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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皇帝的二十年》十三 大崩溃起居注(爱新觉罗.毓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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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家姓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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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0 23:07: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十三 大崩溃起居注

大崩溃,这是溥仪著的《我的前半生》一书中第六章“伪满十四年”的最后一节,他写的有些语焉而不详,所以我给加个起居注。“起居注”就是指的皇帝的言行录,但是皇帝不能自己写,另外写的这个人的官职,也就叫“起居注”,现在我就自封当一会儿“起居注”。我们把时间界定为从1945年8月8日苏联对日宣战开始,到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共一周的时间。


这是翻天覆地的一周,至此,全面结束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国人民的八年抗战获得了最终的胜利。溥仪也结束了他十四年的傀儡皇帝生活,从金銮殿的宝座上跌了下来,当了苏联的阶下囚,这真是个大大的崩溃。


他是怎么样跌下来的、怎么把我也搭上了呢?就听我慢慢地道来吧。

空袭警报

话说1945年8月8日晚上十一点多钟,我们伺候溥仪刚刚用过晚饭。这里不禁有人要问,溥仪为什么这么晚才吃饭,是不是抽鸦片烟呢?尤其是烟瘾大的人,就是黑白颠倒着过。溥仪并不是,他不抽鸦片烟,本来他的作息时间和普通人也一样,后来日本在太平洋战争中节节退败,树倒猢狲散,他感到末日不远了,朝气日减,暮气日增,作息时间逐渐推移,把白天和黑夜颠倒着过日子,快到午夜才吃晚饭。


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了空袭警笛,在夜空中长鸣了一分钟之久。请不要以为飞机就到了头顶上了,先讲一下警报,它这长声叫做“警戒警报”,告诉人们敌机再有30分钟到头顶了,要做好一切准备,进行灯火管制。第二次连续响十声短的,响3秒,停两秒,这叫“空袭警报”,警告人们飞机马上就到头顶上了,要钻进防空洞。


1944年8、9月间,美国的B29远程轰炸机自昆明起飞,到鞍山轰炸过日本的“昭和制铁所”(炼钢厂),炸过两次,钢厂就报废了,有一年没有听到空袭警报了。


我听到警报以后,连忙跑回自己屋里打上裹腿,随同溥仪去同德殿院子里的防空室,正遇到李玉琴也由楼上下来,我忙回避在后边。这时就响起了空袭警报,我还没来得及进入防空室,就看到南边比较远些的地方闪起了一片火光,接着传来了不太响的爆炸声。我正要再往南边看一看的时候,就听到头顶上有螺旋桨声,噗啦啦地往北边飞去了。工夫不大,就响起了空袭解除的警笛声。


溥仪回到缉熙楼,他的“御用挂”吉冈安直匆匆来见,报告说刚才是长春的“新天地”(一个市场)那里,受到了一颗小型炸弹的轰炸,未说伤亡的情况,只说飞机似乎是来自北方。吉冈安直同时还是日本关东军的参谋,飞机来自何方,为什么轰炸,他岂能不知道。实际上是苏联已经对日本正式宣战了,空袭是个象征性的,长春也没什么军事目标,大部队在地面上已开始了总攻。他说的“似乎是”,暗示苏联已经有行动了,叫溥仪先有个思想准备。


自此以后每天晚上都有一两次空袭,只是扔些照明弹而已,就是对后方的一种骚扰。这时地面上,什么防空的炮火一点也没有,飞机如入无人之境。可是,事先谁能知道它扔什么炸弹,每当空袭警报拉响之后,溥仪还是带上李玉琴进防空洞。可是他的皇后婉容怎么一次也没有去防空洞呢?如果说腿脚有毛病,抬也应该抬到防空洞吧。我们学生哪里知道她是被打入冷宫的人,因为家丑不可外扬,所以没有“废后”,当时我们也不敢胡思乱想。


翌日,8月9日上午日本关东军司令官山田乙三,带着他的参谋长秦彦三郎(此人是大个子,长一对特号大耳朵,外号人称秦大耳朵),通知溥仪说苏联已经对日本正式宣战,它的军队已全面“入侵”,在国境线上东、北、西三个方面正展开了激战,战果在进一步扩大中。但是政府马上要迁到通化去,早就在通化的山里修了无数的地下工事,将来一旦美军在日本本土登陆的话,日本天皇陛下也要来通化呢。山田最后说:“请陛下完全可以放心!”


