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仲深谊 文字因缘——王藻章、王炅章《王氏伯仲诗合卷》

第五彬昕

伯仲深谊 文字因缘
——王藻章、王炅章《王氏伯仲诗合卷》


徐鼎一

余曾购得一卷清人诗合卷，为王藻章、王炅章兄弟二人所作诗合装而成。从诗作和附记中可知，王氏兄弟均为道光、光绪间人。王藻章，号（或为字）石珊，别署石山、石珊甫。王炅章，号（或字）聘珊，别署品珊、翠虹亭主人等。王炅章诗中自署“古播州品聘氏”，余考《辞源》称：“播州。唐置。本为汉牂牁郡地。唐贞观九年置郎州，十三年改称播州。宋置安抚司，元改宣抚司，明置遵义府，清因之，隶贵州省。今贵州遵义市地。”可见王氏兄弟为贵州遵义人。其所交往之友，诸如谭钧培（1829—1894）、李端棻（1833—1907）均为翰林院编修。王藻章《乌江渡题壁》有云：“我昔过此走京国，江草江花披岸侧。幽崖丛竹弄江光，明霞彩射珍珠色，八年不见莽烽烟，今我来斯倍怆然。”从诗中可知，其曾仕于京城，八年后方回。其弟诗中自注云：“石珊兄寄粤省凌霄里。”可见王藻章亦可能曾仕于粤省。余手中资料有限，未能查得二人更多生平事迹。但余曾拟与国家博物馆（原中国历史博物馆）朱敏女士、韩富林先生合编《历代伪印考》，中即有伪印“王氏伯子”、“王藻章印”，可见清末民初便有造其伪作者，故王氏伯仲当属一时名流。惜乎手中资料有限，未得查实。

兄弟二人之诗均有奇傲之气，藻章雄健而拗直，炅章巧丽而清劲。二人之书法亦各与诗风相类。该卷为王藻章同治间所寄冯南屏诗，求其斧正。南屏归道山后，由王炅章之弟子陈芷辉拾而藏之，并与王炅章诗合装为长卷，光绪乙亥（1899）六月出示于王藻章，然已破损严重。藻章遂将己书之诗揭去，另书改定之本补足装池还之。而其弟之诗可能未重书补之，故仍破损严重，失字甚多。由诗中可考得一些王氏伯仲之深谊及其生平资料、师友之交往、游历及思想信息，故将诗文录之于次。

第一段，印梅花笺纸墨笔，纵22.2
厘米，横24.7厘米。释文：“雪中发襄城：昨夜衾如铁，风鸣屋有光。湿云连野树，飞雪上车箱。乱石朱轮碾，孤山白玉装。前村沽酒旆，未惜马蹄忙。宿河口：酒力微如此，严寒压火鑪。帘间风
拨，窗外月模胡。乡思关心切，河声入耳粗。明朝挂帆去，不必问前途。石珊草稿。”钤“王藻章印”白文方印。

第二段，用纸与尺寸与前同。释文：“几行涂抹迹（鼎按：“误书“态”字，点去。全诗后补“迹”字），三五少年时。文字因缘远，埙篪会合奇，感君琛重意，动我脊令悲。但媿颓家学，痴鵶满纸披。芷辉世弟以所得舍弟并余诗稿，合装池成轴而弆之。今年夏出此轴见示，舍弟稿则蠹朽其一角。余书则昔年与冯南屏商正之稿也，杂乱无法，遂揭而焚之，另书数纸补其缺。且念芷辉以重师友之谊，片楮寸牍收藏宝贵，意良厚也。因题五律一首仍装潢还之。芷辉以为文字因缘之券，大雅当以为何如也。光绪已亥六月第二伏日播郡王藻章石珊甫并识于俞江曼园之漱云轩。”钤“□□”朱文方印和“臣藻章印”白文方印。

第三段，用纸与尺寸同前。释文：“绿杨城郭晚霞红，战垒荒原接大空。村树高低澄远水，岸花零乱舞秋风。迴环几队来归骑，斜整千行响去鸿。柔艪一声听未得，澹黄烟外月如弓。——长芦舟中晚眺。凉意披窗满袖含，朔风晴雪竞相参。人于鞠酒倾三雅，诗与梅花共一龛。绿鬓华簪联座右，青山红树话江南。文雄自是归京兆，物外烟霞那许耽。张晓岭太守招同马雨荐读学士，潭序初、李苾园两编修、彭春圃比部小集二铭窗。石珊王藻章初稿。”钤“石山之印”朱文长方印。诗中所云之潭序初为谭钧培（1829—1894），贵州镇远人。字序初、彦初。同汉元年二甲六十八名进士，散馆授编修。历任江西道御史、常州知府、山东按察使、江苏布政使、江苏巡抚，湖北、广东、云南巡抚。著有《潭中丞奏稿》。李苾园为李端棻（1833—1907），贵州贵筑人（祖籍湖南清泉），字苾园（一作号），又字信臣。同治二年联捷成进士。历官编修、云南学政、内阁学士、刑部侍郎。曾四为乡试考官，一为会试副总裁。支持康、梁变法。光绪二十四年（1898）又荐举康有为、谭嗣同。百日维新中授礼部尚书。政变后被革职，戍新疆。光绪二十七年（1901）赦归，主讲贵州经世学堂。病逝于贵阳。另几人因资料有限，待考。

