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写耶律齐和完颜萍）

南怀奉洋

第一章

“耶律楚材，今日我跟你同归于尽罢。”我执刀跃进窗中，叫道。

“好机会。”心想。抢上一步，举刀朝耶律楚材的头顶劈落。。。

“不得无礼！”一个女子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下一秒，一只右手出掌望我脸上劈落，左手以空手夺我的刀子。

我侧头避开来掌，手腕已被耶律燕搭住，百忙中飞腿踢出，教她不得不退，手中单刀才没给夺去。

这时门外拥进来十余名侍卫，见二人相斗，均欲上前。耶律齐道：“慢着！三小姐不用你们帮手。”

我与耶律燕又斗一阵，耶律燕终究没有兵刃，数次要夺对方的柳叶刀没能夺下，反给逼得东躲西闪，无法还手。

“三妹，我来试试。”耶律齐道。此时的耶律燕已退到了墙边。

只见他左手插在腰上，始终不动，右手一伸一缩，也不移动脚步，随手应付我手中的刀，招数固然精妙，而时刻部位拿捏之准。

耶律齐道：“三妹，你瞧仔细了。我拍她臂儒穴，她定要斜退相避，我跟着拿她巨骨穴，她不得不举刀反砍。这时出手要快，就能夺下她的兵刃。我怒道：“呸，也没这般容易。”耶律齐道：“是这样。”说着右掌往我“臂儒穴”拍去。这一掌出手歪歪斜斜，却将我前后左右的去路都封住了，只留下左侧后方斜角一个空隙。我知道，我要躲他这一拍，只得斜退两步。耶律齐点了点头，果然伸手拿她“巨骨穴”。我心中一直记着：“千万别举刀反砍。”但形格势禁，只有举刀反砍才是连消带打的妙着，当下无法多想，立时举刀反砍。耶律齐道：“是这样！”人人以为他定是要伸手夺刀，那知他右手也缩了回来，与左手相拱，双手笼入袖筒。我一刀没砍着，却见他双手笼袖，微微一呆。耶律齐右手忽地伸出，两根手指夹着刀背一提，我握刀不住，给他夺了过去。

耶律齐缓步退开，向耶律燕道：“她也没了兵刃，你再跟她试试，胆子大些，留心她的掌中腿。”耶律燕踏上两步，说道：“完颜萍，我们一再饶你，你始终苦苦相逼，难道到了今日还不死心么？”耶律齐则一句话也没有说，把刀递到我面前。我接过，爹，娘，对不起，这一生我不能为你们报仇了。左手横刀就望脖子中抹去。

可是，他却在一瞬间把我的刀子夺去。
第二章
“好端端的，何必自寻短见？”
“为什么要救我？”
耶律楚材缓缓说道：“完颜姑娘，你已行刺过我三次。我身为大蒙古国宰相，灭了你大金国，害你父母。可是你知我的祖先却又是为何人所灭呢？”我微微摇头，道：“我不知道。”耶律楚材道：“我祖先是大辽国的皇族，大辽国是给你金国灭了的。我大辽国耶律氏的子孙，被你完颜氏杀戮得没剩下几个。我少时立志复仇，这才辅佐蒙古大汗灭你金国。唉，怨怨相报，何时了啊？”

耶律齐冷笑道：“我武功高于你，那不错，可这又有甚么希罕？只因我曾遇明师指点，并非我自己真有甚么过人之处。你所学的铁掌功夫，本来也是掌世一门了不起的武功，只是教你的那位师父所学未精，你练的时日又浅，难以克敌致胜，原是理所当然。年纪轻轻，只要苦心去另寻明师，难道就找不着了？”

耶律齐又道：“我每次跟你动手，只用右手，非是我傲慢无理。只因我左手力大，出手往往便要伤人。这样罢，等你再从明师之后，随时可来找我，只要逼得我使用左手，我引颈就戮，决无怨言。”

“好！君子一言……”耶律齐接口道：“快马一鞭！”

见他的眼神如此尖锐，我明白，他是认真的。每次见到他的眼神，心中就似乎有只小鹿跳来跳去。。。难道，我喜欢上了他？。。不可能。这怎么行，他是我的仇人之子。转身，走出门外。

