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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皇帝的二十年》三溥仪为什么要办个私塾(爱新觉罗·毓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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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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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0 23:07:5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三 溥仪为什么要办个私塾

从前,我为了建立自己的实力,曾送过几批青年到日本去学陆军,不想这些人回来之后,连溥杰在内,都由军政部派了差,根本不受我的支配。作为骨干培养的护军已完全掌握在日本人手里,我便不再做这类可笑的美梦了(溥仪:《我的前半生》,第353页)。


这就和从前有个笑话,叫“一个鸡蛋的家当”差不多。说是有个穷人捡到了一个鸡蛋,他想用这个蛋孵小鸡,鸡下蛋,蛋孵鸡,鸡多了换成羊,羊多了换马、换牛……牛羊就成群了。他看这个鸡蛋就想入非非了,他老婆看他像着了魔似的,打了他一巴掌,把鸡蛋也碰到地上打碎了,一下子成群的牛羊也全完了。


溥仪办这个私塾好比是鸡蛋,他想先培养出心腹奴才,送到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学习,毕业回来以后,到伪满军队里去当官儿,由连长升营长、师长,慢慢地伪满军队成了溥仪的嫡系,这就是溥仪的“一个鸡蛋”的家当。这个鸡蛋是怎么被打碎的呢?


俗语说“端谁的碗,服谁的管”,这话一点儿不错,溥仪送出的一些所谓亲信,在日本军官学校毕业回国以后,也都到伪满军队里当了什么连长、营长,端的是伪满洲国的碗,就得听日本人的管,对溥仪都变了心。1938年在长春郊区拉拉屯,伪满洲国也办起了军官学校,溥杰就在那里当教官,溥仪把毓嵣、毓慈二人送去了。1941年太平洋战争打起来以后,溥仪就通过溥杰把毓嵣要了回来,不然毕了业就得变心,毓慈没法再要了,从此,结束了溥仪的“一个鸡蛋家当”的幻想。


1937年春天我到长春时,私塾里有五个学生:溥俭,是学生班班长,溥英、毓岭即毓嵣(因为溥仪的第三个妻子名字叫谭玉龄,字不同音同,改叫毓嵣了)、毓嵒、毓慈。私塾里也不分什么学年,也无所谓毕业,开始办的时候类似补习班的性质,为了上日本去考学校,先学些日语,补习一些数学、理化等功课。新来的学生也不用考试,也不管什么文化程度,算上原先送走的几个学生,我应该算是第三期了。


我为什么到溥仪的私塾去读书呢?因为我父亲过世后,家中断了生活来源,母亲带着三个孩子怎么生活呢?我到溥仪那里读书,他都包下了学生的生活,不收学费,管吃、管穿、管住,还给二十元零花钱。我出来上学,就是从家中带出一张嘴,母亲带着两个小弟弟变卖点儿首饰,凑合维持生活。后来,弟弟大了,他们就都来到了长春,那是后话。


其他的学生之所以来读书,也和我的情况差不多,都是因为父亲去世了,家境不好,到长春去念书能带出一张嘴,将来也错不了吧。可那时家境好的谁舍得把孩子送到关外——长春,都想培养孩子上大学,或是出国留洋呢。



所谓私塾


前面讲过,这个私塾是从办补习班开始的,我去念书时就比较正规了,有好几门课程,有《四书》、《五经》,也有数理化,外语当然是学日语了,历史主要讲清史,讲《开国方略》、《圣武记)等,各门的功课都有专门的老师任教。


我去私塾念书时是怎样的文化程度呢?

在家中我父亲是只相信“半部《论语》治天下”的人,上“洋学堂”他也不反对,但必须打下这半部《论语》的基础才行。小时家在大连,由北京请了一位“三家村”的老夫子,教我们兄弟三人念书。念《三字经》、《百家姓》,然后念《大学》、《中庸》,还有《幼学琼林》、《龙文鞭影》等书,不过这些书并没有念完。教学的方法就是“死背硬记”,也不给讲解,每天还要写一篇大楷和一篇小楷,就这样学了两三年,父亲去世后,老师就回北京去了。


这就是我初到长春时的文化水平,跟大班学肯定是不行的了,就给我办了一个“一人班”,也算是补习班,在学生班长住的小屋,三四位老师单独给我一个人上课。


补习汉文的老师是由伪宫内府请来的一位老学究,姓何名寿芬,是福建人,给我上课当然要用普通话讲了(那时叫“官话”),开始听时可真不大好懂。比如老师问我:“盹儿不盹儿?”我想为什么要打盹儿呢?其实是问我:“懂不懂?”


