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最好的朋友——应伯爵

novamama

《拆解〈金瓶梅〉》（12）


孙建邦




西门庆的朋友，“都是些帮闲抹嘴，不守本分的人”。他第一个“最相契的”是应伯爵，应伯爵是西门庆结拜兄弟中的“二哥”，是西门庆最好的朋友。本来，他的年龄比西门庆大，但结拜时他提出一个新观点：“如今年时，只好叙些财势，哪里好叙齿？”这一个新观点，就弄出了一个新气象——结拜兄弟不按年龄大小，而是按钱财多少排序。因之，西门庆就被推到“大哥”的位置。


应伯爵也是《金瓶梅》中的一个重要角色。此人字光侯，号南坡，原是开绸缎铺应员外二儿子，赔了本钱，跌落下来，专在本司三院帮嫖贴食。因此，人起诨名应花子。与西门庆“第一个最相契。”西门庆很相信他，他则如蚁附膻于西门庆，时常利用西门庆得些好处过日子。


应伯爵能说会道，属于“白眼窝儿，两头捣”那种人。开始是小捣，后来随着西门庆地位与家财的增长，捣得也越来越大。西门庆死后，他又利用西门庆狠狠捣了一下子。


应伯爵很有一套混吃混喝的本事。平常，应伯爵好象把西门庆家当成自家的酒店饭铺一样。一次，他到西门庆家中，西门庆问他吃饭没有，他说你猜猜。西门庆说：你敢是吃了？他说：这都猜不着。为一顿饭竟然动脑筋到了这份上！西门庆开始提出把常聚的朋友结拜为弟兄，为了搞个仪式，叫“各人出些，也见些情分”。

应伯爵说：“只是俺众人们‘老鼠尾巴生疮儿——有脓也不多”。听说李瓶儿的丈夫花子虚肯使一股滥钱，他说快邀他去，“与他往来了，咱到日后敢又有一个酒铺儿”。


应伯爵撺掇西门庆包下妓女李桂姐，还时常陪着西门庆到妓院吃喝玩乐。一日，天下大雪，应伯爵鼓动西门庆到妓院，说：“只当孟浩然踏雪寻梅”。到了妓院，老鸨谎称李桂姐去给姨妈过生日了。不料，西门庆发现李桂姐藏在一间僻静小房与一个南方蛮子喝酒，十分生气，叫四个小厮大砸了一通离去，还发誓再也不上李家妓院。第二天，李家妓院给应伯爵送去烧鹅瓶酒，央他说情。他一番花言巧语，就使西门庆自食其言，同应伯爵到李家妓院玩了一天。


吴典恩到东京替西门庆给蔡太师送礼，被蔡太师封了个“驿丞”之职，上任需要摆酒、送礼等，托应伯爵作保向西门庆借七八十两银子。应伯爵要借就借一百两，“看我面，不要你利钱……到明日做了官慢慢陆续还他也不迟……哄他一日是一日。”又转哄西门庆说：“他到明日做上官，就衔环结草也不敢忘了哥大恩”。借到钱后，吴典恩送给应伯爵十两银子作谢。吴典恩后来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西门庆死后，他不仅坑了西门庆的银子，还罗织罪名，差点儿把西门庆的正房娘子吴月娘送进监狱呢！


应伯爵善于揣摩西门庆的心理。西门庆家大、业大，能挣会花，爱面子，爱耍大。应伯爵利用西门庆这个特点，抓住机会捞取利益。西门庆做官后，就显出欲扩大商业经营的意图。一次，湖州客商何官儿，有一批价值500两的丝线急于出手，应伯爵背地与其按420两银子谈妥。然后又撺掇西门庆按450两银子买下，留下30两好处，从中拿出9两，与另一个知情人——西门庆的家仆来保平分，他得了25两半银子。可见应伯爵是个能把银子计算到骨头缝里的角色。应伯爵还清楚，西门庆进了这批货，就要开线铺子，随即又给西门庆推荐了一个伙计叫韩道国，说此人“写算皆精，行止端正，”再三保举。韩道国精于生意，表面上“言谈滚滚，满面春风”，暗里却又撺掇老婆卖淫自己吃“闲饭”的爷儿们。不久，西门庆就和韩道国的老婆王六儿打得火热。西门庆死后，王六儿和韩道国拐走了西门庆家大量的货物。应伯爵为把那二十多两银子赚到手，开始还可能考虑到西门庆爱色这一点呢！


韩道国的老婆王六儿与韩道国的弟弟韩二叔嫂通奸，被街上四个小混混捉到，要送官府治罪。韩道国托应伯爵到西门庆处讲情。西门庆放过韩家叔嫂，痛打小混混。四个小混混家人凑了40两银子，求应伯爵说人情。应伯爵拿出20两银子托西门庆家人与西门庆说情，饶过了四个小混混。


