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身负的三桩命案

蒙古王

《拆解〈金瓶梅〉》（10）
孙建邦

《金瓶梅》这部小说中，西门庆涉三桩命案。细分析，各案有别，西门庆责任不同。
（一）

在众所周知的武大郎命案中，首当其冲的是王婆。王婆这个女人，36岁死了老公，带一个小儿子，开茶坊三年不发市，靠给人说媒、做马泊六（牵皮条）、针灸看病为生。她看见西门庆见了潘金莲后魂不守舍的样子，先对西门庆夸口说：“自古入门休问荣枯事，观着容颜便得知。老身异样蹊跷古怪的事，不知猜够多少。”西门庆被她说中心思，对她非常佩服，说她“端的智赛隋何，机强陆贾”。

王婆为了得到西门庆好处，极尽能事，帮助西门庆与潘金莲勾搭成奸。武大郎捉奸时，西门庆先是吓的钻到床底下，潘金莲一边使劲儿抵着门，一边骂：“你闲常时只好鸟嘴，卖弄杀好拳棒，临时便没些用儿，见了纸虎也吓一跤”。
西门庆这才钻出来，说：“不是我没本事，一时间没这智量”。然后，踢中武大郎心窝，夺路跑了。次日，西门庆打听得没事，依旧到王婆家和潘金莲顽（玩）耍，“只指望武大自死”。武大郎一连五天不起，“要汤不见，要水不见”，就以兄弟武松吓唬潘金莲。潘金莲赶紧踅到王婆家，把武大郎说的话学了。西门庆听了“似提在冷水盆内一般，说到‘据此等说时，正是怎生得好？却是苦也！”王婆冷笑道：“你是个把舵的，我是个撑船的，我倒不慌，你倒慌了手脚”。西门庆道：“我枉自做了男子汉……”王婆一步一步开导，得知西门庆与潘金莲要“长做夫妻，”就说：“如今这矮子病得重，趁他狼狈好下手。大官人（西门庆）家里取些砒霜，却交大娘子（潘金莲）自去赎一贴心疼的药来，却把砒霜下在里面，把这矮子结果了，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没了踪迹……”，还说
“这是剪草除根、萌芽不发……我自教娘子下手。事了时，却要重重谢我。”西门庆取来砒霜，王婆又教潘金莲“下药的法儿”。说得极为细致。连潘金莲听了也说：“好却是好，只是奴家手软，临时安排不得碍手。”王婆说：“这个易得。你那边只敲壁子，我自过来帮扶你”。当晚，潘金莲一丝不差地按照王婆教的方法，毒死了武大郎，在她“手脚软了”的时候，叫来王婆帮忙收拾了现场，弄成了武大郎病死的样子。次日天色未晓，西门庆过来探信，王婆还特别提醒西门庆，入殓时别让仵作看出破绽。接下来西门庆只是在掩盖真相方面做了事花了钱。

此案中，王婆堪称出色的谋杀专家，也是“最毒莫过妇人心”的绝妙注解。 自称“枉自做了男子汉”
的西门庆与自称“奴家手软”的潘金莲，当时只能算是好学生而已。
（二）

西门庆所涉第二桩命案，死者叫宋惠莲。宋惠莲原名宋金莲，原来在蔡通判家当丫头。“后因坏了事出来”，嫁给一个叫蒋聪的厨役。西门庆家中经常人来客往，常在外面请些厨师临时帮忙。西门庆的仆人来旺经常去叫蒋聪过来应急，“就和这个老婆刮上了”。一次，蒋聪与人分财不均打了起来，被人戳死。来旺托西门庆通过县丞，捉住正犯，问了死罪；又哄西门庆大娘子，拿五两银子买了回来与他为妻，改名宋惠莲。宋惠莲不仅长得漂亮，而且“性明敏，善机变，会妆饰，就是嘲汉子的班头，坏家风的领袖”。到了西门庆家一月余，就打扮得风流妖娆起来，很快就被西门庆看上了。西门庆先派来旺押银子去杭州办差，又对宋惠莲施以恩惠，两个也“刮上了”。
宋惠莲“仗西门庆背地和她勾搭，把家中大小都看不到眼里”，引起西门庆家里一些人的极大不满。