除了念《四书》以外,何老师还教我对“对子”,做“诗钟”(诗钟是自拟对联,或咏一事物,或咏两不相干的事物,要求对仗工整),这给以后做诗打下了很好的基础。何老师和别人说话时,为了表示恭敬,拱着双手,脸凑得很近,免不了唾沫星溅到对方脸上,幸好在对我这个学生讲话时,没有这样。


补习数理化的老师姓汪名鸾翔,是位博学多能的人,书、画都拿得起来,水彩、油彩不怵,新学样样通,不过给我补课的课本,不管是数、理、化都是木刻、线装的课本,是汪老师在光绪年间教书时自己编的教材。汪老师独身一人住在一家旅馆里,二十来平米的房间里,堆满了书籍和理化试验用的教具。另一位老师说,汪老师屋子里有一万件东西,可见一斑。


补习日语的老师是日本人,姓岸名,名幸基,是伪宫内府掌礼处礼官,当然是从字母开始。关于岸名先生以后再讲。


历史课不必严格分年级,跟着大班上就行了。老师姓费名志宗,号地山,和我们有亲戚的关系,怎么个关系我也闹不清,只知道应该叫舅爷爷,溥字辈的学生就该叫舅舅,要在课堂上按辈分叫就热闹了,所以一律叫老师。


费老师有个嗜好——闻鼻烟,鼻烟其实就是把烟叶磨成粉末,吸到鼻孔里闻,外国也有鼻烟,或是叫“闻烟”、“洋烟”。中国的鼻烟还兴用茉莉花薰,俗语说:“茶,越喝越高,鼻烟,越闻越次。”这是因为次的鼻烟刺激性强。没有闻过鼻烟的人,闻上一点儿就得打好几个喷嚏,可是费老师闻上瘾了,全然不在乎,他一次吸到鼻孔里足有指甲盖大一堆,那是决不带打喷嚏的。闻的日子长了,鼻孔也熏得发黄了,胡须也熏黄了,这还都不打紧,就是最后把鼻烟再擤到手帕里,那可真是一塌糊涂了。装鼻烟的有特制的壶,叫鼻烟壶,其实是个小瓶罢了,有玛瑙的,有水晶的,有瓷的、料的,讲究的有内画壶,就成了艺术品,不实用了。费老师用的鼻烟壶,非常之简单,就是一个小铁筒而已。东北的天气是很冷的,有一年的冬天,他来上课时带一个口罩,坐在课堂上一摘口罩,简直把我们笑坏了,可我们也不敢笑出声来,使劲憋着。为什么这么可笑呢?费老师留的胡子本是八字胡,一边一撇,他带口罩时压过来一撇,经过热气一哈,摘下来一看,两撇胡须都撇向一顺边儿。年轻人本来就爱笑,这下可真给憋坏了。


我来的第二年赶上开英语课,老师姓陈名承翰,是溥仪二妹夫郑广元的舅舅,早年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文学系,在伪满的“满映”(满洲映画株式会社)当宣传课长。这是新办的班,我就可以跟着大家一起学,都是从ABCD开始,读的课本名叫《NewCrwon》(新皇冠)。学了两年,太平洋战争打起来了,溥仪怕日本人说他亲英美,就不让我们学英语了。这时教数学的老师病故了,就由陈老师教我们代数和几何。


原来教数学的老师姓谭,北京人,是伪宫内府的职员,据说教得很好,对学生要求也严格,到退休年龄就回北京去了。后来算是私塾把他请回来继续教,他回北京之前教的是小代数,因为耽搁了一段时间,这次回来还是从头教起。我补习了一段时间的数学,就跟着学代数。


