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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皇帝的二十年》十九 学习与改造(爱新觉罗.毓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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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0 23:07: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十九 学习与改造

可能是由于溥仪的请求,又把我们几个侄子和他换到一个监号里,据他的回忆这不过是十来天的时间,马上又分开了,没有给我留下什么印象。1991年我曾经去了战犯管理所参观,看见在一间挂着“溥仪监舍”的牌子屋里,挂着十个人的照片,即是由大栗子逃亡时以溥仪为首的九个人加上他的老“国丈”——荣源。其实这不过是十来天的事情,如果真是这十个人长期呆在一起,溥仪就不容易改造好了。他在《我的前半生》一书中写道:为什么把我和家族分开?我到很晚才明白过来,这是在我的改造中,实在是个极其重要的步骤……(第408页)


当时是怎么想的呢?溥仪自打回国那天起,思想里主要的想法就俩字——审判,在火车上以及到了沈阳,觉得是要枪毙了,表现得淋漓尽致。到抚顺后进战犯管理所,看来一时可能不至枪毙,但审判是免不了的,和家里人分开就是要材料,为了审判。不单是溥仪有这样想法,所有战犯也都是这样想,这也是正常的想法吧,谁能料到十年以后的特赦呢?所以管理所无论有什么事情,还是布置某项学习,这些人首先联系到的就是审判,比如这次联系错了,到下次还是这样联系。现在回过头来看当时的想法,什么要材料、为了审判等等,似乎是很可笑的,当时确实就是那样认为的,这就是“当事者迷”。


改造溥仪,或是说改造皇帝,怎么改呢?第一步就是得让他放下皇帝的架子。在苏联虽然当了五年俘虏,皇帝架子一点也没放下。带出了四个“心腹奴才”,也算是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吧,使他依然可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在俘虏营中依然有他的小朝廷,还能发点儿“威”。苏联对他有点儿优待,一个人单吃单住,就觉得是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又是谁呢?要说是不一样,这就是罪恶不一样。


“和家族分开”,就是放下皇帝架子的第一步,说是把皇帝改造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那还是将来又将来的事,目前得先把他改造成一个生活自理者,按管理所的规定作息,现在没有“不一样”了。生活自理对我们普通人说来,不算什么,对溥仪就不然了,是脚踏实地改造的第一步。还要学会过集体生活,和同监号的人一起值日,一起打扫卫生,这就是他放下皇帝架子的第一步。不过马上叫他去为大家倒屎倒尿,也许是过高要求了,管理所特别免去了他的卫生值日,按照他自己的话说,简直是“绝处逢生”了。



“溥仪大叔”


再说称谓,在苏联五年里,不管溥仪叫皇上了,还要说一句“上边”,并没有按家族称谓叫一声“大叔”,这也是放不下皇帝架子。到了管理所所长叫他一声溥仪,他听不习惯,觉得还不如叫号码981呢。等到同号的人他声老溥,能听着顺耳了,皇帝的架子放得就差不多了。像是后来改造好了,要是再叫他一声皇上,不说是骂他,也是极大地讽刺了他。


溥仪在学习生活自理开始时少不了出洋相,在他的《我的前半生》中写了不少,这时我和他也分开了,不是我目睹的事,不拟转引了。他在苏联快要回国之前,也想作一点儿家务劳动,比如扫扫地,可是一摸扫帚把就扎个刺,他的手太细发了;擦擦玻璃吧,玻璃上有点碴,他不懂那比刀刃还快,一碰,碰掉一块皮。这赶紧找针给他拔刺,再找红药水给他抹,还不够伺候他的呢,所以劝他还是歇会儿吧,什么也别干了。


在苏联当俘虏被收容了五年,没有自由,在收容所里边还可以自由活动,到了抚顺管理所活动范围可缩小了不少,只能在监号里活动,往外看就是窗户大的天。犯人的收监、编号的程序告一段落之后,每天下午开始“放风”,到院子里活动活动。是按照监狱的制度:不是一个监号的人不可以交谈,虽然都在一个大院里放风。溥仪和我们不在一个监号了,他特别得到了准许“每天在院子里散步时都能和家里人见一次面,说一会话儿”。我和他确实没有什么话,对他还是在苏联时的态度——各顾各。他有时和我讲话总觉得勉强不自然。我对他的态度的变化,他当然也有所感觉,他对我采取什么态度我根本没往心里去,后来看到毓嵒的回忆录里写了一些,原来他是对我“起了防备的心理”,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难怪使人感到不自然了。


那些伪大臣们能够遵守制度不乱讲话,按监号自己活动。大家在苏联关了五年算是难友,个人之间谁又有什么友谊呢,今天在一起,今后谁知道会怎么样呢,现在就算有个盼头了。老头子们吃喝待遇又是鸡又是肉的,也是意想不到的事,所以放风时还玩游戏呢。就是玩儿猜打手,一个人背着手站着,后边站半圈人,其中一个人打一下背着手的人,背着的人转过来猜是谁打的他,猜中了谁,谁就背过去,去当那个挨打的;猜不中还得转回去接着挨打,接着猜,玩儿得还挺有兴趣。


初到抚顺时,一般的学习,每天读读报——《东北日报》,学习材料有几本毛主席著作,有《中国近代史》、《社会发展史》等书,集体阅读,大家轮流念。讨论也就抠抠名词,根本不懂如何联系实际,联系自己,就是应付式的学习,走走过场而已。这时的人们还是满腹狐疑,政府对我们这些人究竟将如何处置呢,说不上什么时候就许来个“公判大会”,所以人们也无心学习,讨论会上谁能说真心话呢。


