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新觉罗.溥任印象（三）凡鸽

博涵

用礼貌周全四个字来形容溥任先生的接人待物，是再合适不过了。都说北京人礼多，那是过去，现在的人不怎么讲礼，看看北京电视台每天新闻节目之后的礼仪短片吧，连学生见了老师鞠躬问好都现教呢。可是，到溥任先生家里，他的彬彬有礼和温良恭俭让，真是让我汗颜，一个劲儿担心如何做才能不失礼。
有客人来，他绝对是站起来，到门口迎接，躬身问好，然后握手让客，一点都不能简化。开始，急得我们连忙摆手说：“您不用这么客气……”但是，没用。还有，如果来客不落座，他就不肯坐，一直站着，客人坐下，他才坐下。就算来的客人是20几岁的青年，他也会礼貌地站着，回答问候。我最怕的是一进门，老人家正在窗下读书呢。看着他从低矮的沙发里很费劲地起身，心里十分不过意，后来我索性就上前把老人家搀起来，帮助他完成起身迎客的愿望。每逢这样，我们就一块儿笑起来，然后再“宾主一同落座”。
每逢告别也是这样。我在写字板上写：“我们要走了，您多保重。”溥仪先生看后，马上站起身要送我们出门，怎么说“别送，别送”都没用。于是，赶快走，心想，老人家看见我们走远了，不是就止步了吗。可是，赶快走也不行，等回头一看时，必须站住了，老人家在我们几步之后跟着呢。天气好的时候，不止送到廊下，是要送到大门口的。眼看着年近90的老人微笑着送我们到大门口，心中真是既不安又感动。
溥任先生的礼貌，可以看作是自幼的教养训练而成。醇王府里，每个孩子出生后，都有四个“妇差”专门伺候。四个妇差各有分工。奶妈称作嬷嬷，等级最高；保姆称作精奇，日夜陪伴孩子；做杂务的称作水妈，负责洗衣打扫做饭；还有一位专门的裁缝，按季节缝制衣服鞋袜。阿哥格格们每天生活中的一项重要的内容就是请安，所以，孩子从学会走路就学会请安，教会孩子各种礼仪用语和跪拜动作的，就是这位精奇，懂得各种场合里不同的礼仪而不会出错，是王府里不识字的礼仪专家。由她带大的孩子，在任何场合里决不会有失礼仪。
我想训练有素只是保证礼仪标准无误，内心的有德和谦虚，才是有礼的根本。有德和谦虚从何而来？来自丰富的人生阅历、深厚的文化底蕴和严格的家教。现在的人们动辄以不拘小节为荣，究其原因是不懂得小节是成就一个人的根本要素，小节反映的才是一个人的原质。
溥任先生在他的一封信中写道：“新中国在中国XXX的领导下，人们当家作主，经过近60年的艰苦努力和建设发展，我们的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在过去封建帝制统治下不可想象的。”
他从皇天贵胄到一般平民，看清了国体的变更，是历史发展的必然；从封建到共和，是人类文明的进步。原本家天下、为子民的心胸，随着时代的变迁，改为实实在在的“传道、授业、解惑”，这种大胸怀大气派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所以那种谦和礼貌来自极深的根基，就更令人钦佩。与这样溥任先生相对称的，是还有人特别看重爱新觉罗这个姓氏，絮絮叨叨地说自己可能是后裔。
所以，当我听到有人唱：“……大喊大叫大气派……”时，真想告诉他们，大喊大叫是罗唣，不是气派。低调才是一种高尚的美，溥任先生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