这“太上皇”发话了,你放心也得去,不放心也得去,这应了现在那句话了,“爱你没商量”。这一走谁知道能不能回来呢,家属当然都得带上了,东西呢,金银细软要带,更主要是要带上米面、食油等等。“太上皇”给了最宽的时限——三天,就是到8月11日的晚上必须出发,实际上只有10日这一天整天的时间。


山田乙三等人走了以后,溥仪马上召集我们学生开会,说明情况,我们当然要跟他走了,连家属也得一起带走,在通化要呆多久,长春这里又将如何,这一切谁能预料呢?学生们就先回家整理行李,准备一起逃跑。


溥仪的家门以内,随侍的就剩李国雄、严桐江,指挥着收拾东西。与其说收拾不如说折腾,不能带走的东西,谁还收拾呀。还有回来的那一天吗?带不走的还不知道归谁呢?不过口头上谁也不敢这么说,心里差不多都是这样想的。8月10日就整整折腾了一天,其间空袭警报一响还得钻防空洞,苏联的飞机等于入无人之境,天空中没有飞机在截击,地面上也没有炮火迎击,日本人是连招架的力量也没有了,就剩下钻防空洞的力气了。


溥仪的作息时间也全乱套了,一大早就见他跑下楼来,也许是一夜没有合眼,东一头、西一头的,这里看看,那里瞅瞅,已经是六神无主了。那个“御用挂”吉冈还要来报告点什么所谓的“皇军战果”,相信不相信只有“天照大神”知道了。


自家起火

当溥仪走到他的电影片库房外边时候,也许忽然“激灵”一下,险些耽误了大事,马上传旨要把这些影片统统烧毁掉!这些影片是溥仪的私人摄影师、日本人下里给照的,他在伪满各地所谓“巡狩”时照的,还有是他两次上日本去照的,他认为这将来就是他的罪证。这纯粹是多余的事,伪满洲国皇帝的一举一动,新闻媒体记录的影片,都归伪满国务院弘报处管,能都销毁得了么?


皇上有旨,谁敢违抗呢?可是马上就要出发了,东西还收拾不过来,哪里顾得上烧影片呢。正好学生中有一个叫毓恩的,溥仪特意把他留下不带去通化,为什么?也许是因为他家就在长春,父亲是伪宫内府近侍处的科长,所以就叫他负责来烧这些影片。


那时影片片基是“赛璐珞”做的,燃烧起来很猛烈,得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就想到了游泳池有两年没有用了,在那里面点燃不用担心引着旁边的东西。于是把影片都抱到游泳池里,毓恩在点火以前,抱着影片大哭了一场,可能是哭溥仪不带他走吧。游泳池里空场虽大,影片的火焰窜起来有两米高,一大团火,控制不了是很危险的。想要是放进锅炉里烧,有炉门还可以控制住,每次少添进去些,慢慢地烧吧,就把影片又统统抱到了缉熙楼地下室的锅炉房。


这些影片一共有多少卷,我记不清了,抱到了锅炉房已经是抻乱了,堆放了两大堆。毓恩一个人在烧,大概因为全捣腾乱了,没头没尾,填进炉子里也关不上炉门,一不小心把堆在地下的也引着了。前边讲过那火势是非常猛烈的,吓得毓恩连忙从地下室跑上来。火苗和黑烟从地下室的窗子窜了出来,满院子都是呛人的“赛璐珞”味。毓恩一边跑一边反复喊:“着火了,缉熙楼着火了!着火了,缉熙楼着火了!”


