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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皇帝的二十年》十 “家门以内”拾遗(爱新觉罗.毓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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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0 23:07:4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十 “家门以内”拾遗

溥仪写的《我的前半生》书里第六章“伪满十四年”,有一节“家门以内”(第369页),有些事情写的是语焉不详,现在我给补漏拾遗一些。古人讲齐家治国,我的理解是:比如一个人,他是如何齐他的家呢?将来也就如何去治国。溥仪是没有治国的权力,要是有,看完了这一节,如果对于他的治家多少有点了解,也可以想见他的治国将会是什么样子。

“门”的讲究

伪宫内府有三道大门,第一道大门有两个,都是向南开的,东边的叫做“来薰门”,这个门是溥仪的专用门,平时老是关着,他出入时才开开。但是,日本关东军司令官到伪皇宫来,也走这个门。西边的大门叫“保康门”,那是平常一般人出入走的大门。

现在人们到伪皇宫进了第二道门,就到了缉熙楼的院里了,这是为了参观的方便,从前可不是这样。这第二道门名叫“长春门”,老是关着,这道门外边有一道大墙,和外边不通。从前第二道门叫“兴运门”,这道门是向西开的,在“勤民楼”的西边。进了勤民楼的院里,它的南边有一个大门,这个门叫“中和门”,也可以说是缉熙楼的后门,这是当时经常通行的门。

就是进了这个“中和门”才是溥仪的家,换句话说“中和门”就是溥仪家的大门,他家的人们出出进进,还是有什么人到他家里去,都得经过这个门。

所以在这个门的西边,有三间西厢房,叫“驻府宪兵办公室”,驻府——驻宫内府,宪兵当然是日本关东军的宪兵了,这里住有两三个宪兵,只是士兵级的,没有军官级的。日本宪兵没有单独的制服,都是一样的军服,只是带有袖章,白布上印有红字——宪兵。在伪宫内府里出来进去这么几个宪兵,也太显眼了,况且那时对宪兵谁不是侧目而视呢。这几个宪兵的穿着,是日本军队里文职人员穿的制服,也是草绿色的,没有明显的肩章和大书宪兵二字的袖章。他们的任务也很简单,就是盯住了中和门,看住了溥仪的家门口,有什么人出入就行了。

我们学生也和驻府宪兵打过交道。1937年日本侵华战争以前,北京叫北平,属中华民国,由长春去北平坐火车过山海关是“国境”线,我们学生大多是北京的家,要回北京就得去驻府宪兵室开个证明信,就可以过山海关了。到宪兵室去开证明信,也不必有溥仪的什么批示,自己直接去找他们就可以,他们当然也是认得我们的。那时在伪宫内府工作的人有不少是北京人,他们回家探亲,大都是要到宪兵室开具证明的。

这三道大门都有站岗的,一、二道大门站岗的是禁卫队,或叫禁卫军,就是皇帝的卫队,一共有三个连,两个步兵连,一个骑兵连,是属于伪满洲国国军,溥杰就当过禁卫军的连长。第三道大门也就是中和门,站岗的是皇宫近卫队,一般叫白了就叫护军,是属于伪宫内府警卫处管辖,一共有三个队,相当于三个连。门岗以外在西花园西南墙角上还有个岗楼,勤民楼里也有岗。1937年我到长春时,中和门老是敞开着,三个护军在站岗,一个班长带两个士兵。

就在那年发生了“护军事件”,是护军在长春的大同公园里和日本关东军打架,把日本军队给揍了(参见《我的前半生》第352页)。结果打架的人被送交了日本宪兵队,警卫处处长佟济煦(也是我们私塾的负责人)被调到近侍处当处长,警卫处长换上了日本人叫长尾吉五郎的,中国人给起了外号叫“长尾巴狼”。自此以后,溥仪便把中和门关了起来,在大门上开了个小门以便出入,西花园岗楼上的岗哨也撤掉了。护军的总队长叫护军统领,还是满族人,叫奎福的,更得撤换了,后任是谁就不清楚了。

