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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皇帝的二十年》八 缉熙楼和西花园(爱新觉罗.毓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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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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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0 23:07: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卫生间兼阅览室

卫生间在寝宫对面,也就是在过道的右手,它的面积和寝宫一边大,不过是分成了三间,进门的一间东西长,是洗脸间,盆和镜子安在西墙上,和理发室重复了,一般也不用它。这里边又分为两个小屋,左边的是厕所,右边是浴室。


厕所里又用玻璃隔断分为二,里边大解,外边小解。大解的恭桶旁边有个小桌,专为放报纸用的,也就是溥仪的阅报室,所以说它是多功能的。有《满洲报》,有大连出版的《泰东日报》,还有日文报如《朝日新闻》、《读卖新闻》。还有《国通》,是日本通讯社从世界各地发出的新闻消息,每天发四次,日本语叫“第一便”、“第二便”……还发一份新闻图片。它就是各大报纸新闻报道的来源,看《国通》比看报能早一天知道新的消息。《国通》都是日文版,也有所谓“满文版”即中文版的,消息少而且每天只发两次。报纸为什么要搁在厕所呢?就是溥仪除了如厕的时间以外,是不看报纸的,他的龙书案上没有报纸,有的人或是躺在床上浏览报纸,他也无此习惯。


溥仪早起上厕所看报并不是主要的,主要是看他的流水账。为他管理收支的就是“司房”,记账先生是由北京请来的。所以说是记账先生而不说会计,因为记账用的账本,全是那种旧式的线装竖格毛边纸做的,必须使用毛笔写才行。大概也得有什么总账、分账等等,一共有四五本,每天晚上溥仪睡觉之前,司房的人把账本都拿上来,打开当天的那页摆在小桌上,供次日早晨“御览”。至于他如何审查他每天的收支,或再有什么查询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最后,还要说的一点是,不要以为溥仪是坐在恭桶上看这看那的,而是蹲在恭桶上的。他是有些蹲的功夫,不是一会儿,总要用半个小时。因为他有痔疮,所以时间特长,也就利用这时间看报,或是看账本。


另外一间是浴室,浴缸,淋浴一应俱全。前面讲理发室那里有冷水没有热水,没热水要洗澡怎么办呢?一壶一壶拎就麻烦了。这个没关系,别看溥仪穿的是笔挺的西服或是军服,仪表堂堂的,他一年也未见得能洗一次澡,就是夏天也不洗。他就是勤换内衣。上午起床穿的,下午一觉起来又换了一件,睡觉时穿睡衣,就是一天三换。这浴室里有个壁橱,也没有门,本来是为放些洗澡用品的,却放上了照相机和摄影机。可想而知,他是用不用这个浴室了。


卫生间的外屋养了一大缸热带鱼,这大鱼缸也只能是摆在这里,有“天使鱼”、“蝴蝶鱼”、“神仙鱼”等等,据说都很名贵。在一个小缸里单养的一种叫“斗鱼”,好斗的鱼,和其他鱼养在一起,它咬别的鱼。


这屋里有个沙发,是溥仪每天晚上洗脚时坐的。他每天洗脚是因为他有脚气,洗完脚要抹酒精、水杨酸等止痒。


沙发旁有个小桌,放了许多外国画报和杂志,挺有意思。我说有意思不是专指杂志的内容,也是指这些杂志的来历。据说这些画报和杂志是溥仪的英文师傅庄士敦给订的,庄师傅回英国后,1938年就逝世了,不知道是订了几年的杂志,按期就都寄来了,多少日子来一次我不知道,每次是寄一大卷,有好多种。有意思的是杂志寄来了,并不马上打开看,要先存入库房,外边总是搁着一卷打开的,不知看多少日子后等溥仪发“御旨”才能再从库房取出一卷来。比如英国有名的《泰晤士报》(TheTimes)那早已是老报了。可惜当时没有注意具体的日期,我们也不懂英文,只是看图片而已。还有美国杂志如《LOOK》,以及一些地理、旅游的杂志,卖小别墅的广告杂志,还有一本法国画报专门登裸体女人的照片,溥仪倒未禁止我们看。大家都不懂外文,只看图片很快就看完了,耐心等待溥仪传旨,才能另开一卷。


