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念母亲的旧文《显妣王氏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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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妣王氏墓志铭



庚午岁仲秋，寒潮奔袭金陵。风萧瑟，云低回。落叶一夕满城中。显妣以疾卧床数月，至此瞑目而逝。归乎道山。享年仅六十有四。悲夫痛哉。上苍有眼，胡为夺其寿，令之不永！胡为使不幸之人，复遭不幸。天乎天乎。


先母讳佩瑜，旧名景英。以排行叙，称荣禧。乳名小敏。祖籍安徽桐城。外曾大父以上，尝仕前清。至外曾祖，家道中落。流为商贩。外祖以诗书起家。民国间，历官丹徒、怀远、定远、桐城、安庆。子女四人：曰光仪、曰慕兰、曰寿之，显妣居末。外祖父子皆喜讽咏，旦夕临街窗前吟唱，路人往来无不驻足称羡。先母幼时，每从父兄游，过庭鲤对，耳濡目染，极得外祖宠爱。及待字之龄，已有鸿鹄之志。四出谋事，辗转数载，遂离家从军。


时更替之初，大军南下。先母随军徒步远征千里，自芜湖至川中。比及休整，两胫浮肿，寸步不能行。遂任职于川南公安厅。著制服，佩左轮枪，身兼十余职务。同事友人皆尊呼大姐。出入轩昂，容止飞逸俊朗。当是时，其事业可谓盛矣。婚后徙居金陵，三子：曰鹰、曰鹏、曰鹤。欲其承鸿鹄之志意也。任职南京林学院，家于斯。以事忤当路，被诬。先母宁折不屈，上书陈事。事虽得白，然自此被弃不用。


己酉岁冬，阖家下放义兴乡间为农。十载冬夏，人生磨难。或家事纷扰，一波三折。或身患恶疾，死里逃生。或屡遭冷遇，难用其长。历遭劫运，非笔墨所能形容。转眼之间，三子俱已长成。再度举家迁返金陵，先母已生白发，步履蹒跚。倏然老矣。犹自勉励儿孙进取自强，实现其平生抱负。庚午岁暮春，舅氏妻自台湾归来故里，姑嫂欲得一见未果。遂成心疾，一卧不起。临终前，追忆平生往事，口授于三子。复叮嘱家事，榻前从容草就遗书。升遐之夕，风雨交至。窗外呜咽之声，不绝于耳。岂天悯斯人，降此滂沱之泪欤？岂天地亦哀其不幸，为之穷阴凝闭欤？计发病至此，尚不及半载。何太匆匆。何太匆匆。


显妣为人沉静庄重，有治理之才。然终世未得大用，精力耗竭于持家育子。郁郁不展，抱憾以终。舅氏挽之云：贤能不选阿哥白发哭红心。此之谓也。性和善。周济他人不吝。待子媳亲戚如家人。然亦嫉恶如仇，不与小人相处。素简朴，卧疾日，屡嘱家人其丧事从俭，骨灰撒入长江。先母先母，尔身后无余财。然美德与夫慈爱，非巨财乎。无坟无碑，岂能无此墓铭？铭之何处，铭于吾心。自春徂秋，经冬历夏，年复一年，日月同新。永难磨灭。呜呼悲哉。





子：萧鹰、萧鹏、萧鹤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