还有日语,补习一阵也就跟大班学了,反正也不考试,老师也不能老是给我这个一人班补课,除了汉文,其他课程都跟上了。其实这时大班的汉文课也停了,老师姓吴名燕绍,南方人,是一位老学究,我写的大楷仿,常请他给看看,后来,他回老家去了。不久,教我汉文的何老师也告老还乡了。私塾的汉文课就暂停了,再请来的是陈老师,我就和大班一起上课了。


陈老师名曾寿,字仁先,号苍虬,是位大学问家,在清朝是进士出身,当过监察御史,诗、书、画堪称三绝,特别有诗名,著有《苍虬阁诗集》。溥仪在天津时,陈老师是他的顾问,也是皇后婉容的师傅(见《我的前半生》第235、269页)。按陈老师的学问,教我们这班学生,真是大材小用了。记得是陈老师来时上课教的《春秋左传》,特别给老师准备了一套木版线装的新书,字大老师得瞧。老师用朱砂笔一边点着句号,一边读给我们听,做一些讲解。一次就讲了好多页,他说,你们都是大学生了,不必要像小学生那样背书了,挑自己喜欢的内容多读一读就可以了。作文、作诗老师也不给出题了,随自己的兴之所至,抄在本上老师给批改就行了。我跟何老师学了一阵作诗,现在又跟陈老师学,还是得益不少的。


论起来陈老师和我们也有亲戚的关系呢,毓嵒的亲姐姐是陈老师的儿媳妇,我应该叫陈老师为“亲家爹”,那时就没走过这门亲戚。他们都住在一个院里,陈老师住在正房,毓嵒姐姐住西厢房,毓嵒常去看姐姐,可多咱也没进过上房一步。


陈老师年岁大身体不太好,那时长春的冬季冷到零下三十多度,他就到北京过冬,天暖和了再回长春。我们一年下来实际就上半年课,老师到北京去了,也不留作业,到汉文课的时间就上自习随自己的便了。1944年冬陈老师去了北京,1945年春天就没再回来,汉文课就停了。


费老师讲历史课大家都爱听,讲得非常生动,后来讲到乾隆宠和(王申),纵容和(王申)聚敛了半个天下的财富,国家的元气大伤,清朝从乾隆以后就一天天衰败了下去。那时,我们以为清朝的皇帝都是神圣不可动摇的,溥仪也不例外,现在竟敢动摇乾隆皇帝,对宣统皇帝怎么看法呢?费老师的历史课讲不下去了,那时没有退休,只有辞职了,于是历史课也就停了。


日语课虽是必修之课,似乎是摆样子,学了好几年也不会说。一周有两堂课,一百分钟,下课书本一扔不带看的,溥仪平时禁止我们交朋友,更不必说找个日本人经常练练日语。溥仪的伪皇宫里建起了所谓的“建国神庙”,岸名幸基老师在教日语时,也大讲日本的神道,他说日本的“天照大神”不单是日本人的祖先,也是全世界人的祖先。“天照大神”后代子孙的一个分支,形成了“大东神族”,漂洋过海来到了中国“东北”地方,所以“满洲国民”同样是“天照大神”的子孙后代。记不清是1944年还是1945年,岸名老师回日本去了,日语课也就停了。1957年我被释放回到北京家中,岸名老师还由日本东京给我寄来一张贺年卡。


说来说去这个私塾到最后就剩下了二位老师,一位是教理化的关老师,一位是数学老师,姓什么我忘了,他们就是长春市中学里的教师,二位老师是按时前来授课,可是学生告诉老师说今天不上课了,等于是学生放了老师的假。赶到1945年春夏之交,这个私塾就名存实亡了。


那时私塾还有一堂体育课,是马术课,这也是满族的传统,清朝时代不管是皇子王孙,都得会骑马、射箭,不过现在有个便利的条件,在伪宫内府养了几匹马,其中有两匹是专为溥仪骑的御用马。这是仿效日本天皇,他每年一度要骑在马上阅兵,那是一匹白色训练有素的马,阅兵时要放礼炮,二三十门礼炮同时响起来,也有点惊天动地吧,那匹马站在那里毫不害怕,纹丝不动。溥仪的另一匹御用马是红色的,长着长长的白鼻梁,名叫“华朗”,它是不是也不怕大炮响,就不得而知了,我没赶上过溥仪阅兵,大概他也没有骑着马阅过兵。


