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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金国大厦已倾
完颜承麟殉国
除夕之日，蔡州上面黑云压城，旭日无光，守城兵民，统已面目枯槁，饥饿不堪。金主晨起，巡城一周，附视敌军，会饮欢乐，倍觉凄惶。到了晚间，召东西元帅承麟入见。
可道死死拉住完颜承麟：“大哥，你听小弟一句话，今日金国之局已经——”。
完颜程麟身披金铜战甲，坚定而沉重地拿起桌上的头盔，拨开可道的手,狠狠地道：“我飞鸽传书来是让你帮我想对策的，你却想来劝降？！！我真是看错你了!”
可道再一次拉住完颜承麟的手腕：“大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金主传你入见，不过是——”
“住嘴！”完颜承麟厉声喝道：“我祖祖辈辈是生长在科尔泌草原的英雄，今日即便是临危受命，又何以苟且独活？给祖辈们抹黑？”
“哥哥，我和你一起去！”完颜陶瑶一身黄金软甲走进帐篷，手里紧紧握着宝剑，杏眉剑目透出少有的锐气。
完颜承麟点点头，和完颜陶瑶一起去了金主帐篷。金主端正地坐在正中央的皮毛椅子上，身边站着两位老臣富珠里、洛索，一位史官，金主与富珠里、洛索对望了眼，把完颜承麟招到面前，亲切而无奈地道：“本王已经和两位老臣商量过了将禅位于你，你代替本王带兵突围，保全宗祚。”完颜承麟一听，不由晴天霹雳，全身下拜，极力推辞：“大王！无论如何，臣等皆竭尽全力保护您和宗祚。请您收回禅位成命。”完颜陶瑶亦全身俯拜：“我等誓死效忠金主！”金主轻轻地摇摇自言道：“我在宫中久已，身宽体胖，不便鞍马驰突，只好以身殉国。现将大任托付于你，你却再三推辞！难道要本王向你下跪不成？”富珠里、洛索对承麟全身一拜：“望将军接受！”说罢。金主也走下椅子团身便拜，程麟只得起身扶起金主，将此事答应下来。
翌日，承麟穿上帝袍将即位，百官亦已列班朝贺。可道急急忙忙跑进来，死拉住承麟：“大哥！我听说你答应接受金主禅让了？”
承麟扶了扶帝冠，反问道：“我记得南方历史中有诸葛亮临危受命而流芳百世，我为何不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可道突然心里一酸，事事往往难料，自己的命运有时候是连自己都无法驾御的，那自己这又是为何苦苦强求他人呢？于是放手，深深一拜：“大哥，两国交战，本无正邪，但小弟乃大宋人，恕小弟不能拿兵器上战场与你并肩作战！”
承麟喉头一动，眼圈一红，把可道扶起：“如有来生，我们还是好兄弟！”
完颜陶瑶进来催促：“哥哥，大礼马上开始了！”
承麟望了一眼陶瑶，低声对可道说：“我死不足惜，只是小妹性格刚烈，请你以后多加照顾！”可道点点头。
礼未毕，完颜承麟忽听探子报南城起义，宋军已入城了。完颜承麟派将帅列队与之巷战，“蒙军已杀到面前，大王，将如何是好？”守相完颜仲德料不可敌，拜问承麟，承麟大手一挥，将身上的礼袍一脱，露出里面早就准备好的战甲：“我带领将士们重开一条血路，你去保护金主！”
完颜仲德依言，复返顾金主守绪，但见已悬梁上，舌出身僵。一惊，即俯身拜了数拜，想起平日金主英荣相貌似乎还就在一个时辰之前，转眼间，荣华灰飞烟灭，思己思国，不由泪涕横流，心生绝望。出帐，语将士道：“我主已崩，我将何去？不如赴水而死，随我君于地下！”言讫，举身赴水。将士齐声道：“相国能死，难道我辈就不能死么！”由是参政富珠里、洛索以下，共五百余人，统举身入水，追随金主去了。
承麟退保子城，闻金主自尽，偕群臣入哭，因语众道：“先君在位十年，勤俭宽仁，图复旧业，有志未就，以身殉国，岂不可哀！”遂谥为哀公。