说到庄士敦需补充一点,在佛堂屋的墙上挂有一幅烧瓷画,画面是英国海中一个小岛的鸟瞰图,这个小岛是庄师傅买下的,离海岸不远的地方。他也没有结婚,一生都致力于学问,特别是关于中国经典著作,买了很多木版书,回国以后都存在这岛上。他在北京故宫给溥仪当了十多年的师傅,写了一本书叫《紫禁城的黄昏》,在英国出版后,一年之内就印刷了三次,可见畅销。当然得了很多的稿费,就买了这个小岛,过上了隐居的生活。


缉熙楼上的几间屋子,我们上去时是怎么活动呢?楼上除了佛堂以外的屋子都开着门,无论是顶灯、壁灯统统开着,可以随便走动,但不可以随便坐。比如溥仪的“宝座”绝对不可以坐,他的“龙床”,当他半倚在上边时,只有他妹妹可以在床边上坐坐。在寝宫里也没有一把椅子。我们学生上去在溥仪面前,绝对不可以和他平起平坐的,老是站着。他不在的屋里我们可以坐一下,他一进来马上就得站起来,他也不会让我们坐下。站一晚上,腿倒是不觉得累,就是双手垂得发胀。


卫生间是溥仪专用,其他人都不可以用,那时也成了习惯。晚上七点多钟上去,陪溥仪吃饭,饭后再喝些什么饮料,也不能上厕所。十点多钟,等溥仪说:“你们下去吧!”这才能去解手。这不光是我们,凡是到溥仪这里来的人,都是如此。他的弟弟、妹妹们是这样,逢年过节从北京来的宗室,不论是载字辈、溥字辈的人,也没有人下楼如厕。溥仪本人似乎带了个头,他也不用自己的厕所。这卫生间老是开着门,也等于是一间活动室,何况它还有“阅览室”的功能呢。


打游击式的“传膳”

缉熙楼吃饭的地方,我在示意图的过道上画了个虚线圆圈,那就是代表餐桌,给皇帝开饭叫传膳,就在过道中间摆上圆桌,周围摆上小椅子,吃完饭再撤走。每当传膳之时,就得临时“断绝交通”,摆上饭桌之后,溥仪还要作功课、算卦,要赶上他的“御用挂”吉冈安直来求见就热闹了,马上撤桌子、椅子,我们暂时躲在卫生间里,把门一关,也不敢出大声。那么如果吉冈来了叫他等一等,等溥仪吃完饭再见不行吗?要知道溥仪的作息时间特别,这已经是八九点钟了,他怕吉冈问:“皇帝陛下的,晚上几点钟了,吃饭的为什么没有?”


他怎么回答呢,所以马上接见就免去了吉冈的疑问。吉冈走后,过道里四门大开,我们也出来了,重新调摆桌椅,铺上台布,摆上匙箸。此时溥仪可能拿出两个食盒,说这是刚才吉冈送来的吃的,是他老婆做的什么日本菜,这种情况在我记忆中还不止一回。为什么有公事上班时间不进“宫”来,因为晚上来就是特意让外人看,我吉冈安直和皇帝陛下关系不一般,随时都可以求见。


到了夏天,吃饭的地方就好办了,摆在阳台上,摆在院子里,哪里凉快就在哪里吃饭。就是后来盖起了同德殿,也没有固定的餐厅,打游击式地吃饭。我给溥仪计算了一下,在伪满十四年的五千多天,每天两顿饭,够上万顿了,楞是没个准地方吃。


最后说一下缉熙楼的外间,这里正是楼梯口,对门就是“皇后”婉容住的地方,所以用窗帘布围起一个方圈挡起来,里边放一些拖鞋,为进屋子里边穿的。这外间南边一间屋是个小库房,在屋里又用木板钉了间小屋,是溥仪的药房,里边钉上货架子,摆上大口玻璃瓶,就是一般商店里卖糖块用的那种,里边装上各种常用的草药,这些草药是从药店整斤买来,经过筛选备用的。这个小药房是由严桐江负责的,抓药、煎药都是他,把药煎好后就放在寝宫里的药盒里,外边还要上一把锁,这不仅是防尘,更怕有人给投毒。


