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好比夜宵”随笔之一：王姓考略

少爷

王姓考略


贵姓？免贵，姓王。

何谓王者？查一查《辞海》吧：第一要义，王乃一国之君主，如国王、君王。自周衰以降，列国君主亦称王，如越王勾践、吴王夫差。其朝代谓之“王朝”，“无地可躬耕，无才仕王朝”（宋戴复古《都中书怀》）；其军队谓之“王师”，“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宋陆游《示儿》）；其统治谓之“王道”，“无偏无党，王道荡荡”（《书·洪范》）；其居所谓之“王宫”，《考工记·匠人》有“殷人重屋”之说，郑玄注疏“重屋者，王宫正堂若大寝也”；其子嗣谓之“王子”，“王子弗出，我乃颠跻”（《书·微子》）；其祥瑞谓之“王气”，“豫章有善术者，望斗牛间有王气”（《新五代史·吴越世家》）。王气亦指王朝气运，其勃也兴，“秦中自古帝王都”（杜甫《秋兴八首》）；其衰也哀，“金陵王气黯然收”（刘禹锡《西塞山怀古》）。一旦称王，其金口玉言即便信口雌黄亦为“王法”，其举手投足哪怕荒唐可笑也属“王者风范”；其少少许的悯人悲天乐善好施更是“王者襟怀”。王之再解，乃封建社会之最高封爵，如诸侯王、藩王、郡王、亲王等。其田宅谓之“王庄”，其宗族谓之“王室”，其纨绔子弟谓之“王孙”。这些王“天高皇帝远”，富霸一方逍遥自在，故有诗曰“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唐李绅《悯农》）。王之三解，乃辈分尊大。“父之考为王父，父之妣为王母”
（《尔雅·释亲》），最高品秩当推西王母了；或同类中突出者，孙思邈称“药王”，董建华称“船王”，王洛宾称“歌王”，聂卫平称“棋王”；剿匪辑盗要“擒贼先擒王”，于是领一群黄口小儿斗鸡走狗就叫“孩子王”，民间舞狮子有了名堂就叫“狮王争霸”。人类之外亦不乏称王者，有雅俗高下之分。其粗俗有谓“地王”者，有地方政府把一块土地卖出了天价，还美其名曰“经营城市”；其雅致者有兰，孔子“自卫返鲁，过隐谷之中，见香兰独茂，喟然叹曰：‘夫兰当为王者香。’”（《琴操·猗兰操》）其高深者，政界商界军界学术界斗智斗勇，扑朔迷离波谲云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谓之“王牌”；其低下者，不过工蜂咽下腺和上颚腺分泌的一种乳白色或淡黄色的粘糊状液体，益肝健脾滋阴壮阳，谓之“王浆”。王之末解，方及姓氏。于是乎，浓郁的咖啡被一杯白开水稀释得没了滋味。


何谓姓氏？作为血脉延续的姓氏，最早出现于中国。第一个姓——风，诞生于公元前3000年。姓在母系社会就已出现。故早期姓多从“女”旁，如姜、姚、姒、妫、嬴等。氏族为在交往中表明身份，以图腾为标志，图腾徽记即为姓的雏形。氏则出现于父系社会，为姓族之重要支系，随私有制而产生，代表功勋和地位。西周时实行“分封制”，皇亲勋臣以封地为氏。先秦时期，姓与氏含义各异。姓代表血缘关系，同姓不能通婚；氏则衍生于姓，是特权和地位的象征，以区别贵贱，有氏者贵。故先秦时男子称氏而不称姓。如黄帝轩辕氏，姬姓，炎帝列山氏，姜姓，分别源于当时两个大的氏族。秦废除原始的宗法分封制度而实行郡县制，氏失去其代表贵族的意义，逐渐与姓合用，并为父系血缘承袭的标识。我国现今大多数姓，均承袭了产生于周的氏。据专家最新研究统计，中国人使用过的姓氏达2.2万个，不少姓氏有上千年的历史。《史记》记载的“三皇五帝”——伏羲（太昊氏）、女娲（伏羲之妹）、炎帝（神农氏或列山氏）和黄帝（轩辕氏或有熊氏）、颛顼（高阳氏）、帝喾（高新氏）、尧帝（陶唐氏）、舜帝（有虞氏），即为中华人文始祖。屈原的《离骚》开篇就说“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如今的华夏民族则统称作“炎黄子孙”。黄河流域是华夏文明的主要发祥地，我国大多数姓氏也由这条母亲河哺育而生。尤其河南，黄河文化积淀最深，汇集的姓氏及其根植地也最多。其次为山西、陕西和山东。元末战乱之后，全国各地荒芜凋敝。明政府将山西府31县乡民强行移民，至成化年间历120余载。临汾市洪桐县那棵大槐树，见证了百万民众的惜别和迁徙，然后离乡背井播迁于河北、河南、山东、安徽、江苏、湖北、陕西、甘肃等地，遍及大半个神州。思乡怀旧、祈求庇佑成了移民们普遍的心态和行动，于是建祖庙、修祠堂、祭祖、续家谱。


