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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屡败屡战,厚黑能舍”是刘邦尤为过人,令人可望而不可及之处。
刘邦屡败屡战,抗挫能力相当强。在鸿门宴“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的势危力弱的险要关头,刘邦对项羽曲尽奉承,做小服低,终于虎口逃生,东山再起。彭城一役,汉军被打得落花流水。楚军杀汉卒十余万人,汉卒十余万人皆入雎水,堵塞河流,雎水为之不流。汉王和数十骑仓皇逃遁,如丧家之犬。楚军围成皋,汉王诈降才领得数十骑从西门逃出成皋……在刘邦坐定天下,列侯都论功受封完毕,要安排位次之时,关内侯鄂君的进言则反映出在刘邦的戎马生涯中,
他以世人所贬的无赖小人而击败“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旷世英雄项羽曾经历了多少役大大小小惨烈悲壮的失败啊。“皇上和楚军打了五年的仗,经常失军亡众,无数次地落荒而逃,几成孤家寡人。全赖萧何源源不断从关中补给士卒钱粮,陛下即使多次丢失山东,萧何却始终保全关中以待陛下,这是万世之功啊……”
“不要脸的人天下无敌”——刘邦的“厚黑能舍”更是千古难寻的“大手笔”,真得令人见之瞠目结舌,更是令“纯情”的项羽望尘莫及。
刘邦起初就是个市井地痞无赖,吹起牛来也是无人能敌。去沛令家“赶礼”,萧何当时为主吏,令诸大夫曰:“进不满千钱,坐之常下。”刘邦就说:“贺钱万。”实不持一钱。反而在席上镇定自若地大吃大喝,大呼小叫。这牛皮立马吹出“效益”来了。不仅居上座,最终还扶得美人归——赢得中国历史上屈指可数的名女人相嫁,外赚来一个会相面的老丈人。
说刘邦厚黑,是因为他在与项羽的争斗中,驾轻就熟地玩弄政治权术,纵横恣肆,挥洒自如,全不按“常规出牌”。用他面对项羽的挑战时所应对的话说就是“吾宁斗智,不能斗力”。让出身名门,接受贵族正统教育的“正规军”项羽,渐渐身处被动与不利,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终至露出“下世的光景”,一败涂地。他的“反间计”、“在项羽身边下‘暗哨’、“出尔反尔、不守和约”、“明明被项羽射伤心口却偏捂着脚逃得性命”等等都是他信手拈来的“闲来之笔”。与年轻的项羽相比,刘邦,打不垮,掀不翻、啃不动,嚼不烂,有时,顽皮地犹如狮子身上的一只跳蚤,让项羽,抓,抓不住,痒,搔不着。涉世未深的“纯情”项羽,岂是他的对手?在刘邦厚黑无比的“斗智”中,豪勇的项羽终至失去了等到最后胜利笑到最后的耐心。
说刘邦能舍,是因为刘邦自始至终都清醒地知道自己要什么,因而他舍得了,放得下。
他能舍得放下所有他认为可以随时放下的东西。放下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舍得黄金舍得封赏。他听从陈平的建议,用反间计,离间项王君臣。他“出黄金四万斤与陈平,恣所为,不问其出入。”他对出善谋与良策的臣下,动辄“赐黄金五百金”,对太公家令如是,对田肯如是,对娄敬亦如是……这种大手笔,大气量,岂是寻常人所能为也?他初破咸阳,驻军霸上。范增就对项羽说:“沛公居山东时,贪于财货,好美姬。今入关,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天下大定,高祖置酒洛阳南宫。君臣一起论“我所以能得天下的原因?项羽之所以失天下的原因?”高起、王陵对曰:“陛下使人攻城略地,所降下者因以予之,与天下同利也……”