率先攻进内城来的是蒙古军，可道听得外面一片夹杂喧闹，兵器交响声，出帐一看，已经能看到远处的蒙古军队与金兵动武起来。忙四下里寻找完颜陶瑶，跑了几个陶瑶经常去的帐篷，里面都没有人影，只有一个帐篷里面有陶瑶平日里最爱穿的黄色袍子。心中正是烦忧，一蒙古兵已经冲到面前，大刀朝可道砍来。可道轻巧往他手腕一取，蒙古兵手腕一麻，大刀就已经被可道取在手中，用力一吐，蒙古兵被生生拽下马来。可道翻身上马，手一勒马缰，双腿一夹，马声嘶嘶，却真是一匹好马。围上来的三三两两个蒙古兵，在马上横刀打过来，可道举刀一扫，只砍马腿，就将那蒙古兵跌下马来，一路杀将出去，只见一片战火一片死尸，一片死马一片残垣。一声巨大炮响，一阵黑烟腾起，扑面而来的是热浪和烟灰。接着一只被炸飞的断臂被炸到可道怀中，断口上的鲜血还兀自留着，手掌仍仅仅握住一把大刀。那是承麟最喜欢拿的“德胜”大刀。可道在战火中穿行，寻找完颜兄妹的踪迹，直到战火停息还是没有任何收获。天亮了又暗了，暗了又亮了，就这样像鼹鼠一样瞎着眼睛在寻找，在寻找中跨越了一年和一年的交替。
一边惦记完颜兄妹的生死，一面担心映雪的归来。就像被谁拿了心出去，在滚烫的油锅里，两面不停得炸着。
史书载：正月十一日，蒙宋破城，金主自缢，承麟战死，金亡。
“报！孟将军，我们在金城捉到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带进来！”孟珙正与江海探讨这场战争的疏落及金主余骨的事情，大手一挥，可道就被带了进来。
孟珙已经不是一年前的青胡渣了，发束于冠，沉重的战甲脱在一边，身上仅穿着薄金片软甲坎肩。虎头大刀立在身边伸手可及之处。
可道笑笑喊了声：“孟大哥！别来无恙？”
孟珙听到声音甚是熟悉，只是半年多来，可道历经多次变故，十六岁的他已经有了三十岁的心态，让孟珙对可道不是很确定。可道察觉出了孟珙的疑惑，打着哈哈，把干将拿出来往桌子上一拍：“问姓惊初见,称名忆旧容？”孟珙立刻排除了所有疑虑站起来，欢喜得不得了，拍着他的肩膀：“你先是被抓到大牢然后又是不辞而别，林夫人好是担心你！”可道听到母亲的消息，心头一热，却又不敢继续问下去。一句“我娘还好吗？”在心底滚了千遍也没能出口。
江海见状，走过来也打起哈哈来：“他乡遇故知，孟将军是不是要请我们喝酒啊”
孟珙抚掌而笑，于是三人痛饮十坛佳酿。
宋将孟珙，检出金主守绪余骨，析为两份，一份给蒙，一份给宋，余如宝玉等物，一律均分，议以陈、蔡西北地为界，蒙治北，宋治南，两军分道而回。
居三日，林非请辞。孟珙再三挽留，林非固辞。
回庐州已是正月十五。
“哥哥，你怎么才回来？走的时候也不打个招呼”荷荫噘着嘴巴。
“可道，你怎么不早点回来？”鸿蒙摇摇头。
“映雪呢？”可道举目四望，看不到一点点回来时想象的生机。
陈三叹了口气，过去拍拍他的肩膀：“映雪来了又走了！”
“走了？”可道拽住陈三胸前的衣服，气汹汹的问道“你们怎么让她走了？”
陈三一把打掉可道的手，整整衣服，鄙视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问问自己，明知道映雪那几天会回来，你怎么就关键时候不辞而别呢？”
可道沉默了，他的事情他们怎么会明白？承麟死了，陶瑶不见了，映雪走了，妹妹病了。固痛醉三千场又何以解忧？
“哥哥，这是映雪姐姐留下来给你的信”
可道颤抖着手打开看到：
这是我痛苦的再一次离开!我想其实你并不必如此,离开你我并不害怕痛苦，对我来说相思的痛苦却是一枝最美的花朵,可以偷看人世的尘烟也可以温暖一世的感情。如今离别也许是诀别,我始终在寻找你的内心，却又到哪里寻找自己的内心?!
梅映雪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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