现在的街上，如此冷清，又那么暗，爹，娘，希望你们在天有灵，能让我帮你们报仇。

“姑娘。”
“是谁？”那人道：“跟你一般，也是伤心之人。”我更是一怔，听他语气中似乎并无恶意，又问：“你到底是谁？”那人道：“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未晚。你几次行刺不成，便想自杀，可不是将自己性命看得忒也轻了？更将这番血海深仇看得也轻了？”

“阁下教训的是。请现身相见。”
一个男人出现在我的眼前，相貌清秀。

“耶律齐大言不惭，自以为只用右手就算本领了得，其实要夺人之刀，点人穴道，一只手也不用又有何难？”我心中不以为然，。他道：“我教你三招武功，就能逼那耶律齐双手齐用。现下我先和你试试，我既不用手，又不使脚，跟你过几招如何？”我大惊，心道：“难道你有妖法，一口气便能将我吹倒了？”他见我似乎有点迟疑，道：“你只管用刀子砍我，我要是避不了，死而无怨。”我道：“好罢，我也不用刀，只用拳掌打你。”他摇头道：“不，我不用手脚而夺下你刀子，你方能信服。”

　　我见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心头微微有气，道：“阁下如此了得，真是闻所未闻。”说着袖出单刀，往他肩头劈去。我见他双手笼袖，浑若无事，只怕伤了他，这一刀的准头略略偏了些。他道：“不用相让，要真砍！”柳叶刀从他肩旁直劈而下，与他身子相离只有寸许。我见他毫不理会，好生佩服他的胆量，又想：“难道这是个浑人？”柳叶刀一斜，横削过去，这次却不容情。他斗地矮身，刀锋从他头顶掠过，相差仍然只有寸许。

　　我打起精神，提刀直砍。他顺着刀势避过，道：“你刀中还可再夹掌法。”我道：“好！”横刀砍出，左掌跟着劈去。他侧身闪避。他双手始终笼在袖中，在掌影刀锋间飘舞来去。我单刀铁掌，连他衣服也碰不到半点。

　　我一套刀法使了大半，他道：“小心啦，三招之内，我夺你刀。”我此时对他已甚是佩服，但说要在三招之内夺去自己兵刃，却仍是不信，只是不由自主的将刀柄握得更加紧了，横刀使一招“云横秦岭”，向他头颈削去。他一低头，从刀底下钻了过去，侧过头来，额角正好撞正我右手肘弯“曲池穴”。我手臂酸软，手指无力。他仰头张口，咬住刀背，轻轻巧巧的便将刀子夺过，跟着头一侧，刀柄在我胁下，已点中了穴道。

　　他抬头松齿，向上甩去，柳叶刀飞了上去，他将刀抛开，为的是要清清楚楚说话，当下说道：“怎么样，服了么？”说了这六个字，那刀落将下来，杨过张口咬住，笑嘻嘻的瞧着她。我又惊又喜，点了点头。

双膝跪地，说道：“求师父指点，小女子得报父母深仇，永感大德。”他大为狼狈，急忙扶起，伸手从口中取下单刀，说道：“我怎能做你师父？快起来。”他将我扶了起来。

忽然想起一事，黯然道：“唉，待得我学到能杀他的本事，那耶律老儿怎能还在世上？我父母之仇，终究是报不了的啦。”他笑道：“那耶律老儿一时三刻之命，总还是有的。”我道：“甚么？”他道：“要杀耶律齐又有何难？现下我教你三招，今晚就能杀了他。”

“你。。。。”
“不错，我武功未必在他之上，当真动手，说不定我还是输多赢少。但要教你三招，今晚去杀了他，却决非难事。其实这三招也没甚么了不起。你瞧清楚了。”

当下提起刀来，缓缓自左而右的砍去，说道：“第一招，是『云横秦岭』。”我心道：“这一招我早就会了，何用你教？”见刀锋横来，侧身而避。他突出本手，抓住我的右手，说道：“第二招，是你刚才使用过两次的『枯藤缠树』。”我点头道：“是，这是我铁掌擒拿手中的一招。”只觉他捏住自己手掌，一紧一放，使力极轻，觉得这手法还不及自己所学以铁掌功为基的擒拿手厉害，道：“你第一招与第二招都是我所会的功夫，难道单凭第三招一招，就能杀了耶律齐？”他凝视我眼睛，叫道：“看仔细了！”突然手腕疾翻，横刀往自己项颈中抹去。
第三章