此时溥仪正在楼上,一听喊着火了,吓的连鞋也顾不上穿,光着脚就跑下来了,真成了“惊弓之鸟”了,其实,那火离眉毛还远着呢。后边的随侍提着鞋也跟着跑下来:“老爷子的鞋。”溥仪才发现自己敢情是光着脚呢!他也算是脑筋快的人,立马传旨:“快叫消防队!叫消防队呀!”“叫,叫,叫电话,叫不通了。”严桐江有点结巴着回答道。


前面讲过,伪宫内府倒是有个消防队,我们学生的私塾一度和消防队还是邻居呢。今天11号是出发的日子,伪宫内府也散摊子了。当官的日本人和当大官的中国人都准备一起逃到大栗子去,小官和职工都发给三个月的工资,叫做“留守”,上班时都来了,钱一到手就溜之乎也了,总机电话的交换员也都没影了,电话也叫不通了,还叫什么消防队呀。


幸而平时对防空、防火有一点训练,群房的廊子底下有一些灭火器,也还会用,大家拿起来往地下室窗口里乱喷一气,马上把火苗压了下去,有人又下去到锅炉房去喷,算是把火扑灭了。这次一看就全齐了,也不必再烧了,影片都熔在一块了,也没白受了一场虚惊。


扑灭了火,还得接着整理行装,什么是要带走的,什么不带,也没有准谱,收拾到车来为止。溥仪也自己动手装一只小皮箱子,特别是他每天做功课摇卦用的《诸葛神课》,前面交代过它已经超出了“神课”的范围,溥仪从这本神课得到的是神佛、祖宗的指示,是离不开的东西。他又装了一小瓶红药水,这也是他必备的药,他每次刮胡须必得拉几个小口子,就得抹红药水,大概是盖子没盖严,把“神课”给染红了一角。红颜色本来就是代表喜庆的事情,无论结婚、过生日都用大红色。可是在这兵荒马乱,凶吉未卜的时候,不正是预示了这血光之灾就在目前,还用得着去算卦吗。


“胜利”大逃亡

伪宫内府的车队已经没有司机了,运送行李的卡车和装卸工都由日本关东军司令部来派,需要带走的行李大大小小的一共有多少件,谁也说不清,哪里有时间去造清单,全都堆放在同德殿的大广间里。


派来的装卸工都是“大日本皇军”,也是电影上演的所谓“太君”,当他们装走了第一批卡车之后,就坐在候见室里。可是,他们哪里知道,这间屋子原来是他们的司令官觐见皇帝陛下之前,等候的地方呢。如今是大势已去,谁知道还有没有明天,赫赫一时有名的精锐关东军,也不管什么军纪不军纪了,顺手牵羊,抄过来一些洋烟、洋酒连抽带喝先享受一会儿再说,酒劲上来就叽里哇啦乱吵吵一通。


东西全部拉走以后,再看看这皇宫,好像是遭受了一次洗劫,又像是被抄了家,溥仪的寝宫和书斋翻了一个个儿,他根本也没做回来的打算。寝宫里白布盖了多少年的“谜”,也揭开了,当时也顾不上多想。


东西运送完了,该走人了,汽车大概还有两辆,只能运送溥仪了,我们这二十多号人,有学生、有随侍的,还有的佣人家在北京,一时是走不了,只好跟去大栗子吧。这时不用说伪宫内府没有汽车了,想找其他的代步交通工具也没有了,只有开步走了。为了抄近道从伪宫内府的后门出去,转到大街上一看,乱哄哄的人还不少,有些人似乎是在搬家,坐在拉着行李的大马车上,有南来的,有北往的,大概是找个自认为是安全的地方吧。


火车站附近日本人的商业街上,商店都紧紧地关上了门,个别中国人经营的小商店仅开着半扇门在营业。在车站的外边碰见了溥仪的日本人理发师,有三十多岁,这时穿上了士兵的服装,见到我们还说:“一定要坚守长春!”我还等着他下一句:“与阵地共存亡!”其实早已没那种勇气了。点点头,苦笑着“撒油拿腊”(再见)了。


