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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论坛之113
“西门庆”现象与“贾宝玉”情结
主讲人：浙江师范大学人文学院
葛永海博士
今天由我来为大家讲“西门庆”现象与“贾宝玉”情结。首先一看这题目就给人无限的遐思，为什么要给这题目打上引号呢？其实这是为了突出强调和其独特称谓。
如何理解“西门庆”现象？
首先要从晚明独特的背景出发：西门庆最早是在《水浒传》中为了塑造武松形象的需要而出场的。他与潘金莲梁下对电，一对“狗男女”会在了一起。在《水浒传》中西门庆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大流氓，他与武松在狮子楼对打，最终死于武松之手。而在《金瓶梅》中西门庆既长了智慧又长了体力，不再是个被意念化了的扁平角色，而是一个有多面性格的圆整的血肉之躯，他没有死在武松的刀下，却死在一群淫妇的裙下。
什么是现象？现象是折射社会观念可以让人解析，有范本意义的事物。例如：北大学生在街上卖肉是现象。西门庆的现象正是反映了晚明的黑暗，欲望横流，鲜血玫瑰娇艳的绽放，人们都沦落了。
西门庆现象产生的背景：风起云涌，人受各种因素影响，思潮影响，尤其是李贽的巨大影响：李贽曾任国子监博士，后悟道。在明代中期心学和王学左派对他影响很大。它们认为要把人的理性必要性理论提高到一定高度。但过度也是不好的，李贽曾广招学生，于妻女断绝关系，被政府视为异端。但其个性解放的思想影响广大。后来他被抓到牢里，不为政府所容。一天狱卒为其剃头，他夺刀自杀，但划得不深，拖延几天才死。当狱卒问其痛否？痛否？他回不痛！不痛！绝决地表示与政府的不和。李贽虽死，但他的影响未断。公安派就深受其影响。袁宏道“性愚说读抒性灵”不拘格套，王忠献“我手写我口”的完全的自在，形成的文学潮流对晚明的影响很大。腐化分子不为人们所容。但当时的嘉靖皇帝荒淫无耻，多次洗刷宫女而且又十分好道（道家把女人当作工具）对当时的风气影响很大。同时道士献丹药，皇帝称好即可升官。屠龙（晚明文人，被传为《金瓶媒》的作者）与西宁候的集体换妻事件震惊朝野。正所谓“上有所好，下有所学”下面也非常荒淫汤显祖就说过为了情可生而死，可死而生。可见他也是一个好色者，他最终是得霉毒而死的〉连人以为万世师表的人也没法达到一个合格公民的标准。收哲学个性自由影响，皇帝荒淫此背景无法产生纯情的文章。
《金瓶媒》的问世是一个谜，他几经辗转。明代的四大奇书《金瓶梅》《西游记》《三国演义》《水浒传》意义重大。但后三部都在民间经长时间积累加工，由人整理出版的。而《金瓶媒》却是横空出世的，没有民间流传话本。《金瓶媒》是借着《水浒传》的树生花，衍出几十万字的大作。
“西门庆”现象意味着什么呢？
西门庆一生是占有的一生，是占有与自毁的一生。占有——自我毁灭，是一把双刃剑，开辟新的天地同时也毁灭自己，占有世界的同时毁灭自己。西门庆的本身特质：对物质疯狂的占有性。晚明资本主义萌芽在江浙沿海沿江一带产生，《金瓶媒》在山东临近运河，与运河密切相关，产生了运河商业文化。我们可以看出西门庆独特的商人风范和他的商人气质。他从一个破落者发展成一个富甲一方主宰山东政局的上层阶级商人，他的身上有着多重身份。
一，
情人。这是西门庆的最低层身份。他是当是的大众情人，偶像巨星，文化偶像小鼻子情圣。他有着对性欲的追逐，正妻吴月娘还有六七房小妾潘金莲，李瓶儿等。与李瓶儿源于“古惑仔”花子虚，西门庆与花子虚喝酒，送酒醉的花子虚回家，因而与李瓶儿搭上。而李瓶儿之前是一个非常凶狠的人，对她的丈夫如求风扫落叶般，但对岸西门庆却是春鞥般的温柔，把心里所有的温柔全给他。这充分体现了西门庆的情人身份。李瓶儿把家财全给了西门庆，这是西门庆致富的重要手段。他与贾宝玉同样博爱。李瓶儿望花子虚早死，不给汤药，没多久花子虚就死了。西门庆想娶李瓶儿，但正逢抓杨戬余党（注：西门庆被划为杨戬余党），西门庆怕出事便缓了娶李瓶儿之事。李瓶儿等不及，嫁给了无用的郎中薛竹山，西门庆把薛的药铺砸毁并打他。李瓶儿随即打报告给西门庆，要嫁给他。西门庆给他脸色看，让她受罚，李瓶儿便唱：“你是天，他是地……你是我治病的良药啊！”她嫁入西门府后就脱胎换骨，变得非常贤良淑德，逆来顺收，勤劳勇敢……衬托了西门庆对她的重要性.台湾学者描写李瓶儿的爱是痴爱,痴情如骨。孟玉楼，西门庆的另一房小妾，他有很多钱，有很多的选择，但她却选了西门庆，不仅因为西门庆帅，更重要的是她看上了西门庆上层商人的气质。林太太是一个寡妇，她家世代官宦，却让孩子认西门庆做干爹，与西门庆厮混在一起，人称为“送外卖的林太太”。当时西门庆还不发达，勾搭林太太实在勇气可佳。
