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氏作品 十年十忆(1971——1980)

振兴中华

《玉面侠》(1971)
导演：严俊主演：何莉莉、高远、潘迎紫、谷峰


本片故事其实翻拍自当时刚出版不久的古龙名著《绝代双骄》，除了人物名字（如小鱼儿改为小鹿儿，燕南天改成连云烟，铁心兰改为谢玉婵等）稍作偕音改动外，故事结构大体遵循原著，只有最后小鱼儿与花无缺联手斗杀移花宫主一场改动颇大。老影人严俊亦将本片拍得诙谐与悲怆并重，颇为引人入胜。遗憾是删减了不少精彩细节，如将大反派江别鹤改成一个处处受小鱼儿牵制的无能之辈，未免令影片的精彩程度大打折扣。



值得一提的是，一向以美艳著称的邵氏女星何莉莉在本片中女扮男装反串小鱼儿，将角色的调皮幽默诠释得传神可喜，让人刮目相看。而潘迎紫则在片中饰演多情少女铁心兰，角色讨喜，与之前演出《独臂刀》的刁蛮小师妹角色大相径庭。如今距《玉面侠》拍摄已有30多年，何莉莉早已红颜老去，淡出影坛多年久矣，反而潘迎紫越老越有味，四十岁仍能演出“小龙女”，眼下虽近六旬，但容颜仍如少女，果然不愧“不老娃娃”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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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永贞》(1972)

导演：张彻、鲍学礼主演：陈观泰、姜大卫、姜南、井莉、郑康业



纵然早在1927年便有郑正秋编剧的电影《山东马永贞》问世，但真正令“马永贞”这一银幕形象家喻户晓的，却是45年后张彻、鲍学礼联合导演的那部同名电影，同时该片还开创了日后香港黑帮片热潮及“上海滩争霸”题材模式的先河。


张彻风格的暴力美学，鲍学礼的手提摄影，唐佳、刘家良设计的洪拳打法，加上首次担纲的东南亚自由搏击冠军陈观泰的精彩演出，使得《马永贞》的动作场面继续保持硬桥硬马，血腥惨烈的视觉风格。不过，张彻此次带给观众的并不仅是感官震撼，影片故事亦未重复张大导演擅长的浪漫侠义，相反却通过主人公马永贞从“打出名堂”到“走向毁灭”的人生轨迹，令观者体会到了现实的残酷和人性的蜕变。

与以往张彻电影中的侠义英雄不同，“马永贞”是一个充满野心和私欲的复杂人物。尽管他出身贫穷，也侠气甚浓，好打不平，但不愿忍辱，立志要靠拳头打天下的信念是其人生转折点，后来一旦成势，所做所为便全为自己打算。正如曾经爱慕马永贞的卖唱女（井莉饰）见他当上街霸后，伤心欲绝又一针见血的指出：他与之前那些黑帮大哥没什么两样！事实果然如此，收保护费、争夺地盘、扩张势力，马永贞雄心勃勃的继续往上爬，可惜最终也步了谭四爷（姜大卫饰）的后尘，难逃这江湖黑帮历来有进无退的生死定律......





若以今日角度，如马永贞这种在社会压力下逐渐变质的黑道人物，实在太过熟悉。但在当年，《马永贞》却开风气之先，这一银幕形象在赢得广泛社会同情的同时，亦成功带动了黑帮片的兴起。凭“马永贞”一举成名的陈观泰之后便主演了《大哥成》、《成记茶楼》等黑帮片，成为香港黑帮片的第一代“大佬”。另外，《马永贞》的意义还在于令“十里洋场”成为银幕黑帮争霸的集中地，启发了后来蔚然成风的“上海滩”题材影视剧的陆续出现。而邵氏公司亦于1997年重拍《马永贞》，由元彪、金城武分别接替姜大卫、陈观泰饰演两位上海滩“大哥”谭四与马永贞，虽然也颇有雄心气势，可惜反响甚微，远不及旧版来得深入人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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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行》(1973)

