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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灯苦茶读》之：
《四》
彭承祚
项羽(上):横空出世莽昆仑
秦汉之际是一个英雄的时代，陈胜，项梁，田横，韩信，张良……，风云之时英雄辈出。但我以为上述等人虽然为一时之俊，只惜他们不是草莽之王就是身为人臣，都非一个时代的风云核心。而项羽，不管是否以成败论英雄，绝对是那个时代的核心，绝对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一个唯美而又血性的英雄。
然而，项羽的崛起绝非一帆风顺，虽不比刘邦的坎坷多舛，却又不一样的惊心动魄。
项羽是个当之无愧的少年英雄，《汉书》上说项羽“初起，年二十四”。他少年时曾学习书籍文典，不行，放弃不学。改学剑，又没学成，有补血。他叔父项梁大怒，项羽说：“书足记姓名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耳。”姑且不论项羽的这种说法是否科学，但我们确是可以从中看出项羽远非凡夫俗子可比，他胸怀不凡之志，不拘于死板学问，不沉迷于匹夫之勇，果敢干脆，很有英雄气慨。后来的事实也说明了这一点，秦始皇游会籍郡，项羽在人群中初见秦始皇，感慨“彼可取而代也”。这同许多其他的反秦首领起义的动机不同，不纯为功名富贵，不迫于无奈，不求自保。项羽简单干脆得到出了自己的志向：取代秦始皇，取代大秦朝。大志之中饱含大气。
只是后来项梁教项羽兵法，项羽“略知其意，又不肯竟”。于是后来许多史学家在读到这里时认为项羽做事有始无终，虎头蛇尾，实无太大才干。其成功不过是靠着项家的声望，靠着一身的蛮力，一身的匹夫之勇，在历史的动荡中侥幸而成。是否果真如此？我个人不太赞同。一问才而言，仅从项羽别姬时所歌之诗中可见一般，“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感情真挚而又悲壮豪迈，若非有一定的文学素养，怕是不能为之；以武力而言，自不必多说，项羽只需“嗔目叱之”敌人或者“目不能视，手不能发”或者“人马俱惊，辟易数里”。英雄无敌，剑术怕也不是一般水平。至于“万人敌”的兵法，从巨鹿之战，彭城之战的辉煌战果中就可以看出项羽非凡的军事才能。特别是彭城之战，项羽以三万精兵大败刘邦的五十六万汉军，若仅是单凭匹夫之勇也是不太可能的。《汉书》明载“（他）力能扛鼎，才气过人，吴中子弟皆惮籍”他的三次弃学，恐怕都是学有所悟，仅由于骄傲自大才“不竟”。
此后，项羽协助项梁起兵反秦，响应陈胜。在起兵过程中他“把剑击斩守……门下惊扰，籍所击杀数十百人。府中皆讋伏，莫敢复起。”渡江之后，几乎战无不胜，只是项羽在此时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严重的影响了他日后的前途。项梁让他攻襄城，襄城坚守不降，等城池攻陷后项羽大肆坑杀途程。这一点很不得人心，如果说起义时“所击杀数十百人”是不得已而为之，亦如其他反秦首领“皆杀其长吏，将以应胜”，这时的屠城就确是残暴了。后来楚怀王与诸将约定先入关中者称王时借口此事，以项羽残暴而久绝派他西进攻秦。
直至此时，相遇都是以项梁副手的身份出现，一帆风顺。然而也就在此时，相遇接连碰到了他人生中的三大挫折。
第一，项梁战败身死。项梁立楚怀王，自号武信君，实际已成天下反秦领袖。项羽于私是项梁的亲侄儿，于公是项梁的副将。项梁死后，项羽在义军中的地位一落千丈。《汉书.高帝纪第一上》在论及这段历史时说项梁死后，“怀王并吕臣，项羽军自将之”。此时项羽顿时沦落为怀王手下的一个普通抗秦将领。
第二，不得西进。当时怀王同犯秦将领约定先入关中者为王。当时秦兵强大，常常获胜，反秦将领中唯独刘邦项羽愿意向西攻秦。而怀王却说：“项羽为人慓祸贼，尝攻襄城，襄城无譙类，所过无不残灭。且楚数进取，前陈王，项梁皆败,不如更遣长者扶义而西，告谕秦父兄。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者往，勿侵暴，宜可下。项羽不可遣，独沛公素宽大长者。”以此回绝了项羽，独派刘邦西进。而秦军主力此时正在北上攻赵，关中守备空虚，刘邦得此一路向西，沿途又收了陈胜，项梁的残兵游勇，壮大了实力，得以先破关中。