现在伪皇宫陈列馆把缉熙楼大致恢复了原样,只知道这里是药房,就仿照中药铺做了许多小拉抽屉,也刻上药名,仿佛溥仪自己开了间中药店似的。其实,这屋里还放有立柜,摞着皮箱,收的都是他日常穿的衣服、皮鞋一类东西。总之这屋里的东西是放得满满的,堆得高高的,中间只留有走过一个人的道儿。这屋南头有个门,出去是个阳台,底下正是缉熙楼正门。


门旁边有个水龙头,我想这是后安的,因为下边没有下水道,得用盆、水桶接着,这里是我们洗手的地方。刚才讲里边卫生间,除了溥仪其他人一概不可以用,洗脸盆也同样,谁也不能使用,洗手也不行,就得到这里来洗。


以上讲的是缉熙楼的四分之一,也就是溥仪的“领地”。楼下也就是谭玉龄住过的地方,它和楼上的格局大同小异,进门也是一个过道,左手是寝室,右手是卫生间,过道尽头是南北向的一个大通间,谭玉龄死后就闲置起来了。


楼的东半部全是“帝后”婉容的“领地”,我们在伪满时期从来没有进去过。有时稍稍靠近门口,就能闻到一股鸦片烟搀着形容不上来的怪味儿。


西花园(植秀轩)

要真的以为溥仪的起居,就占这四分之一楼,也太惨一点儿了,他还是有一块不小的活动余地,就在楼的西边有个小花园,一般叫它西花园。占地两三亩,四周栽种的柳树、榆树,每到夏天真是绿荫匝地,中间一条小甬路,东边是点缀一些花坛,西边有一个竹木凉亭,叠石堆了个假山,山上种了些松树,也有一个小亭子。靠西墙有个土坡,站在坡上面往外能看到伪宫内府的两个大门——“来薰门”、“保康门”和二门——“兴运门”之间的一大片缓坡开阔地带,这里也是到伪皇宫的必经之地。


植秀轩在西花园的北边,一溜五间房子,是西式的。东边两间通连的,夏天溥仪常在“这里吃饭”,西边两间也是通连的,前文讲的打乒乓球就在这里,还摆着一套沙发,另一间靠窗子摆着写字台。西边还有个套间,溥仪的二妹和郑广元结婚以后,在这里住过。我听郑说那时一大早,他们还没起床呢,溥仪就来堵被窝儿,叫郑广元去陪他骑马。


西屋还有个后门,那里还套着两间后屋,这屋里有两个大保险柜,它的密码是很复杂的,溥仪的随侍赵荫茂掌管着钥匙。保险柜里除了金银珠宝,可能是存的现金,溥仪在伪满时期似乎是并未在银行开过户头,他怕日本人知道他有多少钱。他在天津的银行里开有户头,我看见过他在一张纸上签过他专用的“花押”,很复杂,一般是不容易模仿的,是为了提款用的,至于是天津的什么银行,我就不清楚了。


西花园到1939年同德殿建成以后,溥仪就不过来了。最里边那间屋子,有一个时期,当了我们的课堂,前文已讲过。1943年溥仪把他在天津存的许多古代名家的字画,一共若干木箱,都运到长春来了,就放在西花园的东屋里,这里就成了库房了。


植秀轩后边另有一个院,叫畅春轩,北边也是一溜北房,内部装修得非常豪华。上有天花板、顶灯,墙上糊的壁绢、安有壁灯,脚下地毯是加厚的,家具都是西洋式的,进去给人以金碧辉煌的感觉,可惜我就去过两次,只是有一点印象而已。