导演：张曾泽主演：李修贤、何莉莉、谷峰



《江湖行》是现代著名作家徐讦的代表作，文学成就颇高。1973年，这一名著被擅长现代拳脚片的张曾泽（代表作为《路客与刀客》）搬上银幕，故事被大刀阔斧的删繁就简，只保留野壮子（李修贤饰）与长辈舵伯（谷峰饰）的恩怨，以及与名伶葛衣情（何莉莉饰）的恩怨。亦因如此，短短80分钟的影片虽然显得非常紧凑，但野壮子踏入江湖的情感失落只有对葛衣情的负心薄幸有细致的刻画，其余未能细致的展开，显然不及原著来得震撼人心。不过，影片结尾李修贤与谷峰的一场你死我活的打斗戏倒相当精彩，而它的动作设计则是当时还未成名的袁和平（字幕打的是“袁大眼”）和袁祥仁兄弟。




对于李修贤而言，《江湖行》是他最早担纲主演并且引起轰动的作品。当时他刚刚20岁，却已经被张彻领入行三年了。《江湖行》中的男主角由幼稚到反省的心理路程对于一个毛头小子实在有难度，所幸李修贤不负众望，表演出色获得好评，看来日后获得香港金像、台湾金马双料影帝绝非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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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1974)

导演：张彻主演：傅声、冯克安、江岛


作为与《西游记》齐名的中国神话名著，《封神演义》亦屡受影视界青睐。但如今内地观众恐怕仅看过上海、香港分别改编的同名电视剧集和新旧两版动画片《哪吒》。——孰不知早在30年前，邵氏就曾开风气之先，拍过电影《哪吒》。当年该片不仅在港台引起轰动，更成功捧红70年代少有的偶像级帅哥傅声！

邵氏作品《哪吒》摄制于1974年。其时大导演张彻拍惯了古装武侠和清代功夫片，有意尝试多元化题材，于是瞄准了神话名著《封神演义》，截取“哪吒闹海”一段拍成本片。不过，《哪吒》的剧情框架虽然与我们耳熟能详的“杀夜叉、诛龙子、揍龙王、被迫自戗、莲花还魂、闹龙宫、打生父”等神话传说大体相同，但却加入了较之原著更为丰富的细节。比如哪吒打死龙王三太子乃因它强凌民女；而哪吒之所以对父亲穷追猛打，除了小说提到的李靖不念父子之情外，还有儿子不耻父亲替官府欺压平民的恶行；如此一来，不仅令故事合情合理，又将哪吒的形象衬托得更加血肉丰满、正义凛然。


无可否认，纵然《哪吒》拍出了“飞龙在天”、“风火轮”等当时香港最先进的特技效果，但整体仍延续了张彻作品一贯的写实动作风格，硬桥硬马的连场打斗必不可少，“割肉还母、剜骨还父”一段自然要以血肉盘肠的“暴力美学”呈现，似乎唯此渲染才能震撼人心。至于《哪吒》借古喻今，重点展现哪吒敢于挑战父权的叛逆精神，即便在今日看来，依然让人心生感慨。




另外，《哪吒》还是张彻专为最喜欢的契仔（干儿子）傅声量身打造的一部好戏。当时年仅20岁的傅声由于传神塑造了活泼、顽皮又带有反叛气质的哪吒形象而深得观众喜爱。而在拍《哪吒》的前后时期，傅声还在张彻导演的提携下，凭借在《洪熙官与方世玉》和《洪拳小子》等片中的精彩表现奠定了邵氏一线男星的地位。——说起来，其实傅声系出名门，本来衣食无忧，但喜欢演戏的他偏偏要靠自己的本事闯天下，后来果然以帅气的形象、利落的身手、开朗的性格走红影坛。


值得一提的是，上世纪70年代香港多的是肌肉发达的大侠硬汉，鲜有傅声这般具备阳光气质的偶像男星。由此我们就不难理解，傅声缘何从影十二年一直广受欢迎，而他与歌星甄妮的婚姻当时更被誉为“金童玉女的天作之合”，羡煞旁人。只可惜，1983年傅声刚刚因主演了卖座喜剧《花心大少》得以令演艺事业再上层楼，便遭车祸身亡，时人闻之无不为巨星陨落扼腕叹息。但亦因如此，傅声才得以“音容不改、永远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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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哥波罗》(1975)
导演：张彻主演：傅声、戚冠军、施思、李察·哈尔逊