第三，节制于宋义。其实项梁死后项羽的一系列挫折都是楚怀王所为，楚怀王本事项梁所立的一个政治号召。项梁在时，项氏手握军政大权，楚怀王不过是一个傀儡之主，然而怀王却是一个精通于权术的人。项梁死后，他先是“并吕臣，项羽军自将之”，收回了军权。又封刘邦为砀郡长，武安侯；项羽为鲁公，长安侯；吕臣为司徒，吕青为令尹，如此分封实际上牵制了项羽，使之降为一个普通的抗秦将领。又拒绝了项羽西进的请求，明显的不希望项羽发展称王。又改派刘邦，这其中的一个政治企图就是扶植刘邦，打压项羽。最后，就是策划了项羽的第三个挫折——使之节制于宋义。楚怀王令项羽北上，不是让他独率一军，而是让他以“次将”的身份归属宋义。《汉书》记载“（怀王）以（宋义）为上将军，羽为鲁公，为次将，范增为末将。诸别将皆属，号卿子冠军。”如此，若救赵胜利，功归于宋义，若救赵失败，项羽即便生还于秦军之手，也难逃战败之责，与项羽自然不利。
然而，怀王虽然连给项羽下了三道挫折，从另一方面来说却也因此成就了项羽。宋义率军北上，名为救赵，实际上逗留于安阳而不进。项羽当时就建议宋义“今秦军围巨鹿，疾引兵渡河，楚击其外，赵应期内，破秦军必矣。”内外夹击本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建议，但宋义一则是心中有自己的打算，他说：“今秦攻赵，战胜则兵罢，我承其弊；不胜，则我引兵而鼓行而西，必举秦矣。故不如先斗秦赵。”想坐收渔人之利。二则，它同楚怀王一样，想打压项羽，控制军权，因此不愿意项羽有所建树。所以，在宋义以“夫击轻锐，我不如公；坐运筹策，共不如我”回绝了项羽的建议后，又在军中下令“猛如虎，狠如羊，贪如狼，强不可令者，皆斩。”给项羽下了一道仅仅的紧箍咒。
其实，巨鹿之战本是灭秦的关键性战役，但又同时使交战双方战略失误的结果。从秦方看，章邯在定陶之战中大破军主力，战死项梁。但章邯没有认识到两点：一，他只是战败了楚军主力，而非完全的消灭了楚军，理应继续攻楚，而非“以楚地兵不足忧”。二，既然楚军主力未完全消灭，他的主要敌人就一直是楚军，不应过早地率秦军主力背上攻赵，而把大秦朝的腹地——关中，暴露给楚军。从楚方看，楚怀王在重整军队后，应该抓住战机，全力向西攻秦。此时关中虚弱，刘邦到陈留时兵力不住万人，最终仍能灭秦，若全力攻秦，秦朝必岌岌可危，章邯此时不能不回军援救，这样即可解赵之围，又可对章邯来个以逸待劳。只是楚怀王选择了北上救赵，再加上宋义此时在治军方面也确实出现了很大的失误，给了项羽一个从新出头的机会。楚军此时已是“天寒大雨，士卒冻饥”，宋义却还因为他的儿子将到齐国为相，亲自送到无盐，大摆酒宴。项羽此时就责备宋义“将戮力而攻秦，久留不行。今岁饥民贫，卒食半日菽，军无见粮，乃饮酒高会，不引兵渡河因赵食，与并力击秦，乃曰‘承其其弊’。夫以秦之强，攻新造之赵，其势必举赵赵举秦强，何弊之承！窃国兵新破……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今不恤士卒而徇私，非社稷之臣也。”合情合理，义正词严，却显英雄本色。而且项羽此时的确在战略上看得很明白，当时项梁刚败不久，宋义的这点军队可以说是倾了楚国一国之兵力。而章邯又挟战胜之威大举进犯刚刚建立的赵国，若不及时救援，赵国被灭指日可待。再加上名将王离，涉间会同章邯合围巨鹿，章邯又“筑甬道而输之以栗”。兵精将广，兵粮充足，实无弊可乘。倒是楚军此时“卒食半日菽，军无见粮”，若战况持久必定对楚军不利。且秦军一旦攻陷赵国，一定会挟战胜之威掉头来攻打前来救赵的诸侯军，楚军此时岌岌可危。
此时项羽果断地把握住了机会，既创造了历史，也改变了他自己的命运。他在责备完宋义的第二天早晨见宋义时，在军帐中斩杀宋义，传令军中“宋义与齐谋反楚，楚王阴令籍诛之。”震服诸将，自封上将军，控制了军权，迫使怀王不得不正式加封项羽为上将军。
项羽杀宋义，威震楚国，名闻诸侯。于是他立即派英布与蒲将军渡河攻秦，取得胜利后，又把握住战机，全军渡河。渡河后又凿沉船只，烧毁炊具，每人只带三天口粮，决心以死决战。此处是项羽最精彩的战役之一，他暗合兵法，敢于置之死地而后生，表象了高超的军事指挥才能。果然一到巨鹿楚军就包围了王离，九战秦军，攻破甬道，杀苏角，俘虏王离（王翦之后，项羽也算复了仇）迫使涉间自杀，大获全胜。给予了秦军主力以毁灭性的打击，获得了反秦斗争的关键性胜利。而当时，十多路诸侯军救赵，无人敢进军，眼睁睁的看着项羽大败秦军，自然不能不服项羽。《汉书》上说“楚已破秦军，羽见诸侯讲，入辕门，膝行而前，莫敢仰视。项羽繇是始为诸侯上将军，兵皆属焉。”
至此，项羽在饱受挫折之后成功地把握住了机会，创造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重大胜利。此时的项羽，虽未自封为西楚霸王，大封诸侯。但已能够号令天下诸侯，俨然成为了新的反秦领袖。一代西楚霸王从此横空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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