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又遇完颜

缅甸华人

（12）又遇完颜



喝了段玉梅专门熬的一碗粥，察布渐渐恢复了意识，知道断悔已经决定收自己为徒，这少年深潭一般的眼睛里也有了掩饰不住的激动。

是夜，断悔便要传授武艺，云颠担心察布身体受不了，断悔一摆手，原来要传授的乃是一门心法，而且是来自于佑天门的玄学篇。

睡眠本来就是一件玄妙有趣的事情，中国古代道家对睡眠曾经进行过深入的研究，希望能在睡梦中同样得到身心的修行，张三丰就留有一首《蛰龙吟》，道尽其中玄妙，其文如下：

　　睡神仙，睡神仙，石根高卧忘其年，


三光沉沦性自圆。气气归玄窍，息息任天然。

　　莫散乱，须安恬，温养得汞性儿圆，等待他铅花现。

　　无走失，有防闲；真火候，运中间。

　　行七返，不艰难；炼九还，何嗟叹。

　　静观龙虎战场战，暗把阴阳颠倒颠。

　　人言我是蒙胧汉，我却眠兮眠未眠。

　　学就了，真卧禅。养成了，真胎元。卧龙一起便升天。

　　此蛰法，是谁传？曲肱而枕自尼山，乐在其中无人谙。

　　五龙飞跃出深潭，天将此法传图南。

　　图南一派俦能继？邋遢道人张丰仙。

佑天门同样有自己的睡功，但是与张真人的不同，佑天门这法儿没有化气炼丹一块，只是专门用来练武。何以如此，云颠与察布很快就能体验到了。

断悔教授了两人一套运气路子，段玉梅却是学过的，自然不需再听。命三人躺下，按照刚才传授的那套路子运转下去，自己则在一旁沉声念着一首五言的叙事诗，这诗的内容云颠一听不要紧，却发现这是儿时师父常常哄自己睡觉时念的。讲述的是一个雨点的故事，雨点从天上降下来，却梦想奔向大海，经历了诸多曲折苦难，终于到了大海，可是一回首，却发现找不到自己的身影了。

云颠听着听着，便觉得自己就仿佛是那滴雨点，现在正置身于大海之中，周围一片白茫茫，明明能感觉到自己，可是低头看自己时却什么都看不到。正在顾盼间，忽然看见一个身影，正是断悔，断悔介绍道此乃太虚境界，与平时的睡眠不同，在这种境界下，精神是彻底清醒的，而身体则是彻底的放松。简单来说，就是精神和肉体处在游离状态。云颠听得玄乎，想问些问题，却发现断悔根本不向这边看，仿佛在独白一般，心想恐怕问了他也听不见，断悔介绍完，便要演示传授武艺，才打了几式，云颠就听见唉地一声，心里一吃惊，就看见断悔的身影渐渐淡去，居然消失不见，纳闷之中却看见远处走来一个人，仔细辨认去，却是一个老人，穿着青色道袍，瘦长身子，再仔细看去，不是完颜散是谁？只不过，数些日子不见，怎么老了这么多。

云颠本来对完颜散没什么好感，见他这副光景，又毕竟是自己前辈，忍不住开口叫道：完颜前辈。

完颜散似乎有些惊讶，四处看看却仿佛看不见人似的，云颠暗思，莫非这太虚境界里，自己还真的化作太虚了不成。于是说道，完颜前辈，我是云颠颠。

完颜散听了，没有吃惊，也没有前番那样明显的敌视态度，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原来你也到太虚来了，我还以为是谁在那卖弄个不停。

云颠一听这话，前辈怎么也到这里了。

完颜散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摇摇头道，天谴阿，坏事做多了，死便死吧，居然死得这么窝囊。我的精魂在你身体里耗得差不多了，恐怕不出两个月我就得魂飞魄散了。

云颠见完颜这副模样，恨也恨不起来，索性安慰起他来。

一来二去，两人居然聊得甚欢，完颜散毕竟经历过几个朝代的人，说博古通今是一点也不虚，想想断悔，乃是由于书读得多方有这般知识，比起完颜散亲身经历，自然大大不及。云颠本是好奇之人，完颜散却是好摆弄之人，一个愿听，一个爱讲，倒是颇为投缘。现在的云颠绝想不到自己将来的命运会因为眼前这个弱不经风的老人而发生惊人的巨变，也想不到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聊天内容日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帮助。

两人正聊着，突然云颠阿了一声，完颜散忙问何故。云颠道，你没出来时，断前辈本在教我功夫，你一来，他便不见了，现在如何是好。

完颜散虽然垂暮，傲气却尤在，鼻子一哼，颇为不屑地说道：就是那个断悔？他有什么功夫，老道我若在世上，定叫他知道天有多高。云颠一愣，莫非完颜前辈你认识他。完颜散笑笑，我在你身上安了家，你发生些什么，我焉有不知道之理。云颠听这话，想到自己穿衣吃饭，心中所思都悉数被老道看在眼里，不觉有些尴尬，赶紧岔开话题道，话是那么说，你有什么办法让他回来否？

完颜散道，何须他回来，他要教你什么，我教给你便是。

云颠惊道，莫非断老的功夫完颜前辈都会？

完颜傲色道：世间功夫，还没有我不会的。

云颠有些愕然，想起断悔并没有说功夫名称，只是演示了一下起手式，云颠无法现身，只得依样描绘出来。

才把看见的几个架势说完，完颜便脸色难看地打住道：行了，行了，没想到这老头子还会这功夫，真是没想到，我实在是小看他了，这无极拳的确是世间罕见的武术，可照理说明朝便失传了，有道是无极生太极，太极化两仪，这拳的奥妙底蕴，本是在张三丰的太极之上，我也当年也是连哄带骗才偷师过来，也罢，现在连断悔都会了，我也没什么理由吝啬了，我传给你吧。

云颠没想到这功夫居然这么拽，较之太极都有过之，赶紧收敛心神，受完颜散教授。

一夜修炼无话。


次日清晨，云颠一觉起来，却觉得浑身轻松无比，想必是身体得到彻底放松的缘故。察布也起来了，同样是感到疲劳一扫而光，两人都惊讶不已，云颠不见段玉梅，察布便解释道，昨天练完，师父看师叔你没醒，便没叫你，师姐那会儿回自己房里了。

云颠哦了一声，突然一愣，察布居然叫自己师叔，想必也是昨夜断悔吩咐的，自己那时居然毫无知觉。洗刷完毕，云颠心中不免有些忐忑，虽然完颜散教给自己的还历历在目，但毕竟不是断悔教的，换句话说，断悔教到哪里，是不是和完颜散教的一样，自己都不知道，正要向察布问时，断悔进来，白天的修行开始了。

云颠没有想到的是，白天的修行居然是和察布昨天的一样，还是站桩。而且一站就是一整天，云颠知道站桩的诸多妙处，倒也没什么不悦，虽然痛苦不堪，但一看察布带着坚持的笑容，便如受到鼓励一般，咬咬牙，苦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