教育的优良传统。
孙氏宗祠内的木雕、砖雕、石雕的工艺独特，精湛无比。最为令人叹服的是至今保存完好的226个石雕柱础。这些柱础全部按中轴线对称布局，共有40余种不同的造型，有鼓形、方形、棱形、圆台形、八方形、六方形，更多的是多种形制组合的形状。其图案有荷叶匝地，有葵花盛开，有缠枝莲花，有小鹿奔跑，有梅花朵朵，有竹叶婆娑，有睡莲朵朵，有葡萄串串……
虽然解放后孙氏宗祠曾经改作粮站使用，但是这些石雕极少受到破坏，完全是原始的遗留。在坚硬的石质材料上留下如此精美流畅的雕刻，我们不能不佩服古代艺术家的超级技艺。以笔者曾经参观过的苏州园林、皖西祠堂，以及北京故宫诸多古建筑，没有哪里的柱础造型可以与孙氏宗祠相媲美。孙氏宗祠完全可以办一个独立的柱础石雕展。
孙氏宗祠在改作粮站之用和文化大革命的过程中，木雕虽然受到了极大的破坏，但是今天仍然可以看到其檐、柱、梁、栏、架、屏、匾上保存的部分原始雕刻。其木雕主要突出四个主题：前厅是富贵灵动、吉祥喜庆，中厅是戏曲故事、历史人物，后殿是忠孝节义、纲理伦常，书院是山水花草、祥符瑞兽。纵观全景，所有雕刻具有明显的教化功能。
前厅木雕的中心在戏楼，楼前的柱上有双龙抱柱；楼檐有双凤朝阳、双龙戏日、喜鹊谭梅、鸳鸯戏水、雉鸡牡丹等吉祥图案。各种雕刻均以孔雀蓝、金银粉涂饰，金碧辉煌中显示出一种吉祥富贵气派。其两侧通楼全部是木雕窗棂，窗棂的格子全部做榫拼接，有菱形、万字形、梅花弧线形、书窗方格形，简直是集古代窗格之大观。
中厅主要是民众观看戏曲的地方，其雕刻则以戏曲故事历史人物为主题。如八仙过海、五女拜寿、桃园结义、空城计、妙嫦追舟等，有芭蕉树下练武，太湖石旁听经，古香炉前跪拜，乌篷船中赏雪，梅花树下吹笛，有寿桃、花篮、绿竹，种种种种。人们一边观看台上演出，一边体会身边雕刻，身心愉悦，忘记了现实生活。
后殿的雕刻与其神堂意义相一致，这些雕刻主要是在大屏风上，每屏各有画面，连起来组成了一个和谐完美的整体构图。可以说设置屏风就是为了展示精美的建筑艺术。其艺术形式有半雕、浮雕、通花雕，人物走兽形象生动，惟妙惟肖。其雕刻技巧高超，刀法工整，层次分明，疏密有致。其图案多为堂前行礼、家中侍奉、孙郎卧冰、孝子割股、主仆乘凉、书房庭训、以及抽烟、玩耍、赏花、看戏等内容，生活气息浓厚，充分表现出了儒家的忠孝节义和纲常伦理。
书院的雕刻图案主题是山水花草、祥符瑞兽。因为时间久远，书院木柱间的雕刻彩绘完全脱落。其祥符瑞兽鼻子、眼睛、鬣毛显得格外清晰，一花一草一木，均如风前摇曳，雨后垂枝。同时也有佛家的因果轮回，道家的天人合一内容。在这种环境中读书，必定心中宁静，神思致远。
整个孙氏宗祠均采用轴线对称布局，主体结构是青砖小瓦马头墙，风火墙壁硬山顶，前后有八堵风火墙，三叠马头互相对称，迎面看去呈两座牌楼形式。祠内天井全以当地的一种厚度相等的小山石正插铺成，排水系统均以叶状透雕石孔暗道下水。
孙氏宗祠通计有房屋64间。建筑面积1560平方米，占地3320平方米。据孙氏后裔介绍，孙氏宗祠也是朱姓宗祠，朱姓即孙姓，孙姓在生姓朱，死后姓孙。如今舒城、、霍山、金寨、岳西、桐城等县朱姓人家依然遵照家训，安庆市委书记朱读稳即是舒城县分支；但是潜山、太湖等房头则生死都姓孙。每年清明时节各地孙姓后代纷纷前来祭奠祖先，那时节，梯岭街上前后数里都是车流人流。
孙氏宗祠因为年久失修，加上人为破坏，部分木雕、阁楼、屏风，损坏比较严重，现安徽省人民政府已经拨款70万元加以维修。整体来看砖木结构修缮效果较好，但是木雕效果无法与所存留的原始木雕艺术相比。其实在保护文物遗产较好的是苏州，人家修旧如旧，没有给人留下任何遗憾的感觉。既然政府投入如此巨资，我们就有必要还原一个完美的文物给社会。福建仙游、浙江惠安、东阳、金华是中国的四大木雕之乡，到那里一定能采购到最好的木雕作品。
至今保存比较完好的孙氏宗祠，可以称得上是建筑艺术的精品杰作，是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它为我们研究儒家文化及宗法思想，以及社会人文状况提供了鲜活的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