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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读《史记》。对喜爱的书,经常重温。
自小爱英雄。爱开天辟地,建立不世功勋,成就千秋伟业的英雄。《史记》的诸多本纪中,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里尤爱项羽和刘邦。这两位英雄,是一对不可分割的主体,读他俩,犹如读《红楼梦》中的“钗黛合一”,遥相呼应,相得益彰,缺一不可。
自古不以成败论英雄。爱项羽男人的个性风采,也爱刘邦政治家的雄性情怀。
项籍,字羽。出身名门,项氏世世为楚将。初起时,年二十四。籍长八尺余,力能扛鼎,才气过人。秦始皇帝游会稽,渡长江,籍观,曰:“彼可取而代也!”——气魄之大,志向之高,自信中透着“艺高”男人本质的刚愎。
刘邦,字季。出身细微,为人仁而爱人,喜施,意豁如也。不事家人生产作业,好酒及色。高祖常徭咸阳,观秦皇帝,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虽出“老粗”本色,但意气不凡,志向高远,艳羡中有着天才政治家“惺惺相惜”的赞赏!
司马迁评项羽有“妇人之仁”,我独爱项羽有英雄本色。
自古英雄多刚愎,自恃才高人胆大,项羽也不例外。反秦之初,项羽引兵渡河,“皆沉船,破釜瓯,烧庐舍,持三日粮,以示士卒必死,无一还心……大破之……项羽召见诸侯将,入辕门,无不膝行而前,莫敢仰视。”
“君子坦荡荡”。千秋经典的“鸿门宴”中,史家认为,项羽不杀刘邦,给自己的败局留下伏笔。毛主席的“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就是批评项羽有“沽名”的弱点,认为这也是他失败的主要原因。我以为,项羽不傻,但自视甚高,毫无防人与算计人之心——“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对刘邦,没有以40万对10万的军事优势消灭刘邦,却自恃才高,不想以强凌弱,只想公平竞争。不杀之心中,难说不存“惺惺相惜”之意——“范增数目项王,举所佩玉玦以示之者三,项王默然不应。”更严重的一次心无设防便是“项王乃于汉约,中分天下,割鸿沟以西者为汉,鸿沟而东者为楚。”和约签定后,项羽就解除了戒备,引兵回到了东边,可刘邦却背约出击,打了过来,终于在垓下彻底击败了项羽。项羽的守约是君子的气派,而刘邦的违约是政治家的风采。不以成败论英雄的话,很难评说谁是谁非。
我总觉得,史上对项羽的评价多从世人的立场和功利的角度(成败结果)以及多出于评者他们自己的政治目的来看项羽,而非处在项羽的立场来评价。“重要的不是世界怎么看我,而是我怎么看待这个世界”——我这样去体会项羽。于是,我感到项羽自始至终是一个“个人英雄主义者”。他坚定地相信自己,并希望用自己的个人奋斗,去实现个人的英雄理想。和结果相比,他更看重奋斗的过程,他看重能否在这个过程中证明自己,能否实现了自己的英雄价值。在他用雄才伟力去征服世界,所向披靡的过程中,他残暴的外在表现,难掩的是内心的经常迷茫、困惑和冲突,也因而,导致了他在这个“已经证明了自己”,“既使证明了又能如何”的日渐困惑的过程中,失去了目标的明确性和对最终结果的刻意追求。最突出的证明有二,一是“楚汉久相持未决,丁壮苦军旅,老弱罢转漕。项王谓汉王曰:‘天下匈奴数岁者,徒以吾两人耳,愿与汉王挑战决雌雄,毋徒苦天下之民父子为也。'”就项羽本性的傲气,他能主动找刘邦“决战”,说明,他已经准备和刘邦“平分秋色”,各领“半壁江山”了。我相信项羽在称霸的过程中已渐渐失去了“独霸天下”的斗志。他已经在这个过程中证明了自己,至于结果,对于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因而,他的失败无可避免。二是,在四面楚歌,垓下突围,欲东渡乌江之际,项羽放弃了明明可以东山再起的最后机会。项王笑曰:“天之亡我,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无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纵彼不言,籍独不愧于心乎?”我相信,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项羽精神世界中的矛盾冲突也达到了顶峰。他从一开始的“彼可取而代也”的“务实”追求中,转而走向“务虚”——“这个世界我来过”。自己不想活,谁可以让他生?他用放弃生命,放弃战斗到底的代价草草完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自我奋斗的历程。刘邦务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什么,到死也“务实”。从务实到务虚,从务实到务实,两个英雄奋斗历程的不同路径,如果不从成败结果的功利角度来评价的话,很难评说谁是谁非。
项羽的个性风采,英雄本色在美人和骏马身上,折射出光照千秋的光芒。
“有美人名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一个“常”字道出了英雄项羽的爱重情浓。“项王乃悲歌慷慨:‘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美人和之,项王泣数行下……”虞姬何幸,生死相随,成就了千年一爱。骓马何幸,不离不弃,与英雄一起名垂青史!项羽不寂寞。
项羽,是英雄。站起的时候,是英雄,倒下的时候,仍是英雄。生时高贵,死时亦高贵。英雄死时,山河失色,草木含悲。
“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永远的项羽,我心中永远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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