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项羽本纪》的几点疑惑

达奚熙华

　　史圣司马迁偏爱项羽，把应在“世家”中出现的项羽，给安排在“本记”中，又用了他那如椽大笔，把项羽描写成了流传千古的悲剧英雄。这与司马迁个人的不幸遭遇有关。因了这个缘故，读史记读到刘邦项羽的时候，总要多想一下。近日读《项羽本纪》，便有些疑惑。

　　1、司马迁为什么不提陈之战？楚汉在河南荥阳大战，互有胜负，僵持不下。汉军越战越勇，楚军兵疲粮尽。无奈，项羽与刘邦讲和，约定以鸿沟为界，西为汉，东为楚，并将刘邦的父亲和妻子送还刘邦。这是公元前203年的事情。项羽依约东撤，刘邦听张良陈平之计，毁约南追项羽，直到阳夏（今河南太康）。项羽怒，击汉军于固陵（太康以南），汉军大败。刘邦便深挖沟高筑墙，坚守拒楚。楚军驻扎陈县（今河南淮阳），与汉军对垒。下来就是刘邦调兵遣将，围项羽于垓下（今安徽固镇）。问题是，楚军在固陵大败汉军，怎么一下子跑到垓下，并且一战就被聚歼呢？这个过程确实突然！这种突然的感觉，是因为司马迁不提陈之战而造成的。而这是一场非常重要的战役，是汉军在陈县组织的一场战役。陈之战汉军大破楚军，楚军败逃到垓下，被汉军包围而歼灭。《辞海》“楚汉战争”一条中就说得很明白：“项羽败退至垓下”。有了固陵战役（汉败）和垓下战役（楚军被歼）中间的陈县战役（楚败），项羽的失败过程就符合逻辑了。（陈之战史记中另有记载）

　　司马迁为什么不写陈之战，是为了能对应上项羽说的一段话。项羽逃到安徽东城（今定远），被汉军追上，对部下说：“吾起兵至今八岁矣，身七十馀战，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未尝败北，遂霸有天下。”项羽除了承认垓下之战被天打败，他是不承认打过败仗的，尽管这不符合历史事实。历史上楚军被汉军多次战败，特别是陈之战，败的极惨。陈之战奠定了汉胜楚亡的基础，项羽是在陈县军中的。如果在《项羽本记》中记载了陈之战，项羽的自我夸诩就显得没有道理了，这影响项羽形象，所以司马迁干脆不提。

　　2、项羽在东城真是那样斩将、刈旗吗？楚军在垓下被汉军围歼，项羽领八百骑突围南下，这时他除了到江东已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因为楚国大部分地区已被汉军占领。项羽跑到东城，只剩下28骑，而汉骑有数千之多。司马迁描写项羽率区区28骑三次冲杀，极其神勇，汉军几千骑兵如同无有一般。虽然项羽是当时第一勇将，但这种描写，却多少有些问题。秦末，虽然有骑兵，但主要是利用速度进行奇袭，作战主力依然是步兵，步兵的战斗力远强于骑兵。那时候的骑兵，快速到达目的地后，就要下马作战。因为那时候，没有马蹬。马鞍据西安秦兵马俑判断，仅有低鞍。这个低鞍对于骑兵，也是不理想的马具。没有马蹬，骑士的手就得抓住马鬃或缰绳，否则就要从马上掉下来，根本就无法进行激烈的马上厮杀。没有马蹬，骑兵稍受撞击，或者刺杀落空，就会掉落马下。那时的骑兵如果骑马作战，只能持戟矛一类的兵器直线冲击。项羽可能异与常人，腿力较强，可以夹紧马腹，也许能进行马上博杀，但其他骑兵就不能，何至于楚军28骑也那样勇如项羽？项羽在东城冲出汉军包围应无问题，但反复冲进冲出，不大可能，这是因为客观上马具不成熟。当然如果以后考古发现秦末中国有了马蹬和高鞍，那项羽如此骑马杀进杀出，就毫无疑问。所以，在东城项羽被汉千骑所围，项羽是一鼓作气冲出才是，不应该是司马迁描写的那样，率领20骑在敌阵中冲进冲出的。

　　3、项羽是因为乌江亭长的话而不过江吗？司马迁写道，项羽东城突围，向长江边跑去，他是计划要渡江到江东去（今江南）。到了乌江亭（今安徽和县境内），亭长备船，说：“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人，亦足王也。原大王急渡。”谁知项羽因这一句话，却改变主意，不渡江了，因为无颜见江东父老。结果和26骑下马迎击汉军，受伤力尽而自杀。江东是项羽生长之地，也是起兵之地，项羽因为无路可走，只有回江东。而且江东也会支持项羽的，这一点在项羽死后，灌婴进攻江东，楚吴郡长坚决抵抗可以看出。怎么会是项羽到了江边而不渡江，非得一死了之呢？私下认为，实际上是汉骑从东城开始紧追不舍，项羽没办法渡江。汉将灌婴的骑兵部队主力来自原秦军，秦骑兵部队是当时最强的，秦人又恨极项羽，必将倾尽全力追杀。加上汉骑有五千之众，可以采取一人二马之法，马力远强于项羽，项羽是逃脱不掉的。有专家认为，斩杀项羽的五个汉军是原秦军骑兵，是没有错的。这种情况下，项羽并无机会渡江。司马迁关于项羽不过江的的描写，是给项羽的的英雄悲剧，书下了最浓厚的一笔，艺术上确实成功。但刘邦绝对会“宜将剩勇追穷寇”的，他是个成熟的大政治家。项羽在乌江边被追上，不能渡江，只有一博。

　　小结：在尊重历史大轮廓的情况下，忽视一些环节，或在行为上进行创作式的描写，以塑造项羽的英雄形象，是司马迁有意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