走进车站一看,简直是逃难的收容所,一家子一家子的日本人,在月台上横躺竖卧,都是老弱妇孺,他们要逃往哪里呢?也无心去问。急忙穿过了人群,上了为溥仪准备逃亡的专列。上车一看,差不多快坐满了,伪宫内府的日本人官吏带着家属全来了,中国人官吏处长一级的才可以跟去,没有带家属的。我们这一行人应该到溥仪专车的车厢,现在还没挂上,先随便找个地方坐坐休息一下。


自从9日开始收拾东西,打点行李以来,每天是一团忙忙乱乱,吃饭的时间也没准儿了,谁有时间就吃饭,吃完了接着忙,也没有人陪着溥仪了,也不知道都干了些什么,其间还钻了好几次防空洞。这会儿坐下来,才觉得暂时平静了,忽然肚子一阵咕咕作响,才醒悟过来:今天没吃午饭。刚才讲过,为烧影片引起了一场小的火灾,救完火接着就发送行李,一口气又跑到了车站,把午饭给忘了个干净。我欠起身往车窗外看看,昏暗的站台上哪里有卖东西的,来来往往的人倒是不少,心想这下可玩完了,非饿到明天不可了,有点儿够呛。


哎!有了。出发前每人准备了一个防空包,里面有绷带等救急用品,还有两包军用的压缩饼干,是为了不时之需,如今刚上火车就遇上了“不时”,赶快找出了一包,不理会就入了肚了。吃完了一看说明书上写的,一次只能吃两片,是压缩的吃多了会胀肚,这一包六片都吃了,不甜不咸,就是一个干。上哪里去喝水呢?到了车上的洗手间,也不管它什么“非饮用水”了,对着水管喝了个够儿,这一天连午饭带晚饭就全齐了。


天色渐渐的黑暗下来,什么时候开车,谁也不知道,靠在座位上迷迷糊糊的犯困,一会儿天上电闪雷鸣下起了小雨,又拉响了防空警报,车站可是主要的轰炸目标,尽管这危险之地不可久留,谁也由不了自己,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咣当”一声,机车挂上开车了。


由长春去通化的路线是,先到吉林,经过梅河口,去吉林的铁路正好由同德殿东墙外过。车开出来约有十来分钟,正来到同德殿墙外,特意往外看看,细雨的暗夜,天空上映出了红色,怎么,又是火警?白天的火警,还是惊魂未定。随着车身左拐,停车,起动。见到溥仪的“御用挂”吉冈安直从后边车厢走过来,示意叫我们过后边去,知道溥仪已经上了车,连忙走到了最后那一节“御用”车厢,见到了溥仪,心中算是踏实了。


这时才反应过来,刚才的警报是为溥仪拉响的,现在不可能像往常,皇帝陛下一出来先要“净街”,有军队站岗,撵走闲杂人等。他出来是夜间十一点左右,就拉响空袭警报,让老百姓都去躲炸弹,趁这机会就到东站上的车。东站本是个货站,也没有上车的人。溥仪告诉我:“都平安地上车了。”意思就是皇后、贵人他们都来了。又压低了声音说:“神,也来了。庙,都烧了。”我这也明白了,为什么天空出现了暗红色。原来日本的庙是用白碴木头盖起来的,要是浇上汽油,或是放两颗燃烧弹,顿时就得烈焰腾空,再赶上有点儿小雨,正好能映红一大片。


前文讲过,日本神不是什么木雕泥塑的神像,是三件东西,即:镜子、宝剑和玉,也叫三种神器,现在都分别装在木盒里,用黄布打好包,由伪祭祀府总裁桥本虎之助套到脖子上,捧在胸口上的车。


这一节车厢是溥仪御用车,是非常讲究的,最后边是展望车,带一个客厅,地下铺着地毯,两边是沙发,过来是休息室,是个单间,再过来是餐厅带厨房,再有两个小单间是给随从人预备的,现在正好把一间当了临时的神庙了。这神器不能随便摆在外边,因为见着神就得敬礼,过来过去老得敬礼,那太麻烦了。