舍得老爹舍得儿女。项王与汉军相持不下,相守数月,项王擒得刘邦父亲,以此要挟刘邦,要他投降,否则杀了他老爸做肉羹。他老爸白须飘飘,在风中寒立。汉王就说:“我和你都受命于怀王,是兄弟了!我的爹就是你的爹。你一定要煮了我爹的话,到时分给我一杯肉汤喝。”把他老爸气得眼睛铜铃大。汉王被项羽打得狼狈逃窜,想回家带着家属一块逃,家人却都逃跑不见。在路上,遇到了他的儿子和女儿,就用车载上他们。楚兵追上来,汉王一着急想快点逃,把他的一儿一女都推下车去。汉王旁边的侍从腾公就下车把他的儿女给抱上车来。汉王推,他下车去拣,就这样一连三次。腾公对汉王说:“即便急着赶路,车上人多走得慢,怎么能把儿女都扔了?”说得汉王不好意思了,这对儿女才得以活命。每个人都有自己割舍不掉的东西,这往往成为一个人的致命弱点。陆贾在劝南越王尉佗降汉时说了很高明的几句话:“……汉诚闻之,掘王先人,夷灭王宗族……”如此做法,刘邦不怕,南越王却深以为忧,因而归降。
舍得功臣舍得杀戮。汉立国之后,刘邦为加强自己的统治地位,对一些被封为王的异姓功臣大肆杀戮:高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刘邦这种一点后手也不留的做法着实令人吃惊:以后一旦情况有变,找谁为你带兵打仗,收拾局面?刘邦在建国后平定陈郗和韩信叛乱时所说的一番话为他的行为做了最好的注脚:上既至邯郸,喜曰:“郗不南据漳水,北守邯郸,吾知其无能为也。”刘邦对自己的能力已发展到什么程度是心中有数的,他自信足以应付一切,因此对剁掉几个往昔欣赏过的英才也算不了什么。
舍得面子舍得道德。刘邦一开始就是一个“流氓无产者”,他除了有命一条外,一无所有。在他的心目中,什么清规戒律,什么道德情操,什么“面子里子”,只要实用,只要能得到江山,什么都可以舍得放弃。毛泽东晚年谈史,有感于刘邦等人的经历和业绩,曾得出一个结论:老粗出人物。知识分子是比较没有出息的。历史上当皇帝,有许多是知识分子,是没有出息的。如隋炀帝,如李后主,如宋徽宗。我想,历史上的老粗能成大事,一方面是善于利用读书人的才智,在成大业的过程中逐渐“儒化”,另一方面却是没有知识分子身上所特有的“酸腐之气”,能容易摆脱“道德感”的枷锁束缚。知识分子最致命的“劣根性”就是“不能舍”——把所谓的“道德”看得太重,有太多太多的放不下。项羽——出身名门,自小接受贵族教育,头可断,命可丢,但荣耀、名誉、尊严、傲骨、羞耻心、大丈夫横刀立马,只能站着生,不能跪着死的英雄气节不能丢……他能走过别人,却走不出自己,他非败给了刘邦,而是败给了自己。
做为“人主”,刘邦把“大棒”和“胡萝卜”挥洒运用得鬼斧神工,出神入化,足以颠倒众生,直叫这班“人臣”如痴如醉,飞蛾扑火。他的魅人迷力让韩信等一干骁雄怨气千年郁结,后人扼腕不已,久久难忘,直在蒲松龄还是在冯梦龙的笔下(我已记不清了),为一个怀才不遇的狂生顷刻间判笔一挥,挥洒立决千年难断的疑案:一干人杰,纷纷再去三国投胎下世,做曹操,做关羽……以慰前生冲天未结的英雄豪情。
刘邦死时寂寞。这一生,尽管阅人无数,但他从未真正爱过女人,女人也没有真心爱过他。他死时,他的女人各怀心事,只顾得上互相倾轧,争权夺利。他死时,他的身边没有知己。他是人主,他们是人臣,人主和人臣之间关系再好,密切融洽一如刘备和诸葛亮的,也不能有知己之缘。主仆关系,名分已定。
我爱项羽,也爱刘邦——即便是项羽刚愎、残暴;刘邦厚黑、机深,仍然不改。只因为,他们两个,在我的眼里,至真至纯至情至性,并不道貌岸然,一无虚伪矫情。我爱他们,爱他们的真性情,爱他们是真英雄。
没有项羽,不足以衬托得刘邦政治家的心胸是何等的阔大;没有刘邦,不足以映照出项羽男人的身躯是何等的伟岸,这两位历史英雄光照千秋的形象,已跨越了时空,超越了时代,超越了种族与国籍,远远超越了真实的历史形象,升华为一种“悲壮”的审美高度,成为一个不朽的艺术形象。他们的壮美人生,奋斗历程,永载史册,名垂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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