大导演张彻继现代拳脚功夫片、岭南少林功夫片后，再拓“功夫”新题材。本片将故事背景定为元初，仍是汉人反抗异族入侵的时代（同年张彻拍的《八国联军》亦是类似创意），但切入点却是“马哥波罗”这位来自意大利的洋人身处两种势力的矛盾纠葛。这亦是本片较之寻常功夫片的高明之处——在马哥波罗看来，他虽然同情汉人抗元暴政，却不能理解他们螳臂挡车的徒劳，但编导却借片中汉人之口道出：只要埋下抗暴种子，祖祖辈辈坚持不懈，早晚要成功一天，所谓“革命”岂非如此乎？



除此之外，影片在动作场面亦颇可观，傅声的“铁砂掌”对梁家仁的“大手印”，戚冠军的“金钟罩”对刘家辉的“双刀”，郭追的轻功对王龙威的摔跤，皆设计巧妙，即便今日看来，仍觉精彩。


值得指出的是，《马哥波罗》是张彻在台湾组建长弓电影公司（其实是邵氏的外围）的初期作品，当时张彻敢于创新题材，大胆启用新人傅声、戚冠军，堪称创作高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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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财骗色》(1976)　　 导演：李翰祥主演：余莎莉、岳华、谷峰、汪萍、陈萍、邵音音




本片一如70年代初李翰祥重回邵氏前拍摄的《骗中传奇》，通过几个行骗小故事串连成篇，既有警醒意义，又有市井妙趣，加之多了香艳风月噱头，自然不缺观众捧场。不过，李翰祥拍这类“骗术”却不似后来王晶的设局桥段曲折精奇、出人意料，只是老实的将骗术交代得清楚明白，于嘻笑诙谐中折射人性贪婪丑恶。


比如《骗财骗色》的第一段“针到命除”，其实是讲庸医害人故事，虽然屡次失手却也屡教不改；第二段《印钞票机》则讲两个豪放女利欲熏心，高价买下印钞机，企图不劳而获导致被骗；第三段《花柳医生》的骗术最高明，女骗子用巧计令医生与珠宝店伙计分别上当，两人却蒙在鼓里，搞出连场笑话。



至第四段《我要官人》，虽然仍有豪放女骗走巨额钱财的情节，但编导最注重的却是对偷情床戏的渲染（岳华与余莎莉的肉帛战堪称70年代最激银幕表演）。那年最卖座的风月片《官人我要》（杨群导演）给了李翰祥极大灵感。除了不断在片中调侃《我要官人》外，他还将之改为“我要官人”，意即我要找“法官”和“差人”，此话出自被骗得极惨的经理岳华口中，倒也非常贴切。有趣的是，”我要官人“居然梦想成真，有热心警察深夜送岳经理回家，谁知竟碰到岳华之妻陈萍与人偷情，李大导演风月片中最常见的“捉奸趣事”再度上演，果然精彩纷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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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下江南》(1977)
导演：李翰祥主演：刘永、汪禹、李昆、姜南

1976年，擅拍粤语片的王风拍了一部《乾隆皇奇遇记》颇为卖座。但在大导演李翰祥看来，那部电影实在太过儿戏，既不讲究，又显小家子气，加之当时他拍刚拍完《倾国倾城》及《瀛台泣血》，对清宫题材兴趣正浓，是以便起用《乾隆皇奇遇记》的原来主演刘永与汪禹，开拍了这部颇有“赌气”性质的《乾隆下江南》。李翰祥的这个版本采用正史与野史结合的手法，旁白多为正史所述，故事则多为民间野史，如乾隆身世，与纪晓岚、刘墉的君臣斗智，下江南所见的奇闻轶事。


由于来自北方的李翰祥对相声曲艺皆深谙精通，是以影片的幽默皆是北派，与粤语版“乾隆皇”风格迥异，但若论手法调度、典章考据、情节编排，李翰祥则强过王风太多。《乾隆下江南》公映后不仅在香港反响热烈，在台湾更是风靡一时，并获得台湾金马奖优等剧情片奖，而李翰祥后来亦再接再厉，拍出《乾隆下扬州》、《乾隆与三姑娘》等续作，同样颇受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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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毒》(1978)