第四、五段为一诗，用纸与尺寸分别同前。释文：“乌江渡题壁（自注：牂牁江俗名乌江）：君不见东坡当年赋赤壁，黄州便作□鱼迹。又不见诸葛先生旧草庐，襄阳南阳辩有无。古人借典借寓亦偶耳，馀子纷纷论无已。乌江江水水西来，项王岂必真到哉。当时好事讼名固如此，至今江水汹涌澎湃如奔雷。我昔过此走京国，江草江花披岸侧。幽崖丛竹弄江光，明霞彩射珍珠色。八年不见莽烽烟，今我来斯倍怆然。瓦铄垒垒徧场圃，蓬蒿夹道荒山田。秋风送我槐花市，自诩高枝鸣得意。飘然落叶下江波，依旧都曹□我骑。吁嗟乎，吾人侧身天地随其适，英雄从古皆自立。龙文宝剑光气寒，虎耀岂能盲者感。江流泼泼去不返，途家安见真同阮。长虹万丈吐有时，大□终教成在晚。我今铩羽更恒古，渡河竟走文中虎。太息重瞳盛意气，不过江东见诸父。何况区区名利场，得知于人奚足数。牟珠洞口烟灑灑，竹王坟下秋花重。来年甲秀欣龙策，立马黔灵第一峰。此余同治已巳自筑垣归过乌江渡作也，曾以稿书呈冯南屏老友求正。南屏归道山后，稿为仲弟门人芷辉陈君茂才拾而蒇之，并与舍弟诗稿装池成轴。今年夏芷辉出此稿相示，少年涂抹，不堪入目，爰以勘定之稿易而书之，亦古人焚故纸意耳。藻章。”钤“王氏伯子”白文方印和“石珊之章”朱文方印。

第六段，淡绿拱花笺纸墨笔，纵21.8厘米，横24.5厘米。释文：“禁城春柳舞宫雅，生长青楼第一家。淡到无言魂欲断，恰如新月上梨花。春思如云拨不开，旗亭画壁异章台。几番赚得周郎顾，一字都教百啭来。云鬓轻笼翡翠翘，当筵翻使客魂消。泥卿夺盏分侬醉，羞得红生两晕潮。脂香微动巧梳头，轻捲珠帘上小楼。此意恐妨人解得，悄牵郎袖指龙舟。多情宋玉应怜汝（松岑），傅粉何郎亦爱卿（竹生）。几度欲行行不得，琵琶勾引两三声。暂拍红牙理旧曹，莫教情绪寄离骚。江州自有青衫客，休指枇杷艳薛涛。右录赠歌妓六绝，呈南兄大人呤坛敦正。弟聘珊未定稿。”

第七段，淡红拱花笺纸墨笔，尺寸同上。释文：“题壁：话到人情剑亦寒，掉头便觉海天宽，英雄不洒穷途（鼎按：似落“泪”字），事业频冲怒发冠。铁马金戈盘利虏，雪来柳往炼征鞍。庭闱日盼还乡乐，皓月团栾仔细看。归宿綦岸见石珊兄题壁诗，不禁有感于怀，走笔书四十字以志鸿爪：同作天涯客，登楼感倍稠。蝉声撩我意，渔火淡江秋。阅世馀青眼，谋生累白头。归装夸富有，书剑压征驺。暮投董村：归来无几日，车马又遄征。游子青云志，高堂白发情。村荒秋稻稔，林缺晚烟平。日暮乡心切，今宵第一程。聘珊初稿。”

第八段，纸本墨笔，纵22厘米，横50厘米。释文：“蜀起文翁震百僚，凤山争睹凤鸣霄（自注：永甫家住凤山）。我游蓟北穿三峡，君艳江南扫六朝（自注：永甫宦游江苏）。棠棣花开家国瑞，梧桐叶舞雨风骄。□踪□□翻沧海，铁弩秋飞撼怒潮，海门雁断盼凌霄（自注：石珊兄寄粤省凌霄里），半生辙迹哀羌篴。万国臣心奉圣朝（自注：□诸□之不臣也），梦揽乡关团月恨，谁忧社稷绝天骄。此行漫诩登仙客，蜀起文翁震百僚。仿辘轳体赠傅永甫司马。抄寄子徽仁弟一粲。品珊氏初稿。”钤“炅章”朱文方印和“第一功名只赏诗”朱文椭圆印。

第九段，洒金纸本墨笔，纵26.5厘米，横79厘米。释文因字损不录。钤“王氏仲子”白文方印、“炅章”朱文方印、“翠虹亭主人”朱文方印、“平生知已是梅花”朱文方印和“天壤□□”白文方印。

第十段，洒金纸本墨笔，纵28.4厘米，横78厘米。文因破损失字不录。钤“王炅章印”白文方印、“聘珊”朱文方印和“天壤□□”白文方印。

第十一段，洒金纸本墨笔，纵29.3厘米，横79厘米。文因失字不录。钤“王氏仲子”白文方印、“炅章”朱文方印和“天壤王□”白文方印。

从诗中可知王藻章、王炅章伯仲之深谊，有类苏轼、苏辙之情义。《诗·棠棣》云：“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又云：“傧尔笾豆，饮酒之饫。兄弟既具，和乐且孺”，“兄弟既翕，合乐且湛”，此之谓欤？未有兄弟不睦而能孝亲者，未有不能孝亲而能和人者。人伦始于“孝悌”，此天地间之恒道也。然今人多不遵之，曷不可忧也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