四十年后的1986年,我去了长春,旧地重游,伪宫内府分成了两部分,勤民楼、缉熙楼为吉林省伪皇宫陈列馆,同德殿那一部分改为吉林省博物馆。我特意到院子里转转,假山还在,水池子是干涸了,草坪里种上了花草,防空室里边有很深的水,人下不去了。日本神庙那一块“可耻焦土”,长满了蓬蒿,蓬蒿里还露着几块水泥浇筑的基石。


火车走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到了梅河口,这里是个大站,是沈(阳)吉(林)线,四(平街)梅线和梅集(安)线三条铁路的交叉点。在这里要埋锅造饭,要造今天一天的饭。说埋锅也不是随便讲的,这趟车没有餐车,怎么做饭呢?要在站台上现搭临时的炉灶,炊事员是现成的,随车的日本人家属,日本的大米比较粘,能攥成饭团,吃的时候也省事,不用饭碗,不用筷子,一人俩饭团几片咸菜就齐了。


我利用大家做饭的时候,到车站里边去看看,或许能碰上点儿什么吃的。过了天桥到车站里一看,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到了车站办公室才遇见一个人,他指着墙壁上一块牌子让我看,那上边写的是:“今日有重要列车通过”,可能站里不敢放一般人进来。我也不能说我就是重要列车上的人,溜达了一圈儿回到车上。


皇上“进得香”

上车一看,溥仪那里喝片汤呢,他这专车上带有厨房,自己带有面粉,没有擀面杖就用个酒瓶子擀,鸡汤是决不会有的,加点食盐和味精就不错了,看他稀里呼噜吃的样子,真是犹如他在《我的前半生》中所说“进得香”(第15页)。


想当初西太后逃往西安的路上,第一次吃了窝窝头,当时也可能是“进得香”,回到北京以后又想起了窝窝头,聪明的膳房知道今非昔比,就做了有拇指大的小窝窝头,加上了蜂蜜、桂花,直到今天北京北海的仿膳饭庄,还保留了这一道有名的宫廷小吃。可惜的是,溥仪喝的片汤没有能够给仿膳饭庄添一品什么汤。


饱餐了逃难饭,列车继续前行,至于梅河口离通化有多远,什么时候能到,全都不知道,天黑了就靠在展望车的车门睡下了。也不知道睡了多长的时间,车停了下来,说是到了通化,站台上倒是灯火通明的。由长春出发时候说是到通化,现在一点儿下车的迹象也没有。


一会儿伪宫内府翻译官道满从火车后门上来了,说是司令官山田乙三求见皇帝陛下,这当然不可以怠慢的了。会见以后溥仪和我们说,山田是报告所谓的皇军的赫赫战果来的,什么击落了苏联多少架飞机,击退了各方面的地面上的进攻等等。既然是获得了如此大的战果,可是司令官不坐镇长春指挥作战,跑到通化来干什么呢?


据说通化这里还是不十分安全的,还要到临江县大栗子那里去。也不知道还有多远,火车开动以后,我还是靠在车门旁边睡觉,车外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感觉到车在山中上下地盘旋。


“避难”大栗子

8月13日的清晨,火车走了两天一夜,才到了终点站——临江县大栗子。临江县是名副其实地就紧挨着鸭绿江,对岸就是朝鲜。大栗子这个小镇子离县城有二三十里地,也是紧挨着江边,因为江里有两块大石头,平时只露出一个尖儿,其余都在水下,大的那块能有一间屋子大,这栗子也真可谓大矣。


大栗子有个铁矿,矿山还在北边的山里,这里是铁矿公司所在地,这里并没有炼铁炉,矿石要运到鞍山或是本溪去。因此,铁路才修到了这个山沟里。铁矿公司里的技术人员,管理人员大多数是日本人,他们都带着家属,这里就形成了一个日本人的小镇子。溥仪带着他的政府和他的家——内廷,来到此地时,日本人事先都撤走了。住惯了大城市的人,初到青山绿水的地方,真是别有天地。