编剧：张彻、倪匡导演：张彻主演：郭追、孙健、江生、韦白、罗莽、鹿峰





话说1974年，张彻率一众弟子赴台湾组建“长弓”影业，作为邵氏的外围，开始大规模拍摄功夫片。可惜由于经营不善和各种外界因素影响，“长弓”发展并不如意，加之武指刘家良独返香港，与张彻闹分裂，搞得“长弓”最终关门大吉。张彻于1977年继续回香港为邵氏打工，签了一年拍五部片的合同。


虽然“长弓”未能长久，但张彻却也因此从台湾带回了郭追、江生几位颇会演“打戏”的弟子。其时邵逸夫让刚回来的张彻改编金庸的《射雕英雄传》，张彻虽然拍了三部，但自感差强人意，没有突破。于是亲自操刀编了一个剑走偏锋的剧本，纠集台湾的几位弟子和新收的罗莽出演，拍成《五毒》，结果票房飘红，且在国外引起影响（当年美国杂志评选的最怪诞电影第11位，昆汀最推崇此片），并成为张彻这这一时期的代表佳作。



较之以往张彻的功夫片，《五毒》的情节同样很简单，不过是五个同门师兄弟互相残杀的故事。但此次暴戾阴毒之气更盛，更具偏诡Cult之风，除了“万针刺身”，纲针穿脑、千层湿纸闷杀人等暴力场面的展示外，片中人物关系亦诡异莫测，悬疑保持到最后，最恶毒的反派才露出真面目，应算是张彻作品中最有可看性的一部。当然，《五毒》的可看性还在于偏门功夫的精彩设计。李小龙师弟梁挺与郭追等人一起设计了蜈蚣、蛤蟆、蛇、壁虎、蝎子五种“象形”功夫，北派功夫、杂耍特技、京剧武戏融为一体的动作翻飞腾跃，如舞蹈般，再加上张彻暴力美学的渲染，相当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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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万罪人》(1979)

导演：程刚主演：刘永、芬妮、林辉煌



邵氏大导演程刚一向以挖掘现实题材、制作严谨认真著称，无论《天网》抑或《应召名册》都是叫好叫座的佳作。这部《八万罪人》虽然票房不如前面所提两部，却颇有水准及口碑。影片取材真实事件，进行艺术加工，讲述上世纪50年代香港警方最黑暗的时期，刘永饰演的正直青年不甘受恶警侮辱，结果被诬陷入狱，期间受尽警察与罪犯联手折磨。虽然他在狱中宁折不弯，但出狱后，由于恶警的持续迫害加上社会对已释犯人的歧视，最终让他走上不归路，成为真正的罪犯。



程刚拍戏，历来是慢工出细活，注意搜集素材，注重刻画人物，《八万罪人》对监狱里种种丑恶现象的揭露，展现已释犯人在社会受到的歧视事实，在当时都具有相当震撼性。尤其对男主人公被逼上梁山，以身犯险的刻画，丝丝入扣、不急不缓，沉沦心路轨迹明显，让观众为他的悲剧命运扼腕叹息。正因如此，有影评人强调《八万罪人》对后来《监狱风云》的影响，单就题材的开创性而言，倒并非夸大其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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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侠追风剑》(1980)

导演：何梦华主演：汪禹、凌云、李丽丽、罗烈



《碧血剑》曾被张彻于1981年搬上银幕，殊不知此前一年邵氏何梦华拍的《情侠追风剑》同样也是改编自这部金庸名著，只是书中人物全部换了姓名而已。更巧合的是，这两部邵氏武侠片，都只截取《碧血剑》中金蛇郎君与温家堡的恩怨情仇那段，但张彻那部就遵循原著，讲金蛇郎君已死，而何梦华这部则是金设郎君根本没死，最终传授男主角气功，大破温氏五老的“五行阵法”。



其实金庸的原著故事，大家都耳熟能详，不必赘述，说到《情侠追风剑》的精彩之处，不能不说导演何梦华与武指唐佳。前者以拍特技效果著称，《西游记》、《猩猩王》都是他的名作，在本片中他注意机关兵器的巧妙设计。北派武指唐佳与他合作无间，“五行阵法”的动作场面，分合有序，配合默契，结尾处男主角汪禹巧破此阵的打斗戏，倒也拍得赏心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