马天生是人的坐骑,如果待在厩中三天不走不跑,它的腿站得就像杉篙一样粗,非得跑上一两个小时,才能复原。在马厩旁边修得有马场,每天必须有人骑马跑一两个小时,叫做“压马”,这个压马成了我们的必修课,不过我们是每周一、三、五有马术课。马厩的头儿是个日本人,教我们马术的是个蒙古人。我是后去的,马术这一课也得补上,学的时候从马上摔下过好几次,虽然害怕也得坚持,慢慢也就跟上了。冬天马最不老实,那时都零下二三十度,马大概想上来就猛跑一阵,不由着它就尥蹶子。夏天有时下过雨,马场里边有积水,就上大街去骑,由那个蒙古教师带着,那时没有现在这么多车,我们当然也是要走僻静的地方。


太平洋战争打起来以后,日本的汽油供应非常紧张,伪宫内府也不例外,每天接送大官儿上下班要用汽车,就把汽车改为马车,除了两匹御用马,都用来拉车,私塾停办之前,我们的马术课也就结束了。



两堂特殊的课


私塾里老师们的更迭,还有校舍的搬迁等事由谁来管呢?要说私塾的当然校长,就应该是溥仪了,可这些日常事务溥仪岂能躬亲呢?另外有一负责管理私塾的人,按他的职务拿现在的话来说,算是个常务副校长吧,姓佟名字叫济煦,那时我们都叫他为老处长,因为他是伪宫内府警卫处处长。俗话说可称得上“老陈人”了,从前在北京时,就在内务府当过差,在天津也一直跟着溥仪,是个大管家,也管理一些看家护院的事,到长春后就当上了警卫处处长,管理着三百多人的“皇宫近卫队”,捎带着管理这个五六个学生的私塾。别看学生少,老师可不少,和学生数相等,也有那么五六位。老师的来去,学生是不闻不问的,来了新的老师也不欢迎,走了老师也不欢送,谁来教就跟谁学。


本节要讲的两堂特殊的课,一堂就是老处长教的“射箭”课。

佟处长是满族人,赶上个清朝的末尾,年青的时候还得学拉弓射箭,先是要“吊膀子”,就是看自己力气的大小做两个泥球,趁湿的时候抓上五个手指印,晾干后就可以抓起来吊膀子。搭箭拉开弓还要瞄准,要是胳膊没劲儿,一哆嗦就射不准了,吊膀子就是为了练胳膊的劲。这是基本功,不是一天半天能练得了的,我们没有练,只是学了几天射箭。


那时用的弓箭和现在的不一样,现在的弓箭只是作为运动用的,如果骑在马上就不能用。而这是中国式的,或者是民族式的,可能蒙族人还有会用这种弓箭的。“一张一弛,文武之道也”,张就是指的弓上弦,所谓紧张;摘掉弦就是弛,即是松弛。老处长还保存一把他年轻时用的弓,说是用牛角制的,黑亮黑亮的,他能拉开,我们拉不开,不过他拉开时胳膊也有点儿哆嗦了。弓的力度就叫“力”,一力是十五斤,比如说五力弓,要有七十五斤的力气,才能拉得开。不过拉弓是要用横向的力量,你就是能提起七十五斤的东西,未必能拉开五力的弓。我们学射箭用的弓只是一张竹板弓,就是用竹子做的,也是很规范的。


现代的弓搭上箭拉时,只是用手来拉弓弦,那时拉弓有个工具,就是“扳指”,它是用“犴”的腿骨做的。犴就是一种驯鹿,北方寒带人们使役它们和牛马一样。腿骨本来是中空的,截成约二厘米半一节,打磨光了就是扳指,戴在拇指上,拉弓时用它的后边卡在弓弦上,再用食指压在它的前边,实际拉开弓就是用两个指头——拇指、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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