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氏六代 家藏奇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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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藏的持有者翁万戈老人（左）


中华世纪坛的“传承与守望——翁同龢家藏书画珍品展”应该是今年岁末最值得关注的中国书画展览。12月13日和朋友相约去看，适逢
“翁氏六代珍藏展导读”讲座正在世纪坛举行，于是赶去蹭课了。



尹光华先生



讲座现场



讲座课件细说伪作的纰漏


讲座人气很旺，我是站在会场里听完的。主讲人是中国嘉德国际拍卖公司书画鉴定顾问尹光华研究员，以前似乎听说过。本来以为会讲的比较艰涩，不过尹先生应该是深谙“普及”的要义的，他并没有细说纸张笔墨，而是通过此次展览的翁氏藏品——当然是真品——引出一些有关的赝品，将二者进行对比，从历史文化常识（词句称呼、人物生卒年、画家履历）等方面入手，找出伪作的纰漏，真伪于是立现，听来感觉甚是畅快淋漓。后来上网搜索了一下，原来这位尹先生做过徐邦达先生的助手，不久之前拍出７９５２万天价的仇英的《赤壁图》就是经手自他——不过此次讲座所用到的辨伪方法似乎和启功先生更为相近。看网上刊出的他本人的画作，也颇得其师朱屺瞻的风貌。此次讲座的视频已经在中华世纪坛网站上挂出来了，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




梁楷 《圣祖降临图卷》


书画鉴定至少现在还不是我所关注的，于是讲座一毕我就和友人直奔展览现场了，来看的人并不多，东西却是不少，不过现场不准拍照，所印制的作品集质量并不甚佳，未买，就根据印象说说吧。展览中宋、元画作各一，分别是南宋宫廷画家梁楷的《圣祖降临图卷》和元代王蒙的《静室清音图》。后者并不是王蒙常见的山水，看不甚懂，只觉旧态与在故宫见过的倪瓒画作挺像。而梁楷的《圣祖降临图卷》还是很有看头的，按照尹先生的说法，这幅画比较公认是宋画，不过至于作者是不是梁楷还有争议。看见此画的第一印象就是“真小、真精致”，原本以为它应该是壁画的白描粉本，直到见到真迹才缓过神来——竟然是经卷前端的配图而已，方寸之间涵纳万端，真是一间奇迹！细细看其线条与造型，无不显示出画家深厚的功力，卷末有梁楷款字，虽小如粟米而毫发毕现，不由人拍案叫绝！是不是梁楷应该已经不重要了，这是一件国宝级的作品，这才是重要的！合装在画后的有一卷《黄庭经》，没有全展开，觉得写的甚好，后来翻看作品集才见到赵孟頫的款识，不过还是有些踌躇，不敢就此认定。再后来，查到在《翁同龢日记》中光绪二十三年十月初三日，写道：“沪客持书画来售，有梁楷白描天尊，松雪画黄庭经合装卷子，陈老莲画水浒三十六人，皆精。”次日，“沪客管邵洪所携甚少，价甚高。细玩赵字，恐是摹本，有两三处墨痕不匀，究竟纤弱。”与此判断作强烈对比的是卷中明代王穉登的跋语：“赵荣禄（赵孟頫）临黄庭经一卷，图之者梁楷……赵公此书，亦极力临摹，无丝发不似。盖鹅经（黄庭经）为右将军（王羲之）书第一，而此卷亦足称荣禄书第一。”卑鄙如我者竟能有此见地与古人相往还，令人不免偷笑。\n



董其昌 《真书千字文》


明清作品是展览的主体，我是抱着看董其昌和四王的想法去的，果然满载而归。董其昌有一张挺大的《仿倪瓒松亭秋色图》中堂，初看不像董其昌，更不像倪瓒；看完展览绕回去再看、三看，看出了董其昌；到今天要写此文，回味起来，才回味出了倪瓒，董文敏真是高啊！另一副董其昌的《真书千字文》，作者自跋是断续花了四年才写成的，全卷神完气足，动人处恰在细微。




沈周 《苏台纪胜十六幅》


沈周有一件《谢安冬山携妓图》大中堂，一件《苏台纪胜十六幅》，大画在意料之内，册页题字我不甚喜欢，不知道是不是强学黄庭坚体式的缘故，有些别扭，唐寅《峡口大江诗意图》品相不甚好，八大、仇英、陈淳、文彭、文嘉等人我个人不太关注，没有细看。文征明的《家书九通》骑缝章不全，似乎被前人抽取了不知多少，现存其九，书法很本色，惜毕竟为时代所压，境界难以上去。反倒是吴宽《自书咏雪诗》字很是精彩。恽寿平字也颇好。陈老莲几张作品都是精品，十分可爱。四王的作品也很多，现在回忆起来有些混乱，只是觉得有一二个卷子比较出众，但是并不是王石谷的《长江万里图》。此画以前本不知道，几个月前在琉璃厂古籍书店遇见有人找此图的图录，我还帮着店员遍寻画册不得见，原来是在翁氏手中，不知道当初找图录的那位最后找到没有，也不知道她找图是不是为了此次展览？




文征明的《家书九通》


展览最后安排的是翁氏自家人的作品。翁同龢有一组大字行书《临争座位帖》四条屏，窃以为甚无味，不过纸张新的惊人，使人不敢相信那是清人手笔。翁同龢父亲的字写的不错，远在子弟之上，有一幅对联，上联书法尤佳。余者多不足观矣。


作为家族珍藏，这次展览真算得上蔚为大观了，当今之世，如此完整的旧家藏不知道还有多少？“由我遣之”的风度固然不差，而这样数代递藏的存在也是一种弥足珍贵的状态。展览中，嘉德的身影无处不在，使我有些不安，后来才知道宝藏的持有者翁万戈老人很是坚决：“绝对不拍卖，这是一个整体的，这是翁氏收藏。翁家的习惯，家藏就是家藏。”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