伪宫内府三层大门,层层把守,真的那么严实吗?其实非也。伪宫内府也搞过“安全演习”,结果是将一颗模拟炸弹,混过了三层岗哨,偷偷给放在了中和门的下边,要知道每道门都是双人岗,中和门还有个班长,看来这些岗哨也都和溥仪一个样,都是傀儡人儿。
以上是家门以内的开头,先讲了讲门,也好明白哪道门才是溥仪的家门。要说从前皇帝居住在紫禁城里,紫禁城也可以算是皇帝的家,伪宫内府能不能算是溥仪的家呢?为什么你写书偏要以中和门算是家门呢?这道理很简单,这是个权力的问题,说白话了,就是你说算不算数的问题。从前不用说紫禁城里,皇帝是家天下。如今溥仪的家门是中和门,他只能是在中和门里说了才算数,中和门以外他说话没有人听,怎么能算是他的家呢?那时候把中和门以内叫作“内廷”。从前清朝皇宫里也有内廷,皇子成人了,有的皇上就赏给他“内廷行走”的差使,那时是以乾清门为界的,以外的三大殿叫外朝,和伪宫内府时所谓内廷完全两回事儿。

既然进了中和门,到了内廷,也就是进了溥仪的家,迎面的缉熙楼也已经讲过了,围绕着它的是群房,我们要讲群房也讲房里的人们,以及人们都做些什么事情。

司房

中和门左手第一间房子是司房,司房可能是故宫里就有的,是管什么的我不清楚,就说伪满时代它是溥仪的出纳,俗称账房,也兼管奏事。先说记账,用的老式账本,毛边纸印的红格,必须用毛笔写才行,账本每天晚上搁在厕所“恭呈御览”,前边已经讲过。记账先生是由北京找来的,我有时到司房去,见他永远是写账,一直到溥仪熄灯就寝以后,他们才能休息,平日也没有公休的时候,回北京探亲,是不是还有工资,我也不知道,这个会计不能上缉熙楼里去,他也不能和溥仪直接对话。司房是个里外套间,外屋工作,里屋睡觉,就是他们的活动范围。

司房的另外一个老头,叫毛永惠,有五十多岁,光头,脸上常是带着微笑,肩膀微微有点儿斜,习惯穿着长袍马褂。他可以随时随地到溥仪的身边,比如溥仪的“御用挂”吉冈安直到伪皇宫来见溥仪,先到候见室,候见室打电话给司房,毛永惠到溥仪跟前说是吉冈安直求见,溥仪当然是没有挡驾的时候了,吩咐一声:“带!”毛永惠就到候见室去带吉冈,无论是带到缉熙楼还是同德殿,这也就是溥仪会见人的程序。一般人没有毛永惠带着,根本就进不了中和门,这也不限于吉冈,就是北京来的宗室王公也是如此。

按说这是属于奏事官的职责,我在1937年刚到伪皇宫时还见到个奏事官,名叫毓英,他也可以到溥仪身边来奏事,不久就不见了,似乎是上伪满的所谓建国大学学习去了。奏事一事便由毛永惠兼着,但有的事是毛兼不了的,虽然不是什么大事。

溥仪在长春时,每年要到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去几次,或者上哪儿去吧,出门要坐汽车,上下车谁给他开车门,司机不管,这是奏事官的差使。溥仪上车坐好,奏事官关上车门,也上车坐在司机旁边跟车,到地方他先下来为溥仪开车门。为什么毛永惠干不了呢?形象不行,因为奏事官得穿礼服带大礼帽,或叫早礼服(Morning
coat),它和一般西装不同的地方,是它的后身特别的长,能到腿弯的部位;大礼帽是硬胎的,能有一尺来高,用黑绒做的。毛永惠穿了一辈子中国便服,即使穿上西服也不像个样子,更不用说叫他穿礼服了,那非得出尽了洋相不可。没有这个开车门的奏事官又不行,这临时的奏事官的角色,溥仪就吩咐溥英、毓嵒来串演了。

毛永惠不管财账,主要管物账。溥仪的一切物品,不论是金银细软,还是家具,不论大件小件,都是编上号登记在册的,相应的该物品,也要写个小黄标签贴上,比如什么字第多少号。账本也都是用毛笔写的,小标签也是用毛笔写的,他也不可能用什么七紫三羊好笔,不过是“小大由之”一类普通毛笔,可是小楷字是一笔不苟,工工整整地写的。

