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吴氏幽默的不周详

南怀奉洋

《赤壁》：吴氏幽默的不周详








吴宇森此番从四大名著之《三国演义》中将“赤壁之战”单独拎出来，以其独到的镜头语言解析了这段闻名于世的战争，且不论涉及的人物之众，光是场景之宏、电脑特效的运用便随处可拾，况且导演用心之苦，无不从细节和叙事的多面性中呈现而来。


据说，这是他少年就怀揣的梦想，历经了港片枪战时代的风光和好莱坞商片沉浮后，吴导鬓毛虽衰却意志不老，此番老将出马，将这个国人皆知的历史故事搬上银幕，不仅了却其心头愿念，更了却亿万中国同胞之愿念。


看完全片，我有一个感觉，就是整部电影叙事稍显拖沓，不时有倦意袭来——两个半小时的守候，没有看到真正的“赤壁大战”，只不过看到人物关系的铺垫和整个事件的肇始。导演刻意将文武戏编排得错落有致，有比较、有虚实。在我看来，实的部分不外是其对整个战争的来龙去脉的交代，虚的部分则是在人物琐细事务等作了精心刻画，一面是对历史的追崇，一面却是对人物的全新解构。在我看来，诸葛亮替母马接生、孙尚香马语戏鲁肃、刘备编草鞋、张飞写书法、关云长教书……看似都是导演安插的一些戏谑片段，却是对一连串人物的最简略的性格介绍，诸葛亮不仅擅外交亦熟农事、张飞是粗中有细（有故事讲他写的信笺用针戳过）、刘备自小贫苦与母编织草鞋售卖、积习难改，孙尚香男孩般率直淘气……我不知晓老外如何看待这些片段，但我知道这里导演有点八卦，他如此编排是想将历史讲得尽量轻松一点，而且整个电影如果从头到尾刀光剑影估计观众也吃不消。只是，个人认为吴宇森实在不会搞笑，一板一眼，极为审慎，如同外交辞令般味如嚼蜡（难道是我层次不够高）。他对整部影片的驾驭极尽美国好莱坞式的铺排（这部影片是为“上集”，在整个戏中应属“起承”部分），像个人十分推崇的《泰坦尼克号》，“船沉”是实，“故事”是虚，男女主人公在短短几日的相恋中经历了阶级之间的相碰撞，虽然注定没有好结果，从两者的交谈间却不时有幽默的火花闪现，有一种愤世嫉俗的论调，令人印象深刻；然而吴宇森的幽默显然是为幽默而幽默，是个体的，毫无对接与碰撞的火花，仅有的是他对历史底细的熟稔而已，因此看来琐碎、杂乱。《泰坦尼克号》前半部分的幽默感与结局的悲剧性对比鲜明，而且那些语言的精心设计看似毫无章法，却让人能够忘情所以，不觉几个小时匆匆而过。最重要的是，它们为主人公的悲剧爱情作了很好的铺垫；相较而言，《赤壁》的幽默注定是一种噱头而已，在整个“火烧赤壁”的过程中，这种幽默是毫无指向性的，“赤壁”最后以寡敌众，抗曹之人皆大欢喜，那么这些小幽默最终只能融入大幽默的结局中；况且，连曹操也是有幽默感的，那么最终他的悲剧下场是否就会映照出一种“黑色幽默”感来呢？这样是削弱了历史的严肃感呢还是丰富了人物的多面性呢？头昏脑胀。


电影中，吴导下功夫在两个大段落：一为诸葛亮说服孙权与周瑜共同抗曹；二是赤壁陆战部分（即八卦阵）。前者为文戏，拍得极为谨严且富含诗意。孙权始初有犹豫，因其对政权之谋的深思熟虑，诸葛亮用激将法难解其心锁，倒是在狩猎中，一只老虎激起他的雄心壮志，在猛虎扑向他时，一个蒙太奇镜头切换成曹操面目，让我不禁哂笑。吴导显然把我们当作弱智来看，连如此之微的心理也必将细化、具象，不留赠我们一点想象。因此，我说他“周详”，其实也带点冷幽默的。到了周瑜这一段，诸葛亮与其是有碰撞的，但导演显然没有强化这种矛盾——对整个赤壁大战，个人恩怨显然不足为道，重要的如何突出周瑜治兵之术和熟谙韵律，其实这仍然是对人物的铺垫交代而已。很有意思的是，诸葛亮保持冷静的方法是手持扇子——吴氏幽默便是如此，时常加上一笔自己的注解、不愠不火、适可即止。


战争戏就压根儿没有喘息之余地了，比如“八卦阵”，整场戏气势宏大，环节之处面面俱到，在此就不一一而论，我相信必定有人大书特书。对《赤壁》上部我只能说这不亏为一部大片，但它显然处处做到“周详”，对导演是尽心，对观众是吃力。


谁都知道精彩留在下一部，所以谁都会期待又一次上影院——这不是吴导的幽默，是狡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