王，古今之大姓也。在中华民族众多姓氏中，最为源远流长，同时源头众多、族派纷繁。其来源主要有三：其一出自姬姓，为周文王之后。后衍化为三支族派，一支是周文王第十五子毕公高之后裔，本为王族，故以王为姓；一支是东周灵王太子晋之后裔，因直谏被废为庶人，世称“王家”，遂以王为姓；一支是战国四公子之一信陵君魏无忌之后裔，魏为强秦所灭，其孙卑子逃往泰山，后被汉高祖刘邦封为兰陵侯，因其出身王族，亦称“王家”，其后以王为姓。其二出自妫姓，为齐王田和之后。舜的后裔妫满被周武王封于陈，传至公子完，避难逃到齐，改姓田。田和取代姜姓主宰齐国，史称“田氏代齐”，后齐为秦所灭，田氏子孙被废为庶民，但齐人仍称其为“王家”，故其后以王为姓。其三出自子姓。商王太丁之次子比干，一门忠烈，因苦谏殷纣王而遭剖心。因其为王族，子孙遂改王姓。王姓早期主要在北方栖息繁衍；战国时周灵王后裔为避秦乱，先迁于琅玡（今山东胶南），后徙至临沂（今属山东）；河内王氏起先为太原人，世居祁县，后迁至平州（今河北卢龙），又迁至河内（今河南沁阳）；西汉时河内王氏徙居霸陵（今西安东），遂为京兆（西安）人；西晋末年，王氏始迁往江南；唐僖宗时，河南固始人王审知入闽，封闽王，同期有王氏迁居四川、安徽、江西；北宋末，有大量王氏族人迁入浙江、江苏；宋末元初，其福建一支迁入台湾；明清之际，有王氏移居海外，主要分布在欧美和东南亚地区。《百家姓》曰：“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以数量计，据最新统计，王姓次居“探花”，国内约9633万人，占全国人口7.4%（李姓高居“状元”，约10322万人，占7.9%；张姓屈居“榜眼”，约9191万人，占7.1%。三大姓之和约占全国总人口1/5）。海外王氏则无从统计。因王姓源流复杂，如今王氏族人一直把当年东周灵王太子晋的居地（今太原）作为发源地。世界王氏宗亲会每年都要在太原西南悬瓮山下晋祠内的王氏祖祠即子乔祠举行恳亲大会，寻根问祖永续渊源。子乔，即周灵王太子晋。其实，民间公认王家的“根”乃是灵石县静升村的王家大院。作为太原王氏的后裔，灵石王家的纯正血脉似乎没有更多争议。


自古王氏多名流。1999年版的《辞海》即收录王姓名人达316条，在历史的天空中争星斗月。有恒星，如大哲学家王充、王守仁、王夫之，如大文学家王勃、王维、王之涣、王昌龄、王安石、王实甫，如大书画家王羲之父子以及王冕、王铎、王个簃，如大学者王应麟、王念孙、王国维、王力，如革命家王稼祥、王若飞、王震、王树声，其他还有政治家、军事家、医学家、科学家等精英团队，群星璀璨多如恒河沙数。有行星，西汉秭归人王昭君，自请出塞嫁匈奴和亲，雁落秋声流芳千古；西晋临沂人王祥，孝敬后母，民间流传“二十四孝”有其“卧冰求鲤”之美谈。黄河岸边的河南人也不甘人后，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有屠牛、贩私盐出身的许州舞阳人王建，五代时建前蜀；有从兄起兵励学兴商的光州固始人王审知，五代时建闽国。——在“官本位”思想根深蒂固的华夏民族，王氏家族中的所谓“好官”，能如此守土一方称孤道寡，也算祖荫匪浅扪心无愧了。“扫帚星”亦分三六九等：有奸佞小人，如西晋大臣王衍，为图苟活而首创“信口雌黄”之成语；如北宋宰相王黼，伪顺民心先忠后奸，位列“六贼”；如明太监王振，宦官专权擅作威福，蛊惑英宗亲征瓦剌，惨遭“土木堡之变”，不仅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尤致皇帝被俘之奇耻大辱。有巨奸大憝，前有新朝建立者王莽，矫托天命鸩帝篡位，却“政令日变，官名月易，货币岁改，吏民昏乱，不知所从，商旅穷窘，号泣市道”（《后汉书·隗嚣传》），最后落得众叛亲离身首异处；后有上海某纺织厂工人王洪文，靠造反起家，先有“安亭事件”，后再“一月风暴”，继而一步登天大红大紫，终尔一落千丈疫死秦城。算来诺大王氏家族惟有王莽先生有幸做过十五年的“国家元首”，虽非家道中衰，如此美誉也难启齿。故虽贵为“王者”，却因人品、个性、才华、遭际之不同，或名垂青史，或遗臭万年，更多的芸芸众生则是白驹过隙悄不留痕。

先生贵姓？免贵，呵呵，还是姓王。


[自注]
姓氏及王姓渊源系引自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自助旅游通俗读物《中国姓氏寻根游》。而中共历史上“左”倾冒险主义和右倾投降主义的代表人物王明，本名陈绍禹，并非王氏子弟。又及，几个冷僻字音意作如下解：妫读归音，今北京延庆有妫河。黼读府音，意为古代礼服上绣的半黑半白的花纹。憝读对音，坏、恶之意。隗的读音有二，或伟或魁，均为姓，河南新密有镇曰大隗，读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