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拿破轮？

知侠

在1905年清政府宣布宪政改革，彻底废除科举制度的前两年，很多地方的考试内容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增加了相对比较务实的策论题。有个省的乡试题目很新潮，叫《项羽拿破轮》。出题者的原意见无非是要考生比较一下项羽和拿破仑两位中外末路英雄的异同之处，从而得出历史经验和教训，但问题出在那时翻译的人用的是“轮”字，而不是“仑”，也就是这一字差而引出了无数笑话。




很多只会八股文的考生拿到题目就傻了，项羽的知名度还是很高的，不成问题，但是拿破轮作何解就犯难了。有些聪明人猜到是人名，于是不管知道不知道，天南海北，东拉西扯地说上一通，总算沾点边，没跑题太远。但是也有些人实在猜不到是人名，只能按照字面意思来理解，按照八股的规格来写论文了。好像有个考生大意写到：“夫项羽穷途末路之时，拿全轮者亦不可得，遑论拿破轮乎？”我估计当时那个阅卷的考官肯定没在喝水，否则有被直接呛死的可能。




我写这个历史故事并不是完全把它当成笑话来写，而是有感而发，类似的故事在当今社会也是屡屡发生。


我们当然有足够的理由来嘲笑那个考生的无知和历史知识的贫乏，但是从作文的角度来看，那个考生也没错，他是按照字面的意思理解了题意并依此作文，他又错在那里了呢？那一条王法规定了一定要知道知道拿破仑是谁？可能有人会说是翻译的人太粗糙，如果不是翻成破轮，那无论如和也不会闹这个笑话的，但照我看也不一定，中国字千变万化，同一个词语组合能被理解成多种意思。在明朝崇祯年间，有个内阁大学士在票拟奏章时把做“何况”当成了人名，结果被崇祯赶回家抱孩子去了，大学士好歹是两榜进士出身，总不能说他无知吧？连这种人都会犯类似的错误，那真的更不用说平头百姓了


。


说了这么多，那问题的症结到底在那里呢？我认为根本原因是古代汉语的语法不够严谨，起码有两个问题：

1.

缺乏必要的连词（当然更谈不上标点符号了）。
2.
对于人名、地名，书名以及各种专有名词没有专门的表述方式。


这两点西方语言都处理得很好，关于第一点，现代汉语中很多连词都是直接仿照西方语言设置的。试想一下，如果当时考题按照现代汉语出成“项羽和拿破轮“，那我想那个考生最多也就是交个白卷，决不会闹出这么大一个笑话。至于




关于第二点，西方语言都会通过首字母大写，或者全部大写来特别醒目地标识，以区别与一般文字的意义。就算在英语里做人名的“何况”和做连词用的“何况”是由一样的字母组成的，也不会发生混淆。




可惜的是由于汉字受制于文字的基本结构，第二个问题始终无法很好地解决。因为汉字是表意文字，无法像西方字母表音文字那样用大小写来明显区别词义。前几年上海中考出过一道作文题，叫“丽江之美”。丽江是云南旅游胜地，当时刚好遭受过地震，按照我国作文要联系时政（当时是无关敏感核心问题的时政）的好传统，出题考官想当然得出了这个考题。但问题是中学生复习迎中考也是一件很累人的活，总有人没时间读书看报看电视，于是情急之下只能把丽江理解成了美丽的黄浦江了。如果丽江这个地名也能“大写”的话，也同样不会出笑话的。我觉得可以在专有名词下面划线表示，或者创造像书名号那样的符号，否则类似的问题永远都不能避免。


可笑的是，当今之世，复古之风甚烈，有些极力推崇国学之士发扬“中华传统文化“不算，还要恢复繁体字，甚至要还要恢复古汉语文体和语法。他们批评根据西方语法改造而来的现代汉语呆板罗嗦，缺乏语言的生动性和变化。这些批评却也都是现实，但是这些坐在书斋办公室里的人应该忘了：语言的第一特性是沟通，第二，才是文学性和艺术性。古汉语和现代汉语到底那个能更完整准确清晰地表达各类日常信息呢？13亿中国人心中自有公论。


至于那些人，还是继续让他们“拿破轮”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