我大惊，叫道：“你干甚么？”我右手被他牢牢握住，忙伸左手去夺他单刀。虽在危急之中，她的铁掌擒拿手仍是出招极准，一把抓住他手腕，往外力拗，叫他手中刀子不能及颈。他松开了手，退后两步，笑道：“你学会了么？”

　　我惊魂未定，只吓得一颗心怦怦乱跳，不明他的用意。他笑道：“你先使『云横秦岭』横削，再使『枯藤缠树』牢牢抓住他右手，第三招举刀自刎，他势必用左手救你。他向你立过誓，只要你逼得他用了左手，任你杀他，死而无怨。这不成了么？”我一想不错，怔怔的瞧着他。他道：“这三招万无一失，若不收效，我跟你磕头。”我微微摇头，说道：“如果他不用左手救我，那我该怎么办？”杨过道：“那又怎地？你永世报不了仇啦，自己死了不就乾净？”我凄然点头，道：“你说得对。多谢指点迷津。阁下到底是谁？”

他还未回答，忽然有个女子声音叫道：“他叫傻蛋，你别信他的鬼话。”

“我姓杨名过，我是汉人，不是蒙古人。”

“多谢杨爷指点。”
“别叫我杨爷，你与我一般大，叫我大哥便是了。”

“杨大哥，那我先去了。”
“恩！”
片刻之间，又已回到耶律齐的住处。

　　我在大门上敲了两下，朗声说道：“完颜萍求见耶律齐耶律公子。”早有几名侍卫奔过来，待要拦阻，耶律齐打开门来，说道：“完颜姑娘有何见教？”我道：“我再领教你的高招。”耶律齐心中奇怪：“怎地你如此不自量力？”于是侧身让开，右手一伸，说道：“请进。”

　　我进房，道：“请。”拔刀，呼呼呼连环三招，刀风中夹着六招铁掌掌法，这“一刀夹双掌”自左右分进合击。耶律齐左手下垂，右手劈打戳拿，将她三刀六掌尽数化解。

　　二人斗了一阵，我正要使出杨大哥所授的三招，门外忽有一女子声音叫道：“耶律齐，她要骗你使用左手，可须小心了。”正是刚刚偷听我和杨大哥说话的那个女子。耶律齐一怔，我不等他会过意来，立时一招“云横秦岭”削去，待他侧身闪避，斗地伸出左手，“枯藤缠树”，已抓住他右手，自己右手回转，横刀猛往颈中抹去。他会救我吗？我不敢多想，闭上眼睛。。。

当我再一次睁开眼睛。。他还是救了我。

耶律齐不等我开口，将刀掷了过去，说道：“你已迫得了我用左手，你杀我便是，但有一事相求。”我脸色惨白，道：“甚么事？”耶律齐道：“求你别再加害家父。”我“哼”了一声，慢慢走近，举起刀来，烛光下只见他神色坦然，凛凛生威，见到这般男子汉的气概，想起他是为了相救自己才用左手。对着把我们相隔的屏风一劈，将刀子往地下一掷，掩面奔出。

我六神无主，信步所之，直奔郊外，到了一条小溪旁，望着淡淡的星光映在溪中，心中乱成一团。过了良久良久，叹了一口长气。

杨大哥也从我身后走了出来，和我聊了很多，他的事情。我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比我更惨的人。

忽然背后一个女子声音说道：“劳您两位的驾！”

　　杨大哥与我同时一惊，离身跃开，见大树旁站着一人，身穿青袍。杨大哥说道：“日前多蒙姑娘援手，大德难忘。”

　　那女郎恭恭敬敬的还礼，说道：“杨爷此刻，还记得那一同出死入生的旧伴么？”杨过道：“你说是……”那女郎道：“李莫愁师徒适才将她擒了去啦！”

“我也要和你们去。”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