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新觉罗.溥任印象（二）凡鸽

幸福媚儿

再说安详
安详的本义是稳重，是从容不迫，溥任先生的安详，我想应当是来自独特生活的历练，是内心的淳厚和处变不惊。溥任先生自幼和父母生活在一起，一同经历了王府的由盛及衰。那醇亲王在政治斗争的旋涡中习练的经验和远见，给予溥任先生的影响是巨大的。有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1934年7月，他和父亲、姐妹们一起到长春看望“称帝”的溥仪。醇亲王携子女北上，就是看儿子，没有任何政治色彩。但是，日本人和溥仪却是十分看重这次来访。面对日本人的劝说和溥仪的挽留，醇亲王就病了，躺下连日不能进食，迫使溥仪不得不放父亲和弟弟回天津。（注：载沣一家1928年－1939年住在天津）多日不能进食而又顺利回到家中，其中的玄机，就是溥任每天暗地里拿饼干给父亲吃。因此，他们父子和两个最小的妹妹，才得以逃离了日本人的魔爪。一个16岁的少年，在面临重大危机时，能不动声色地配合父亲，该是多么稳重啊。
1947年，在父亲的建议下，由溥任先生出面，利用府内闲置的房子，办了一所小学。1947年5月1日，向当时的北平市教育局呈报，竞业小学成立校董会并启用钤记。载沣亲任董事长，溥任任校长，外请了几位教师，七妹韫欢也上课，桌椅都是用王府的旧物改制的。开始时有20几名学生，后来发展到六个年级，200多学生。人手不够时，校长亲自代课，有时连讲十几节，直讲到咽炎发作。我问溥任先生：“您教什么课？”他笑笑说：“我教语文还是没问题。”是的，以他的古文底子，教白话文自然不在话下。这所私立的小学，面向劳苦大众，招收的学生都是来自社会最底层的贫困家庭，不少学生免费读书。用的教科书是当时北平市的统一教材，教师的工资以及学校的一切开支都由变卖王府的东西维持，一直坚持到新中国成立。那段时间，父亲载沣病重，只能坐轮椅；大哥二哥在战后生死不知；解放军包围北京事态不明，生活艰难不安又饱受府内驻军的骚扰。全家人包括留用的仆人，大事小情全靠溥任一力承担。不稳重，行吗？
溥任先生退休前的称呼是金老师，他教了一辈子书。后来担任北京市第七、八、九届政协委员，他的《关于历史文化保护区危旧房改造问题的建议》的提案，评为优秀提案并获奖。1994年北京市政府聘任他为北京市文史研究馆馆员，他的字画也和溥杰的字画一起出国展览。至于给灾区和学校的捐赠等事宜，前些年屡见报端。
现在年近九旬的老人，依然是安详的。由于失聪，他常常是面含笑意看着大家说话。案头的两盆水仙开得正盛，叶翠绿花洁白萼鹅黄，幽幽地散发着清香，我在写字板上写道：“您养的水仙真好。”老人家就笑了，说：“我喜欢花儿。”
溥任先生每天的起居很有规律，还经常在女儿的陪伴下，到后门桥一带遛弯儿，每遛弯儿必进书店，每进书店必要买书，所以家里的书柜满满当当，用四个杌凳排起来的“书案”也是摞的挺高，看书读报是生活的主要内容。每天必做的还有一件事，喂猫。家里养有两只黄猫，慵懒舒适，和它们做伴儿的是一只白猫，平时四处流浪，开饭必来蹭吃。每天喂食是老人的工作之一，对蹭饭的白猫一视同仁。另外，还有两个爱好终年坚持不懈。一个是扫院子，从春天到秋后，看见树叶落到地上就马上要扫干净。一个是捡石子，各种各样的鹅卵石都喜欢，只要出去看见有施工的工地，就去看s石头，捡回的石子整整齐齐地摆在廊子上，也是一景。
看着老人平静安详地摆弄自己喜欢的石头，心里甚得安慰：饱经世事动荡能有如此幸福的晚年，真是太好了。有人说，两代醇亲王以及后人，谦退品质一脉相承，所以才有今天的安静祥和。我深赞同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