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山茶庐徐氏女》

端木庆龙

（摘自拙作《半瓢秋水》一书）




事后，我总在回味“禁止吸烟”，细心地咀嚼它的幽默。它没有喧宾夺主的作用，却有化“险”为夷的主观愿望，依然是她骨子里仁厚善良的品质，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



早在1998年就听说有一位四川的文化人创了一个花茶的牌子，还搞了一个“亲情茶道”，印象颇深。再后来又听说“徐公茶”在四川名声大噪，成为高级礼品茶的代称。

一个偶然的机会，见到了徐蓓。她是“徐公茶”的发明人—徐金华先生的女儿。她的外表随和、亲切，没有距离感。我告诉她，久闻并久仰“徐公茶”和“亲情茶道”，她只淡淡一笑。

因我对“徐公茶”的“特别关注”，她送我“徐公茶”中的极品—“碧潭飘雪”。我无功受禄，甚是惶恐不安。打听了一下“徐公茶”的制作方法，因为有商业秘密，不便深问。再后来知道她是学美术的，且国画已有相当造诣。

了解越来越多，便按照我对“徐公茶”的理解写了一段文字，这段文字后来登在徐蓓建的专事介绍“徐公茶”和茶文化的网站（www·chatea·com·cn）上。我为她的网站取了一个中文名—《山精》，请书法家荒眠先生题字，并为《山精》写了一些说明文字。之后，不限内容地为这个网站写了三、四万文字。四川人爱在茶馆里摆“龙门阵”，我主动要求为这个“巴山茶庐”做跑堂倌。但在经营上我不称职，“舞文”马马虎虎，赢利不知从何处下手。好在网站只为宣传茶文化，从一开始就没有涉及到挣钱的事，使我不至为早期的热情参与而后悔而尴尬、窘迫。

倒是关于文字内容的大方针一直没有变，网站上的东西像公园里的固定景物一样，几乎没有更新和调整，前不久，才充实了一些新“景物”。

此后，对她及她家里的情况又多了些了解，曾设想按“三言二拍”的手法写一篇她家世的小说。向她要了一些材料，信誓旦旦地把构思告诉她，提笔之后捉襟见肘，搁浅至今，自觉有失诚信。每次见到她，我都像一个借钱没还的人，浑身不自在。徐蓓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她是否已经忘了我的承诺呢？我不知道。她依然还是随和、亲切，没有距离感。

向别人介绍她时，我习惯说：这就是“徐公茶”的女儿。


徐蓓的声音很独特，柔声细语，不紧不慢。听她说话就像一块玉石摩挲你的耳膜，温而润，像民歌和舒缓的轻音乐，多听少听都是一种享受。她没有脏话，没有市井语言，没有过激和怨恨的语言，没有急扯白脸的争辩，我怀疑她的“七情”里压根儿就没有“怒”。

徐蓓有一次介绍我去《中华茶韵》“铁观音杯”全国摄影大赛办公室为图片作文字创意，地点在《人民日报》院内。我以为院内皆文化人，修养不在话下。谁料隔壁传来一个女高音，虽然沙哑，却够Hi—C。我无法集中精力，只好塞耳拒听，无奈“芳音”穿透力极强。满口的北京胡同语，大吹大擂。摘录一段供读者欣赏—“你说怎么着嘿，有一回，我跟王晓棠合影，你说，咱凭什么比王晓棠漂亮啊！不就是咱们年轻吗！”我痛苦地想从四楼的窗户跳下去，可我又怕死，便心里一个劲儿地骂徐蓓。你用那么好听的话把我哄骗到这么一个地方，让我来听这么粗俗不堪入耳的话，让我去哪里洗耳呢？

徐蓓为人宅心仁厚。与朋友一起聊天，说到某某人好或不好，徐蓓总是不置可否，连随声附和都不会。倒不是她没有是非，她只是没有养成背后说人的习惯。也有人说她城府深，说她“揣着明白使糊涂”。一个漂在北京的四川女孩若有此等手段，非大奸大恶即是圣女。徐蓓心眼多，不假，但只是装在心里，且绝无坏心眼。对人对事，清清楚楚，跟谁打交道也不动她的心眼。你好就多来往，不好就少来往，得过且过，不计较，没有埋怨，没有仇恨，有的只是宽容和谅解。她的宽容是从骨子里生出来的，不用化装，天生一副慈悲心肠。生活、工作丝丝缕缕都是温情，点点滴滴都是善良。唯其如此，徐蓓的软肋就是情感，她应该是一个很容易受伤的女孩。好在徐蓓骨子里没有颓废、沉迷的基因，朋友们也不必担心她会因某一事而“走火入魔”，他只是稍稍有些软弱而已，只有这样才是一个真实的徐蓓。

徐蓓有着阳春白雪的幽默，可惜，会心者寥寥。一次朋友聚会，吴建丽讲她自己的遇盗经历—她租了一间二层楼房，夏天，阳台的门窗都没有关。黎明时分，她被阳台的声响惊醒。睁眼看时，见阳台上有个人影。心里明白是遇上小偷了，她有些怕，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因为门窗都开着，小偷随便都可以进屋。喊叫不是好办法，她便故意翻个身并咳嗽两声，让屋里有点动静。小偷犹豫了，靠在阳台门上点着了一支烟……

我不失时机地为吴建丽设计了一段电视剧情节——“这时候，天色愈来愈暗，远处雷声滚滚，风摇动着树叶把雨的气息刮进闷热的屋里。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电光打在那个人的脸上。他的脸从上到下一条长长的疤痕，原来是——他！烟弥漫在他脸上，拿烟的手在抖，就是他！”

徐蓓接过我的情节，以她职业的敏感说出一句话，你无论如何也猜不出她到底说了一句什么话，她说——“这时候，画面上出现了四个大字：禁止吸烟！”

当时，没有人喝彩，也没有人觉得幽默。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贼的身上。结果是贼跑了，吴建丽虚惊一场。事后，我总在回味“禁止吸烟”，细心地咀嚼它的幽默。它没有喧宾夺主的作用，却有化“险”为夷的主观愿望，依然是她骨子里仁厚善良的品质，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据此用来检验人性的善恶、美丑、真假、进退、是非、取舍实为妙法。脱口而出才能表现她的真心真情，完全是心泉的自然流淌，三思之后焉有真话？她希望朋友平安，又要宽容小偷，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办法呢？

这般深沉的幽默任谁也笑不出，它综合了太多太多的……

徐蓓现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电脑平面设计，驾轻就熟，能力有余。她前几天买房了，终于有了一个自己的巢。此前，她一直租房住，如漂萍一般。我去祝贺，带着象征“稳居”的米和鸡蛋。鸡蛋放在米上，寓意她能安居乐业，同时，还有另一个寓意。她好像已经彻底忘了“三言二拍”的事，我用“三个鸡蛋九两米”告诉她，“三言”的事搁置已“九”，但我还不曾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