溥仪初到长春时,他的四妹和五妹就住过这里,结婚以后就都走了。谭玉龄“进宫”后,这里是她的活动场所,谭死后在此处停灵,出殡以后这里就闲置起来了。


由前边植秀轩到后边畅春轩路旁有一间房子,孤单四不靠,这是溥仪的侍医佟成海住的宿舍。他在长春孤身一人,家眷都在北京,早晨起床后就去伪宫内府上班,一日三餐在外边吃,吃完晚饭回到宿舍,把窗户、门一关睡大觉。夏天回来不必说到院子里散散步,搬把椅子在院里凉快会儿也不敢,更没有人和他聊聊天儿。他是中医,最怕受夜寒,就是三伏天,夜里睡觉也得把窗户、门都关上,从前的长春到夏天真没觉得怎么热。佟侍医的医道虽好,可是溥仪对他不那么相信,很少叫他给把脉。1945年伪满垮台之后,佟侍医回了北京,在积水潭医院行医。


西花园的南边有一排房子,叫“浆洗房”,这里是专门给溥仪洗衣服的地方,用了几个女佣人,都是四五十岁的人。她们都是勤快人,住的宿舍里收拾得明窗净几,我随溥仪去过两次。后来,谭玉龄“进宫”,她们就伺候这个新“贵人”,谭死了又伺候李玉琴。


这排房子的西半部是溥仪的书库,四周墙上全是书架子,摆满了书,后来在同德殿的后院专门盖了一栋书库,把这里的书通通搬了过去,我看到其中大部头的有清朝历朝的实录、《图书集成》等。没有同德殿的时候,这里也演电影,是在西墙外另盖一间屋安放映机,在墙上掏了两个洞,把电影放映到东墙上的幕布。放映机还是老式的,电光源是点的炭精棒。


房子前边是个网球场,我1937年来到长春后,没见溥仪打过网球。到伪满建国十周年(1942年)的时候,准备举行阅兵式,要皇帝骑在马上阅兵。这是打算学日本天皇的样式,他骑的是一匹白马,是调教有素的马,阅兵要放礼炮,马是决不会害怕的。骑在马上阅兵,这马不能只是个座位,先把马摆好,皇帝上马阅兵,阅兵完了,皇帝下马走人。要先从某处骑马出来,阅兵完了再骑回去,溥仪从前骑过马,可撂下十几年了,现在得熟悉熟悉才行。于是派人把球场刨掉,翻了个个儿,铺上了沙土,改为了马场。后来,阅兵骑马被取消了,溥仪也不用练骑马了,废了个球场也无所谓,反正也没有人打。


以上讲的是西花园等处,现在要到伪皇宫去看,已是荡然无存改作他用了。


前文讲溥仪的寝宫里,有个落地式的收音机,是美国胜利(Victor)公司的产品,那时还没有晶体管呢,用电子管,最初是玻璃灯管,后来进一步用钢管,体积也小了许多,这台收音机就是“钢管”的,是当时的最新产品,有二十多个“钢管”,可以收听全世界的广播。它有五个波段,即长波、中波和两个短波,最后是超短波,什么也收不到,可能是现在的调频波段。还带有电唱机,也能自动换唱片。和它相应的是要在屋顶上安装一个网式天线,才能收听世界广播。这种收音机在市场上是绝对买不到的,溥仪是通过什么渠道买的,我就不知道了,当时日本人倒没说不许可他听短波,一般老百姓当然是不行了。


那时溥仪主要是收听“美国之音”,由旧金山播出的华语国际新闻,广播员报的名字叫张玉珍,这是对音不对字。大都是听太平洋战争的消息,到了1944年底,日本败局已定,只是时间的问题了,也就不那么听了。


于琛徵在伪满时候当过伪军事部大臣,退休以后还给了个将军的称号,算是伪满的开国元勋了,他经常听当时重庆国民党的广播,当他听到了播出的战犯名单中,自己被列入甲级战犯,看到日本必败无疑,自己必死无疑,心情特别紧张,本来就有高血压,一下子得了脑溢血,七窍流血而亡。溥仪幸而没听重庆的广播,他不单是甲级战犯,够上首席了。要是听到了这条消息,不至于吓得脑溢血,也得落个高血压后遗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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