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吴氏两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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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作系列之四

想起了吴氏两兄弟


鸟语花香，歌舞升平，回视历史，那烽烟满目，山河破碎的日子早已远逝，然而历史的伤痕已在中华民族情绪中成为无法拒绝的激动：抗日反法西斯斗争六十周年到来，纪念中又涌出爱国抗日的历史回声，激动中让我们又想起了浙江海宁吴氏两兄弟。

1931年“九·一八”，在燕京大学读书的弟弟吴世昌首先在校园贴出《告全体同学书》，积极组织请愿、募捐、慰问等活动，并办起了《火把》杂志，号召抗日。当然他也马上被选为燕大学生抗日会第一任主席。由于吴世昌的努力，以燕大为首的抗日运动竟直接影响了北京所有的的学校，甚至影响到了全国的大中学校。一时全国的学校在日寇的铁蹄践踏声中，再也坐不下一张平静的书桌，纷纷走出了校园，
走上街头，号召民众团结抗日。冲向政府，要求抗日，天下学生一呼即应，群情激昂，万众急起，吴先生可谓功垂千秋。日本为侵略中国，别有用心地称我国东三省为“满州”，吴世昌以激愤之心，严谨的治学精神，从历史地理的角度考证了东三省的历史：“东三省本来是中国的土地，自古代到唐都是，以后为辽金所居，但“满洲”这名词却是清初才有的。并且“满洲”这名词本来是部落名而非地名（见《满洲源流考》卷一），清太宗始采为国名……满洲这名称既由清室而兴，当然应随之而亡，却不料因为过去二十几年政治窳败，意使这逊清的尸居余气，居然能荡漾于人间，被日本人资为宣传，乘‘九·一八’借尸还魂，成为满洲伪国。”科学考证与政治的泾渭分明，令人肃然起敬。

“九·一八”后，原东北边防军骑兵师师长，黑河警备司令马占山（时任黑龙江省政府代理主席），率部在黑龙江泰来江桥等地孤军抗日，因蒋介石不发援兵，马部弹尽粮绝，处境万分危急，时为1931年11月19日。这时在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的哥哥吴其昌，与其弟吴世昌得到此消息后，如坐针毡，整夜不得安宁，为逼国民党当局抗日，次日（20号）吴其昌夫妇即与其弟吴世昌去北京张学良官邸请愿，要求政府立即出兵救援马占山抗日。20号中午三人在张学良官邸提出三个条件后便绝食请愿：一、急调大军增援马台山；二、请南京调遣空军支援马台山；三、拒绝巴黎和会调解。但从中午十二时到晚上八时，整整八个小时过去了，张学良只允许第一条，说已电令吉黑各军全部听任马台山将军的指挥。至于请调空军，张学良认为南京方面会产生误会，以为是张学良他收买人心来乘机索要飞机，坚决不答应。而吴其昌亦坚持条件寸步不让。这样双方僵持到九点半，张学良才答应发电给南京请示，但又说电报上拟不好措词，最后要吴其昌代似电文，当夜拍发。经过近十个小时的谈判，吴其昌已明白张学良做不了抗战这个主，于是，三个人又连夜以继续绝食的形式赶往南京见蒋介石，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舍生命而冒险去请愿抗日，此正可谓“莫谓书生空议论，头颅抛处血斑斑。”见了蒋介石后，三人又去中山陵拜谒孙中山墓，发表了《诏告总理文》，面对青山，以振荡中华之声向天悲泣：“如蒋主席张副司令果能实践前诺，毅然御侮，是不愧为先生肖徒，尚望先生在天，明神佑之。如蒋中正张学良背言卖国，或食言误国，是甘心为先生之罪人，尚望先生在天，明神殛之！”爱国赤心，泣天地，憾鬼神。为声援三人，清华大学组织学生请愿团二百余人，于24日抵达南京。这时三人共绝食已八十四个小时！其时诸湘夫人（其昌先生妻）已饿昏过去。此为当时轰动全国的“绝食哭陵”事件，刹时成为全国抗日爱国一桩激励人心的壮举美谈。

吴氏两兄弟的抗日爱国之心，并非一时冲动。据吴其昌先生的女儿吴令华女士回忆，早在1926年“三·一八”北平学生抗议日本等八国要北洋政府撤出大沽口军备的无理通谍而举行游行请愿时，吴其昌就高举请愿大旗走在队伍最前列，到段琪瑞政府门口，军警开枪，因吴其昌敏捷葡伏在地，才让子弹擦耳而过，幸免一死，后跳墙逃走，才免遭入狱之难。当日清华游行学生中有几十人失踪，吴其昌又与黄仕俊等同学连夜走医院寻找，并五次到协和医院地下停尸房辨认无名尸体。大学部有一位一年级学生韦杰三，下腹被打了四枪，三天后牺牲。吴其昌悲愤不已，代表全校师生，作《祭韦杰三烈士文》。几个月后，大学部又有学生何鸿烈（时任学生会评议部长）因受伤染病不治而亡，吴其昌又撰写了《何君一公哀辞》。目睹此二惨案，吴其昌悲不能平，连夜奋笔赶写《宋代学生干政运动考》计二万八千字，发表于《清华学报》3卷2号，这篇论文也成了我国研究中国古代学生运动最早之作。

第二年，吴其昌先生被清华大学解聘了。吴先生离开清华去了武汉大学任教，但他并没有因受到打击而退逊了自己报效祖国的爱国热情，封闭了自己一腔拳拳爱国之心。在武大，他雄立讲坛，对全校学生开讲《治学的态度和救国的态度》、《开国的士风与爱国的士风》、《中国本位所需要的青年和文化》、《文人对于国家的责任》、《历史上国难的教训》、《民族复兴的自信力》、《开国建国的根本精神》等。并还打算写一部《抗战护国贤豪传》，已写出《郝梦龄传》和《郑安金传》两篇。

吴其昌先生治学，正当年富力强，也恰值国家危难个人疾病（肋膜炎）缠身之时，他师从王国维先生治甲骨金文、古史学，师从梁启超先生治中国文化学术史，被公推为得王国维学问最多，得梁启超的文心最佳的学生，可惜英年早逝（仅四十岁）。

也正是这么一位大学者，在今天我们整理他的遗稿中还被发现“请求携妻率女同上前线杀敌抗日”的电报稿。

2005．3．24晚

此文已刊散文集《星期八的思想》，2008年7月人民日报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