至于他个人情况,我都不知道,他家在北京有什么人哪,能回北京的家吗?就这么一个老头没黑天没白日地干活,早晨早早起来,晚上要等溥仪睡下才能睡,没有公休,没有星期天。隔个半月二十天,向溥仪请半天假:“奴才想上街去剃剃头,烫个澡,跟老爷子请半天假。”

这一般是能够“恩准”的,老头儿只有借此机会下个小馆儿,吃碗饺子,喝上二两,给自己改善一下生活。一年三百六十天的工作上,哪能一点儿纰漏不出呢,有点儿错误不是挨打就是挨罚,毫不留情。老头儿是犯什么错误,还是因为什么,不辞而别逃走了,可能是逃回北京了,我也没有地方可问,反正是逃跑了。凡是跑出了中和门以外的人,溥仪是一点儿“辙”也没有了,他也不敢到日本人那里去报案,说是我的佣人某某逃跑了,要求给抓回来,他害怕内廷——他家里的事情被日本人知道。

溥仪马上派了个年轻人姓铁的来接替毛永惠的工作,这个人也是由北京找来干杂务的,这回算是被提拔上来了,当上了“奏事”的,他一个年轻人哪里会写毛笔字呢,也管不了账,管些零碎的事。这个人的形象也不太好看,原先毛永惠是斜肩膀,他有点儿歪脖子,不知溥仪为什么看中了他?干了有一两年吧,工作熟悉了,结果被他钻了空子。

原先溥仪在天津的时候,想要买什么东西,可以自己到洋行里去买,到长春就不行了,日本人不许可他出大门一步。他想要买什么东西,只能是把东西拿一些来,供他挑选。那时长春有个日本人开的“金泰洋行”,就算是大的了。溥仪想要买些什么就派铁某人去取,洋行当然也要跟个人来。比如买些手表,袖扣,别针,领带等等,溥仪也不光是给自己买,也买一些赏给别人,自然是大买主了。经常买,慢慢就熟悉了,买的东西品种少,或是数量不多,就由铁一个人拿来再送回去,洋行就不跟人了。

他看准了这个空子,有一次当然是以内廷的名义,要了许多手表,其中自然也得有名牌的了,拿了这些手表就跑到吉林,卖掉一些。有了钱就是“大爷”了,年轻人就先跑到妓院里花天酒地玩了几天,最后他想跑回北京,一切就没事了。当他过山海关时,没有任何证明,便被日本警察扣压在那里了。他只好说实话,是“新京宫内府内廷的工作人员”,结果就给押送回了长春。

伪宫内府内廷的人,也就是溥仪的人了,如何处理他当然要先请示一下溥仪。溥仪的意思是要自行处理,便把铁某人要了过来,然后示众一番,就给放回了北京。至于金泰洋行被骗去的手表,我估计是溥仪照价赔偿吧。他处理这件事情为什么如此的仁慈宽大呢?他对铁某人不会有一点点儿的仁慈的,他主要是怕日本人。他最怕日本人通过铁某人知道他的家门以内的事情,更怕铁给他胡乱编造点儿什么,赶快放他回家就得了。示众,则是那天把铁某人捆绑在司房外边的柱子上,叫内廷里佣人都来看看,就是杀一儆百吧,你们谁还敢逃跑,这就是你们的榜样!其实是色厉而内荏,示众完了,就偷偷地给放走了。此后又换了一个姓刘的年轻人,到1945年日本垮台,没有出现大的错误。

随侍(一)

司房过去的一间屋子,住的是严桐江,严是溥仪的随侍,随侍就是随身侍奉的意思。随侍前后能有十来个人,有的人是从北京时代就伺候溥仪,我到长春去的时候还有六七个人,实际上班的只有两三个人,其余的都在家中泡病号。

溥仪的齐家之道是没法评论的,随侍在家泡病号的大概也无需什么医生的证明,长期在家照样给开工资,这只能说“天恩浩荡”吧。可是你上班了,说不定就能挨上一顿揍。有个曹宝元有一次也许是来续病假,不知为什么惹着了“天颜大怒”,一顿板子打下来,他还是很会保护自己的,马上眼睛一翻,口吐白沫,大喘粗气,溥仪就命人把他抬了下去。后来我就看不着他了,大概又回家养病去了。