贲四是西门庆家搞建设管工的伙计。一次，西门庆与应伯爵、贲四喝酒，贲四讲了一个笑话。说的是：一官问奸情事，问：“你当初如何奸她来？”那男子答：“头朝东，脚也朝东。”官说：“胡说！那里有缺着行房的道理”。旁边一个人走来，跪下说道：“若缺刑房，待小的补了罢。”西门庆也未必在意。应伯爵却说贲四：你大官府（西门庆）又不老，别的还可以说，怎么行房你也敢补他的？把贲四吓得满脸通红，“如坐针毡象似。”次日，贲四赶紧封了3两银子，到应伯爵家磕头奉送。应伯爵还装得没事儿一样。贲四走后，应伯爵拿着银子，对老婆说：“老儿不发狠，婆儿没布裙。贲四这狗啃的，我保举他一场，他得了买卖……一向赚的钱也够了……我拿言语错了他错儿，他慌了……我且买几匹布，够孩子们冬衣了。”


应伯爵介绍李智、黄四借西门庆1500两银子做生意，西门庆说：“只不叫他打着我的旗儿，在外边东诓西骗……”。应伯爵说：“没事罢了，若坏了事，要我做什么？哥只顾放心，但有差池，我就来对哥说”。后黄四先还了西门庆1000两银子的本钱和150两利息。应伯爵见黄四与西门庆兑付了银子，就赶紧撵到黄四家里，黄四给了他10两好处。西门庆本来是想把借据变换为500两。黄四一干人还需要借钱，同应伯爵商量：借别人的钱，也是5分利，不如借西门庆的，“借着衙门中势力，就是上下使用也省些。”黄四等说定事成后答谢应伯爵，应伯爵让黄四等置1套酒礼、请6个吹打的，到西门庆家说事。还教唆黄四等人造假：进货时，“香里头多放些木头，蜡里头多挨些柏油，哪里查帐去？不图打鱼，只图混水，借着他这名声儿，才好行事。”次日，应伯爵就按事先编下的圈套，到西门庆家中，鼓动如簧之舌说服西门庆又拿出500两银子给黄四，把原来的借据改为1000两银子。西门庆还挺高兴：“你说的也是……省的金子放在家里，也只是闲着”。


应伯爵脑子转得快，口才极好，很会见风使舵，最善于博得西门庆相信。在西门庆的儿子官哥儿死不多久，应伯爵家生了个儿子。应伯爵想让西门庆接济一下，就到西门庆哭了一阵子穷，只说家中没钱，“猛可半夜里又钻出这个孽障来”，到孩子满月时，自己要到寺院里住上几日，意思是要躲避孩子吃满月酒的事儿，装出很为难的样子，就是不说借钱的话。西门庆见状，爽快地问需用多少，应伯爵说20两银子就够了。又说已经写了借据（符儿），只是“费烦的哥多了，不好开口的，也不敢填数儿，随哥尊意便了。”西门庆当即给了他50两银子，也没要他的借据，那样子就是不打算让他还了。《金瓶梅》所写，在朋友圈子里，西门庆对应伯爵是最够意思的。而应伯爵正好相反，他跟着西门庆吃了、喝了、用了、拿了、玩了，却不断和别人串通一气坑蒙西门庆。


西门庆信任应伯爵，一个重要原因应伯爵很会奉承西门庆。他曾经教导别人说：“如今时年尚个奉承的。拿着大本钱做买卖，还带三分和气。你若硬撑船儿，谁理你？全要随机应变，似水儿活，才得转出钱来。你若东撞西撞，别人吃饭饱了，你还忍饿。”又评说西门庆：“他有钱的性儿，随他说几句罢了”。


西门庆刚死，应伯爵就投奔看样子会成为西门庆第二的张二官。应伯爵把西门庆家大小之事，尽告诉张二官。西门庆二妾李娇儿借故闹嚷，寻死卖活，意欲离去。西门庆正房娘子只好请李家妓院鸨子来，把李娇儿领回。应伯爵报知张二官，张二官拿5两银子，和李娇儿睡了一夜。应伯爵看张二官感觉还可以，就与鸨子串通把李娇儿（34岁）年龄瞒了6岁，说成28岁，撺掇张二官（32岁）用300
两银子，娶李娇儿做了二房娘子。应伯爵还向张二官介绍潘金莲色艺，想撺掇张二官娶潘金莲呢。张二官打点1000两银子，通过皇亲人情，找朱太尉，要顶提刑所西门庆的缺；张二官买花园、盖房子，“应伯爵无日不在他那边趋奉，把西门庆家中大小之事，尽告诉与他”。还撺掇张二官要娶潘金莲呢。


应伯爵是朋友不义的典型。《金瓶梅》有诗专评其人：“昔年义气似金兰，百计趋奉不等闲。今日西门身死后，纷纷谋妾伴人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