鸭绿江发源于长白山的天池,流经这里是中国和朝鲜的界河,水深而色绿故得名鸭绿。这里的地势较平缓,江水缓缓地流向辽宁的丹东入海。两岸是中朝两国连绵不断的山岭,它就蜿蜒回转随着长白山脉流淌。此时正是立秋节气,近山是葱茏苍翠,远山是岚色接天。清新的空气,沁人心脾,更觉得耳根清静,这里没有城市里的噪音,时不时的还有一两声鸟儿的叫声。这真感受到杜甫的名句了:“恨别鸟惊心”,哪里有心思去观什么山景呢,首先要把住处安排妥当才行。


这里有几栋二层楼房,是集体宿舍楼,就把跟随溥仪来的内廷的人,还有我们学生家属等安排在一栋楼里。还有一些是给高级职员住的,独门独院的房子,给伪大臣们住。原来铁矿公司的头儿,日本叫社长的住的房子,在这里就算是最好、最大的了,就当了溥仪的临时的行宫了。


这是一栋平房,前边有个院子,栅栏的院墙很矮,屋子里边完全是日本式的,进门就得脱鞋上日本的“榻榻密”。一进门左手一间是给婉容住着,往后有两个大间溥仪住着,李玉琴住在溥仪旁边的一小间。这栋房子的前面是一条东西向的马路,过马路不远就是我们的宿舍。大栗子不过是有几百人的小镇子,现在一下子变成了伪满洲国的临时首都了,也没有增加多少人,反正就是那么一列车人。


到大栗子的第二天早晨,山上萦绕着薄雾,我们看见了太阳从山间升起,湿润的空气和城市是迥然不同的。自9号下午开始的大折腾,到今天12号是第四天的头上,经过了千里迢迢的长途跋涉,总算是到了一站。但是,大家的心却到不了一站,谁也平静不了,在大栗子要住多久呢,是不是还要往别处跑?谁也回答不上来,只有听天由命了。


一切消息的来源都中断了,什么新闻报纸也看不到了,什么广播也听不到了,是不是有那么一天战争会打到大栗子来呢,到那时我们是不是还得往大山里边跑呢?也许要藏到矿井里去。那现在就要把口粮准备好,就把伪宫内府的日本人官吏的家属组织起来,制作备战的口粮。在溥仪的临时行宫东边不远的地方,原来是这个小镇子上的邮局,现在当成了作坊,溥仪也带来了不少的面粉和食油,就用来制作炸食,能够耐保存,抗饿,是最好的备战食品了。


伪满的一些大官们,到这里也无卯可画了,有阿芙蓉癖的人,到哪里也不会缺那玩意儿,好搓麻的,三缺一不成问题了,现在都住邻居了。日本人如“御用挂”吉冈,还要到溥仪这里来,报告一些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相信的所谓战果,什么打下了多少架飞机,什么地方展开了大激战,苏联军是节节败退,等等。溥仪听了心里疑惑,嘴上也不敢问,还得说这都是天照大神和日本天皇陛下的保佑。


溥仪虽然是不相信天照大神那一套了,可是他还得求神佛菩萨,求祖宗保佑,每天多摇几次灵卦罢。说到底这还是虚的,精神上的东西。而实质性的事物,比如溥仪在长春伪皇宫里,外边是大围墙套着小围墙,大门、二门还有三门,有禁卫军和皇宫近卫队的武装在站岗,如今只有在这所谓的行宫的门口,站着两个由长春带过来的禁卫军。他非常害怕,这会儿学生成了看家护院的了,他住屋里二十四小时,老有两个学生带着手枪,轮流在加岗。由此可见,溥仪在大栗子这一周的生活,是够心惊肉跳的,特别是日本投降以后。不过,带枪加岗我没有参加,我就像个联络员,管伪宫内府和溥仪的内廷之间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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