这里插入一点说明:现在我讲的随侍的事情,只是我看到的一些,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了,不能向其他的人打听。刚说的曹宝元吧,他挨打了,为什么?不能打听。挨打以后不见了,是上哪儿去了?也不能打听,只能说是大概如何如何。最简单的,随侍们一个月多少工资,没打听过。我们学生和随侍是两个层次的人,平常是非公事不言,根本不能说闲话。要是挨揍时也是随侍揍随侍,学生揍学生。

随侍中没有什么等级的分别,但是待遇却有不同,最好的赵荫茂,据说他在长春住的是自己的小楼,他如何能自己盖楼呢,还不是溥仪的“恩赐”么,不过,他家我没有去过。他虽然在长春住,可是不定期地才露一面,到伪皇宫来经常是西服革履,小分头倍儿光,精神利落。溥仪有两个大保险柜,密码非常复杂,只有赵会开。他还有特殊的待遇,前文讲的溥仪有个专用的日本人理发师,赵要是理发也可以找这个日本人,其他的随侍不行,学生理发也得到大街去理。溥仪这天如果是吃西餐,赵荫茂要是来了,也得有他一份,别的随侍无此待遇。

李国雄,在《我的前半生》中被溥仪称为大李,他自幼在北京故宫里就伺候溥仪,他有一本自传,书名我不记得了,是王庆祥为他执笔。大李年幼读书不多,但人很聪明,照相、开汽车、修理家用电器都会。喜欢武术,到长春以后当了伪皇宫近卫队(护军)二队队长,因“护军事件”(和日本关东军打架)被撤职,就专当随侍,他的家就住在长春。

管理溥仪家门以内的事情比较多的,是严桐江,又名严宗渊,他有四十多岁,较胖,本来是络腮胡子,刮得不勤。他就住在司房旁边的两间屋里,除了伺候溥仪而外,溥仪的膳房、茶房、勤务班都归他管,他可以打人,可以罚人,“大权在握”,佣人们给他的外号叫“阎王爷”。严就住在内廷,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似乎都在上班,也不知道他北京是否有个家,对他的生活知道得很少。就知道他最爱喝酒,大概是溥仪禁止他喝酒,不许可他外出,他就偷着喝酒精。原来在同德殿后楼梯窗台上有一瓶酒精,是为了消毒用的,没有用渐渐就少了,据说是被严偷喝了。溥仪命令我们在暗中监视,就隐蔽在楼梯拐弯地方看着,终于有一天发现严真的偷着喝了一口酒精,事前我还是有点儿不大相信呢。我们不能马上跳出来抓他,就报告了溥仪确有此事,至于如何来处治严,是打是罚,就不属于学生范围之事——无可奉告了。

侍医

北边群房最东头的一间是侍医徐思允的房间,房间里桌椅、沙发而外有一双人床,被褥齐全。当然是为了侍医值班用的可是没有看见他值过班,被褥上一层尘土。徐医生不是“科班”出身,最初是读书人,考取过秀才、举人,民国以后改行学医生了。溥仪看过些本草一类的书,明白一些药性,看他用药平和,非常相信他,比如大黄,是健胃的药,有点下泻,就不敢用;桂枝,有点性热,不敢用,就用桂枝木,是去了皮的。每天下午四五点钟是徐侍医为皇上“请脉”的时间,请脉——给皇帝看脉的术语,皇帝吃的药叫——代茶饮,忌讳药字。因为不管有病没病,天天必须要“请脉”,请了脉就要开个药方,哪能天天吃药呢,就当茶喝,故名曰代茶饮。幸而溥仪在伪满时没得过什么大病,只是一般的伤风感冒而已,平时抽香烟抽多了,可能嗓子疼点儿,吃多了消化差点儿,开点平安药,徐侍医就可以下班回家了。内廷其他的人有病时,也可以找徐侍医开个药方,把方子交到司房,有人外出给抓药,现在说是享受“公费医疗”,那时就是皇恩了。溥仪逃跑到大栗子时候,徐侍医也跟着去了,还带着老伴,再后手儿就不知道下落了。