来旺办差顺利回来，西门庆满心欢喜，赏了来旺银子又委以“管买办”的美差。而西门庆的四妾孙雪蛾与来旺还有“一腿子”的事儿，来旺回来还悄悄地给孙雪蛾带了些礼品，孙雪蛾也悄悄地把宋惠莲与西门庆背地勾搭的事，详详细细告诉了来旺。一日，来旺喝醉了酒，在一拨小厮面前大骂起西门庆，还说：“只休要撞到我手里，我叫他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说着把潘金莲也拉上了：“好不好把潘家那淫妇也杀了……她在家摆死了她汉子武大，她小叔武松来告状，多亏了谁替她上东京打点……如今落得她受用，还挑拨我的老婆养汉……”声称“破着一身刮，便把皇帝打”。

原来“管买办”的来兴儿正为来旺抢了自己的美事窝火，一听来旺这些话，旋即告于潘金莲。潘金莲大怒，告于西门庆。西门庆先痛打孙雪蛾。西门庆问宋蕙莲，宋蕙莲以来旺儿怎敢“又吃纣王水土，又骂纣王无道”等话搪塞过去。西门庆本准备打发来旺到东京办差了事，并且已经对来旺说了，潘金莲却不依不饶：“剪草不除根，萌芽依旧生；剪草若除根，萌芽再不生”。竭力鼓动西门庆把来旺往死处整，西门庆才设计给来旺6包300两银子，谎称让他寻主管开酒店。来旺出去一天寻主管，晚大醉回家睡觉。宋蕙莲被叫走。一更，有人窗下隐隐叫：“来旺哥……你媳妇……干那营生去了”。来旺儿起身出门绊倒在地，“响亮一声，一把刀子
地，”在“有贼”声中，被拿到西门庆面前；西门庆叫取过银子打开，只有“一包银子，余者都是锡铅锭、子”。西门庆先差家人送100石白米给提刑院夏提刑、贺千户。再具状，把来旺儿以“酒醉持刀，夤夜杀害家主，又抵换银两”罪名押到提刑院。“打得皮开肉绽。”西门庆不许小厮送铺盖、饭食，不许向家人透实信。

宋蕙莲这个女人有结奸夫风流之性，却无害本夫歹毒之心。她悄悄地与西门庆商量，把来旺“奈何他两日”放出来，打发的远远的，“你若嫌不方便，替他寻上个老婆，他也罢了。我常远不是他的人了。”西门庆满心欢喜，打算放出来旺为其另娶和买房子娶宋蕙莲做小妾。潘金莲得知，怒气冲天说“我就不信了！……我若教贼奴才淫妇与西门庆放了第七个老婆……就把‘潘’字倒过来。”潘金莲找到西门庆大讲了一通放出来旺后“不雅相”的理由，最后归结为“你既要干这营生，不如一狠二狠把奴才结果了，你就搂着他老婆也放心”。这一说，“又把西门庆念翻转了”，让提刑院对来旺“只要重，不要轻”。幸有提刑院当案孔目阴看出冤情，与提刑官“抵面相讲，”才把来旺判递解徐州原籍为民。只把宋蕙莲“在屋里瞒的铁桶相似”。西门庆一心要哄转宋蕙莲，潘金莲又调唆孙雪娥与宋蕙莲，使两人怀仇。不久，孙雪娥借机发难，宋蕙莲心头火发，这个骂那个“养汉子养主子”，那个骂这个“养汉子养奴才”。
两人由争吵恶骂到揪打。当晚，宋蕙莲“忍气不过”上吊亡命，年25岁。西门庆使30两银子，报李知县说蕙莲“因失落一件银钟，恐家主查问见责，自缢身死”。

宋蕙莲命案中，潘金莲是个主角，其机谋之深、狠毒之甚，杀人不见血，比王婆有过之而无不及。西门庆则像一个被潘金莲指来使去的一个“快枪头儿”。
连西门庆正房娘子吴月娘也禁不住，说：“如今这屋里乱世为王，九尾狐狸精出世。”“九尾狐狸精”指的就是潘金莲。
（三）

西门庆家人在地藏寺烧宋蕙莲棺时，宋蕙莲父亲、卖棺材的宋仁拦棺叫屈，“说他女儿死得不明白，称西门庆因倚强奸她，‘我女贞节不从，威逼身死。我还要抚按告状，谁敢烧化尸首？’”西门庆大怒，告于李知县，以“打网诈财，倚尸图赖”送县衙，打了20大板。“写了一纸供状，再不许到西门庆家缠绕”。
“那宋仁打的两腿棒疮，归家后着了重气。害了一场时疫，不上几日，呜呼哀哉死了。”宋仁命案可算是与宋蕙莲命案连带的案件。他女儿宋蕙莲之死，西门庆固然是难脱干系，但他告状的理由却很
“想当然”。
西门庆做事霸道，却非杀人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