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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着项羽的故事,有许多成语和典故流传至今。比如讲到项羽的英勇善战,我们马上会想到“破釜沉舟”。如果遇到一场充满危机、难以应付又不好推辞的酒宴,我们就会把这场酒宴叫“鸿门宴”。再比如一个非常有名的成语叫“沐猴而冠”。“沐猴”是猕猴,“冠”就是帽子,“沐猴而冠”的意思就是猴子戴帽。这是一句骂人的话,猴子戴帽,是说表面上看起来像个人,实际上不是人,这叫“沐猴而冠”。这个著名的成语出自《史记·项羽本纪》。
这个成语是怎么来的呢?项羽分封了十八路诸侯王之后,自封为“西楚霸王”。然后项羽一连做了三件事:一是把投降的秦王子婴给杀了(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二是放了一把火,把秦王的咸阳宫烧了;三是将秦咸阳宫的珍宝、美女全部带走了(收其货宝、妇女而东)。据史书记载,咸阳宫这一把火整整烧了三个多月(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整个宫殿全部烧成灰烬,然后项羽准备东归了。项羽自己的西楚国的国都是在彭城,就是今天江苏的徐州。烧了秦王的咸阳宫后,他要从陕西返回自己的都城去了。
当项羽要走的时候,有一个人来见他。这个人史籍上没有留下名字,史书记载只有两个字,叫“说者”,就是游说他的人。这个人给项羽提了一个建议,说关中这个地方太宝贵了,你不应该东归到彭城去,而应当在关中建都。陕西这个地方有一个很大的特点:此地是一个大盆地,四面全是山,有四个重要的关口,东边是和河南交界的函谷关,南边是靠近湖北的武关,西边是大散关(陆游在一首很有名的诗中有“铁马秋风大散关”的句子),北边是萧关。四个关口环绕,其他地方都进不来。所以自古以来陕西有一个别名叫“四塞”之地。这个地方可以建都。你在这儿建都,要称霸天下就非常容易。项羽一听,有道理。但再一看,整个咸阳的宫殿已经叫他烧光了,他又觉得没法呆了,就把这个“说者”给打发走了。这个“说者”一出来,感觉很遗憾,脱口而出说了一句话:人们都说“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说者”就是说说他自己心中的一点感慨,但是马上有人打个了小报告,告诉了项羽。项羽一听,这还了得,骂他是“沐猴而冠”!就下令把这个“说者”抓起来,烹了。“烹”是一种很残酷的刑罚:架一口大锅,把水烧开,把人扔在里边活活地煮死。
这件事有许多令人深思的地方:
第一,这个“说者”的建议对不对?很显然,“说者”的建议是非常高明的一个见解,建都关中,易守难攻。如果建都彭城(就是今天的徐州),则东西南北都是平原,无险可守。但是,项羽没有听进去。
第二,既然史籍没有记载这个“说者”的姓名,应当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小人物提条意见,你采纳也罢,不采纳也罢,哈哈一笑就完了,这才是一种豁达的处事态度。即使骂个“沐猴而冠”,也不必计较。但是,项羽就很计较。
我们不妨作一个对比,因为项羽是与刘邦争天下,我们把刘、项两个人对比一下。刘邦曾经有过这么一件事。刘邦手下有一个御史大夫叫周昌(汉代的御史大夫相当于现在的副总理),有一天他向刘邦汇报工作,刘邦正拥抱着戚夫人在亲热(高帝方拥戚姬)。戚夫人是刘邦最宠爱的妃子,周昌一看见这个场面,很不好意思,转身就走。此时刘邦也看见周昌了,就把戚夫人放下来,赶上去,按着周昌的脖子,往下一使劲——你想想,皇帝按着一个大臣的脖子,大臣总不能梗着脖子——周昌只好低下头弯下腰来,刘邦顺势一骗腿儿,骑在了周昌的脖子上。这确实很不成体统,一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骑到一个副总理的脖子上去,很不像话。但是对于刘邦来说,小菜一碟,这类事太多了。骑上去以后,刘邦就得意扬扬地问周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君主(高帝逐得,骑周昌项,问昌:我何如主也)?周昌回答了一句很重的话:“陛下乃桀纣之主也。”你是像夏朝亡国之君夏桀、商朝亡国之君商纣那样的暴君。周昌这句话很重,要是说到项羽的面前,项羽恐怕又是一个字:烹。但是刘邦怎么做的呢?刘邦一骗腿儿下来,哈哈一笑,放周昌走了(上笑之)。刘邦豁达,项羽小气,可见一斑。
通过这件事可以看出,项羽这个人非常自尊,你稍微伤了他的自尊,他绝不会放过你。这个“说者”提了这么一个好的建议,说了一个“沐猴而冠”,就落了这么样一个下场。项羽这个人容不得别人对他说个“不”字,别人说一个“不”,他一定很难受。这样一来,谁敢给项羽提意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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