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蝴蝶 李苏氏（2）

灵儿

海棠花开时分，李苏氏终于踏进初七的房间。
初七端坐在她的坐塌上，脖颈上扬，腰板挺直。她表情轻松，脸上洋溢着不可一世的光华。她甚至还重重舒了一口气：如她所料，敌人终于来擂战鼓了，敌人来了！敌人来了！
若是换了别人，李苏氏此行的目的也许就变为打探虚实。可她是李苏氏，李苏氏根本不用查探，是虚是实她心中一清二楚。她是来送一颗棋子的，这颗棋子并不是白送，在她的战略里它不起决定性作用，然而它是枪托，是炮台，是迈向成功必须搭的一张阶梯。轻重都不重要，速战速决才是关键。
她来放这张梯子，放完就走。
只要放好了这张梯子，接下来，她只需一颗子就能解决问题。
初七，天气凉了。翠儿，好好照顾小姐，出了闪失唯你是问。
焦躁再次呈现在初七脸上，她根本没有耐心听这些寒暄。她已经全副武装准备迎战了，枪林弹雨还是糖衣炮弹，尽管来，如何能忍受敌人虚晃一枪？
李苏氏却是不紧不慢。
南门马家送来的小红参，高妈已经熬好了，翠儿你半个时辰后去给小姐端一碗。
李初七面色潮红，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她决定主动出击：
别绕弯子了，直说吧。
李苏氏满意地微笑，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你知道就好办了。南门马家来提亲，虽说你年纪还小，但这事总不能瞒着你。马家老太太喜欢初七，虽说子女婚姻父母之命，但我和你爹还是想看你自己愿意，你自己决定吧。
初七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不愿意！
她原本还准备了一套刻薄的话语，她甚至还准备让她书桌上的若干瓷器古董都跟着陪葬。然而她纵是无理，此刻面对李苏氏的轻描淡写，竟也找不到歇斯底里的理由。她原以为李苏氏要对她苦口婆心，不想竟是这战局，她没有想到，因此吐出来的只有四个字。
我不愿意。
呵呵。李苏氏笑了，她站起身拍拍初七的肩膀：
瞧这孩子，紧张得，又没有让你马上嫁过去。女儿还是放在自己家里疼比较好啊！你自己玩吧，这事就先不说了。
绝尘而去。

初七没想到李苏氏就这样放过自己。
她究竟想干什么？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有一点她肯定：李苏氏是铁了心把她送出李家了。翠儿都已经打探到：她已经应允马家，并且在积极筹办嫁妆。她真的以为一切水到渠成，李初七就会乖乖跨上那条船走吗？
李初七突然想笑。她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委曲求全四个字。李家的名声跟她毫无关系，更不要说毫不相干的马家。李初七怕谁？她是李初七，李家的女皇，李苏氏看她不顺眼，见了面还是笑眯眯？
就让这个自作聪明的老女人搬块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初七铁了心要，留在她的父亲李沚中身边。
父亲，她把这个词在心头念叨一遍，脸上显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父亲，我不会离开这园子。我们就这样在园子里过一辈子，不也挺好？
初七从背后抱住李沚中，把脸贴在他宽广的后背上。她在对李沚中说，也是在对自己说。她决定全心全意留守李园，李苏氏对她来说连块绊脚石都不算。
她没有注意到，一个夏天过去，被她叫作父亲的这个男人，两鬓又平添了许多白发，他面色晦暗，如颓暮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