二，
商人。作为商人西门庆是很有头脑的。他原始资本积累的时间长。资本主要来自李瓶儿和孟玉楼给他带来的妻财。他懂得把金子放在地上是死的，要让它活起来到扬洲湖洲搞长途运输，采买政府需要的东西，从中赚取差价。同时贿赂官员成为山东提刑所理刑副千户。他是上升型的商人。有人认为西门庆是资本主义商人的先行者，但我不这样认为。西门庆是官商，他依靠封建特权搞垄断，属于封建的中国商人。中国商人和西方商人比较，西方的资本积累每个毛孔里都滴着肮脏的血，西方强取豪夺。西门庆不可能成为资本主义的掘墓人，他的资本积累方法原始。西方资本用于扩大再生产，而西门庆用于挥霍。
三，
恶霸。他贪赃枉法无恶不作。
尤其一二两重身份结合形成了西门庆现象。对色和财的追逐成为晚明社会现象。西门庆财色疯狂，七十九回死，尽管他非常不情愿。真是所谓一举天下有限，天下色欲无穷。西门庆生长在晚明那堆牛粪上的一朵劣质花，尽管开得灿烂，但无法吸收阳光水分终是要死的。
与“贾宝玉”现象：“与”表示从“西门庆”现象到“贾宝玉”情结，在精神文化方面的联系，有人认为《红楼梦》是《金瓶媒》的倒影，无《金瓶媒》就无《红楼梦》。《金瓶媒》的产生事实上开启了世情小说的大门。《西游记》开启神魔小说，《水浒传》是英雄小说，《三国演义》是历史小说。在此之前人们写帝皇将相或神魔小说，从《金瓶媒》第一次对准了世人，第一次把目光向下，这直接被《红楼梦》吸收，四大家族的兴衰，题体裁内容，精神内涵，主旨主题，性爱等。曹雪芹认为当时社会上都是一些沉词烂调，他要破掉这些。林黛玉一潘金莲为原型，两人说话都非常尖酸刻薄，贾珍，可卿即花子虚和李瓶儿，而且在形象方面潘金莲对凤姐儿有影响。《红楼梦》照搬《金瓶媒》瓶儿之死与可卿之死有着惊人的相似：瓶儿死后西门庆很悲伤，一跳三丈高，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贾珍也是如此。从次基础上可知西门庆与贾宝玉有联系。但贾宝玉也有不同。《红楼梦》进行了提炼升华，贾宝玉是中国人心中浓得化不开的结。贾宝玉原是女娲补天剩下的五彩石它自怨自艾，已通人性的它为自己未能补天而伤心。恰巧遇见两为道人，两人带其去富贵村，温柔乡。它下凡一游十九年，重返天庭。《红楼梦》写了仙人思凡，作为凡人悟道，体现了更高的理想，强调生命体验，上界无法体验感情等正果，与孙悟空历劫成为斗战圣佛相似。贾宝玉和林黛玉相似，绛珠仙草受神缨侍者的恩惠，她说她无以为报，下生用她一生的眼泪来回报。水和泥的说法，贾宝玉觉得女子是水做的，男子是泥做的，所以他一见女子就觉清爽，见男子就觉浊气逼人。顺带一提，文人人格的理想带着先天性的弱点，自恋倾向，尤其是男的，因为爱情诗多为男性所写，女的显得很被动，对女性的正面描写，对理想形象的描写使其容易产生这种现象。贾宝玉是落灭王朝的末世的多余人，追求，想有突破，却无法突破。作者找不到更好的出路给他，只能选择出家。尽管有康乾盛世，但中国文化发展到了明代已经开始到尾声了。黄宗羲等人指责封建。落后民族的破坏早成了文化的回旋，对以往封建文化的积淀，升华，始终在大圈圈，所以《红楼梦》有其超越性，也有其局限性。带五四才超越连接晚明。在历史的回旋中，曹雪芹这个文学天才诞生，勾画贾宝玉完美的形象。历代文人在其身上找到出路，而有不可得。《红楼梦》的宿命有一种超脱的成分。《金瓶媒》的因果报应：把武大害死因果循环，前世欠债今生偿还远不如《红楼梦》。《红楼梦》传达困惑迷茫，让贾宝玉回到原点，对社会的思索，对文化人生的终级追问，人从何处来到何处去，不是《金瓶媒》所及的。种瓜得瓜是苍白无力的。
从微观来说，《金瓶媒》是皮肤的临淫而《红楼梦》是意淫，这有一种超脱。西门庆给贾宝玉有益的启示，贾对西门庆现象有力的反驳。从明到清，观念的转变，从西门庆到贾宝玉具有典型性，晚明风流的男人，清初多情的男人，体现作者的思想，两种不同的时代观念，社会探索的碰撞。
我的讲座就到这里，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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