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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皇帝的二十年》十七 归国前奏 2 (爱新觉罗.毓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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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0 23:07:3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伯力尾声

送我们这些人回国的事情,内务局和收容所早已研究好了,是采取“突然袭击”的办法,就是说一宣布送回国,马上检查每人携带的物品,检查完毕接着送上火车,以免出现意外。


1950年7月30日上午所长阿斯尼斯上尉宣布了苏联政府的决定:即刻遣返全部在苏联抑留的和俘虏的伪满的大臣和将军们。这个消息的发表并不使人感到意外或吃惊,也没有什么可以欢呼万岁的。因为日本战俘早已遣送完了,新中国也成立快一周年了,这些人在苏联已经被监禁五年,和家人是音信不通。虽然回国以后肯定还得被监禁起来,是死是活谁也说不准。但也许是“狐死正丘首”的心理使然,我们怀着既盼望又害怕的心情,迎来这一天。


大家就在苏联兵的监视下,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再接受严格的检查,不说是搜身搜腰,那种场合下多一点儿自觉,把自己身上那点东西掏出来为妙。谁又有什么违禁的物品呢?苏联检查的重点是不许可带走自己写的东西,即使是片纸只字也要留下。这些人别看一个个官不小,真要是论能写点什么,可能也就是一两个人,没见有谁在苏联五年写了几本日记的。


溥仪的东西是由所长亲自检查,算是“客气”吧,夹底的皮箱当然没发现,顺利通过了。有一件东西被扣留了,是用红绸子包的一颗佛爷的“舍利”,溥仪在苏联念佛求卦时,就把它摆在眼面前。所长阿斯尼斯问是什么?在旁的大翻译翻不上来,也没有时间多解释,干脆没收。溥仪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呢,因为是检查完了,就被带到别的屋里去了。


下面就检查我们几条“小鱼”,毓嵒带有一块怀表,表不怎么样,表链是白金的。“报告所长,我这个表链是白金的。”毓嵒是争取主动。所长大概长这么大从来没看见过白金是什么样,瞥了毓嵒就说:“什么破表链,……”


毓嵒还认真地声明:“是白金的,是白金的!”“去!去!去!”几声吆喝之下,我们几条“小鱼”全都归入了被检查完了的行列。


乘上了火车,先要到最近的一个中苏口岸——绥芬河,虽然离伯力不太远,火车太慢要走一宿,这次的列车比五年前,由赤塔到伯力那趟“臭虫车”,要干净多了。一想到明天早晨就回国了,却不是游子的归来,是罪犯的引渡,将是怎样的交接呢?胡思乱想的也睡不安稳。溥仪呢,由所长陪着在另一节车厢里,可能是他想的最多吧。


明天就要和苏联说再见了,在结束我的《伯力篇》之前,还想讲一段收容所里“人和动物”的小故事。也许有人觉得收容所里还养什么动物呀,不是,家畜也得算是动物吧,我讲的就是小鸡儿。


那一年大概是管理员想起什么来了,买了一百只小鸡雏,由食堂的人给喂着,没有专人管。不多几天就死了九十九只,最后活了一只命大的,是一只芦花大公鸡。如果是活了十只八只的,都宰了,也够俄国官儿们改善一顿的,剩这么一只给谁吃呢,就算捡条命。大公鸡在院子里真是“游哉优哉”了,但是也有个大缺憾,没有对象,没有母鸡,就成了“老光棍儿”了。


老光棍儿可真有点儿“绝”的,见到男人特别亲,俘虏们在院里整天价没个事,逗这个鸡玩,抱着它,架到肩膀上也行。可是它一看见女的,追着鹇,尤其是热天穿裙子,专鹇腿。收容所里有个打字员,白白的,胖胖的,大家给她起的外号叫“大白桃”,大白桃人长得不难看,可惜说话是个“半语子”,发音就“叽了叽了”的,让大芦花鸡一追,就更差声了。因为她由办公室到食堂去,还必须经过一段院子。


大芦花鸡也特别厉害,它最恨外号叫“冰窟窿”的,红河子收容所的值日兵。一次冰窟窿进食堂的门,芦花鸡也要跟着进来,但是冰窟窿并没注意到它,门上有拉簧,啪!正好拍上了大公鸡的脑袋,拍得也够呛。鸡哪里懂得你是不是成心,打那以后大芦花鸡就恨上了冰窟窿,在院儿里只要看见冰窟窿,它能飞起来鹇他。


中国人有句老话:“鸡是人间一道菜。”大芦花绝也好,厉害也好,最后是成了哪家的“盘中餐”,便无可奉告了。


8月1日离立秋还有一个星期呢,绥芬河这一带过去叫“东边道”,早晨则是露气凝重,清风微凉。太阳刚爬上半个山腰时,我们的列车到了中苏口岸绥芬河。车站不大,清晨也特别静,听见一种像小喇叭的声音此起彼伏的,那是调动机车的信号。


我们坐的苏联列车对面,停一列车,车窗子上糊的报纸,看来是接我们来的中国车了。回国以后对这些人如何处置,还是遥远的事,目前就要交接了,将是怎样的交接呢?


“我们现在在苏联车上,还是什么抑留,战俘,换到那边车上,就不是了。”有人低声议论着。


“那我们就是战犯,是犯人了。逮捕我们的逮捕令,大概前五年就发出了,今天我们算是归案了,一登上那边的车,马上不就得‘喀嚓’一下子……”说着双手比了个圈子。


“那谁不是说,他刚才看见那边的解放军就端着一大盒子手铐子呢。”又一位的补充。


“就他那个眼神,看准了没有?别听见风就是雨的。”又一位的质疑。

“你们看,给我们准备的通道,马上就齐了。”又一位的新发现。

此时车里没有苏联兵,都下去站通道去了,我们说话、行动可以随便一点儿。所说通道,就是中、苏双方的武装士兵,端着枪上着刺刀,五步一岗,分站两排,中间留出个通道。苏联兵此时还都换上了一种比较长的军服,必定是礼服了,因为有国际的关系吧。


溥仪一直由阿斯尼斯所长陪同,坐另一节车厢里,大概由所长直接把他交给中方了。


“大家注意了!我现在叫到谁的名字,谁答应,然后下车。下车以后要复诵自己的名字,然后顺通道上那边的车!”


《伯力篇》,在苏联的五年至此告一段落,下一篇将是《抚顺篇》,是新中国时代。至于刚才大家在车里议论的事,或说是担心的事,也不无道理。正是:千里五年来归案,需知桎梏不徇情。


不过,究竟是不是把每个人都铐起来,押解到抚顺战犯管理所?请看下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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