林医生

群房南边有一间房子是为林医生准备的,有两个沙发一张桌子,林医生是针灸专科,他用的是金针,是谁给溥仪介绍来的,我不知道。林医生是长春北边德惠松花江人,那时的松花江只是较大的村子,地处在松花江边,由此得名。林医生家里是个大粮户,也就是大地主,因为不满意家庭包办婚姻,就孤身一人跑到南方什么山上,在庙里就出家了,这庙里有个医僧,针灸术很好,林医生就是跟这和尚学的针灸。他说开始学习针灸先要练习手法,用白布包一团棉花再用猪鬃往里扎,还要背诵经穴歌诀等。溥仪虽然留用了林医生,但是他本人并不针灸。这时林医生已经还俗,不久又结婚了。伪满垮台以后,林医生在长春自己开了一家金针治疗所,他用的针都是镀过金的。十年后我从抚顺被释放回到北京,当时也没有工作,林医生欢迎我去长春,教我学针灸,也好有个出路。可我那时连路费也没有,怎么去得了呢。

随侍(二)

前边说溥仪的随侍都泡病号不上班,有两三个上班的不够用,他从北京找了两个年轻的,培养他们当随侍,作为身边的人。一个叫赵鉴涛的,他就住在林医生的隔壁。这两个人来之前是否作过身体检查不得而知,来了一年多,赵就有病在他自己屋子里休养。有一天我和溥仪在院里散步,看见赵站在他屋子的窗户前,向我们微笑但没有讲话。走过去以后,溥仪告诉我,说是医生讲了,赵鉴涛已经活不了两三个月了,但没说他是得了什么病。现在我推测赵得的是肺结核,因为溥仪还派人每天到屠宰场去取牛血给他喝,要用保温瓶去取,回来要喝热的,身体能得到滋补。我想喝热血是非常恶心的,非得要强迫自己来喝,精神上先受虐待,于病也没好处,最终还是无济于事的。

自那天看见赵一面之后他就消失了,至于什么时候死了,身后之事是如何处理的,全然不知。那时的规矩,份外的事情决不可以乱打听,问多了要是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后来有人猜测赵是溥仪的娈童,娈童就应该早死吗?不过猜测也有点儿原因,这两个年轻的随侍,赵是个“帅哥”,另一个长得黑不说,还是水蛇腰;另外则是溥仪在他的寝宫,总是一个人独睡,每夜有一个随侍在寝宫门外打地铺,故有此猜测,但也永远是个猜测而已。

茶房

群房的西边一溜是茶房和膳房,先讲茶房。茶房顾名思义就是给溥仪烧茶水的,他要喝蒸馏水,用的是一套铜管的蒸馏器,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产品,一天能蒸出多少蒸馏水来,总够他一个人喝吧,那时都叫做“汽水”。

溥仪早晨起床很晚,从来不吃早点,就喝一杯咖啡加牛奶,平时喝茶也不多。爱喝水的人是整天杯不离手,他房间里也没有暖水瓶,要喝茶了到茶房去沏。说到冷饮,那时还不兴“可乐”,虽然也有汽水,仅吃西餐时喝,平时不喝。茶房到夏天自制酸梅汤,冬天自制山楂汤,质量比市场上出售的要好得多。我们晚上陪溥仪吃过晚饭,过个把钟头,常有溥杰、润麒等人也在。他说:“你们不喝点什么吗?”我们就可以向茶房要各种饮料了。以果汁最受欢迎了,如梨汁、苹果汁、橘子汁等,都是用水果现压榨出来的,决不搀水,更没有什么防腐剂。我也看到过茶房压榨果汁,工具是很原始的,木头制的小压床,柑橘汁水多好压,苹果能压出多一半汁就不错了。这些饮料中特别是果汁,溥仪他自己并不喝,只看我们喝。茶房里用的冰箱,也是很原始的,外型就是木头制的大躺箱,里边包着铁皮,底下有个木屉,

放一大块冰,冰镇的东西就直接放在冰上。

茶房里的操作人员就是三四个老头儿,都是从天津跟来的,他们的工作比膳房的厨师辛苦多了。厨师一天下来,做两顿饭就没事了,茶房得整天伺候着,晚上老有值班的,溥仪的楼上不闭灯,他就不敢去睡,到凌晨一两点是常事。前边讲的严桐江就管着他们,常听到他向溥仪报告说,罚某某多少钱,没有听说赏某某多少钱。严没有赏的权利,赏钱是皇上的恩典,可能有“恩典”的时候,但是我没有听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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