在管理所接触最多的是看守员,我们怎么称呼他们呢?所长就叫所长,科长就叫科长都好办,看守员叫他看守吧,不大顺耳,也不够尊敬,所以一律称为先生。这些看守员都是出身于农村,入伍当了解放军,从来没有人称他们为先生的,忽然有人叫起先生来,乍一听也不习惯,好在就限于管理所里。对待我们总是很随和的,没有一次厉声呵斥,不使你有犯人的感觉,凡是他能办到的,在他的职责范围内的,是有求必应的。同时原则性都很强,想必都是XXX员,当然我们也不能问了。



转移到哈尔滨


回到祖国后两个多月,十月里震撼世界的消息传来了,举国上下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抗美援朝”的运动,中国人民志愿军跨过了鸭绿江,和朝鲜人民军并肩作战,一起抗击美国侵略者。抚顺一夜之间变成了后方,距离丹东不过二百公里多一点,显然这里有个上千人的战犯管理所,也是个不安全的因素,所以决定转移,转移到大后方——哈尔滨去。


此时开始进入冬季了,出发之前每人发了一套棉服。转移途中当然还有武警部队押送,比起初到抚顺时面朝里端着刺刀的阵势,就缓和多了。来到抚顺也两个多月了,每天接触的都是看守员。我们称看守员为王先生、刘先生,集合出发,上车下车都由他们指挥,武警只是担任警戒,都站在车厢门两头。那时兴打扑克,打百分,我们都不会,看守员不但教怎么打,也和我们一起玩。记得到长春时就很冷了,把发的棉衣都穿上了,到哈尔滨下车一看树叶都脱光了,由抚顺出发时,树叶还有绿的呢。


经过一夜第二天到了哈尔滨,我是头一次到这里,坐在汽车里也分不出东南西北,到地方下车一看,停在一个大半圆形、或是叫流线型的二层楼前边。人到齐了也不容你多看,就被带进了这流线型的楼,进去的人都是给了一个惊——这里没有喜——而是吓。


一进楼头一个印象,是进了大铁笼子,紫红色铁栏杆林林立立,前前后后,上上下下,不知有多少,也不容你仔细观瞧,跟着看守员上了二楼,到了一个“笼”前,小铁门90度大哈腰才能进去,吱——嘎,咣——当,关上了小铁门,合页上没有油,干磨轴的刺耳声响,喀嚓落了大锁。还是我们吃大灶的一行人,锁进了一个笼中,就算是我们的自由天地了,从容镇静了一会儿,把整个大铁笼子仔细观看了一番。


这里不是监狱,是个拘留所,上下两层,一面是平的,好像是西面,其余三面是圆形的。监号是扇面形的,左右是砖墙,前后是铁栏杆,有鸭蛋粗,漆成紫红色,前面有个小铁门,监号的前后有两圈通道。楼的中间有一个圆台,有一人高,站上一个武装岗哨,上下左右是一览无余,没有死角。这也是日本统治时期遗留下的,今天监禁了这帮伪满战犯,可谓“还治其人之身”了。


监号里的面积大约有十来平米,每一监号住六七个人,这里和抚顺不一样,没有炕,地板就是炕,每人发一条草褥子,晚上睡觉铺上,再铺上被褥,白天卷起来,地板就是桌子,吃饭、学习也是它了。这里和抚顺比有两个优点,一是视野开阔,站在笼子边往外看180度,上下两层,左右邻居当然看不见了,但可以听见声音;另一优点,还是很不错的,监号里后边有一段小矮墙,半人高两米来长,里边有一个抽水便桶,这就免去了每天值日倒屎倒尿。


吃的方面也有变化,一日三餐由炊事员先把菜饭挑来,然后由我们几个吃大灶的挨监号去分。那时对战犯优待,吃饭没有定量,都是些老头子也吃不多少,也就是说主食容易分,分菜一定要掌握好量,宁可剩下些再分一回,分不够就“包庄”了。监号的小铁栅栏门下边有个“猫洞”(姑妄名之——作者),可以递出盆、碗来接菜接饭。在我们分饭时都有看守员在后边跟着,也就是监视着,怕借打饭串联什么,其实有什么可串联的,不过这样有个好处,什么好处呢?


小灶的菜是鸡鱼肉蛋天天有,大灶一周才改善两次,经常是分菜分到最后剩不多了,看守员就不让分了,叫拿回来给我们吃。这也因人而异,年岁大看守员心慈,比如炖鸡炖肉剩点就示意叫我们拿回去吃。吃大灶的就我们六七个人,菜的量就多,再加上小灶剩的菜就光吃菜了,不是吃饭就菜,而是吃菜就饭。大灶的高梁米也取消了,东北大米饭本来很香,可是菜特多,吃不出大米饭的香味了。饭后再分一遍开水。


打扫卫生等也落在我们身上,这个拘留所监号里是木板地,转圈的楼道还是水泥地,看守员叫我们出来搞卫生,这里可不能扫地,那将全楼暴土扬场了,得拉出水管来冲洗,好在楼上楼下都有地漏。我们来到哈尔滨时正是冬天,室内暖气烧得很热,也很干燥,常用水冲冲地也可以湿润一下空气,天热的时候冲地可以降温。


刚到哈尔滨在楼里还有两名游动哨,有一天夜里把他们吓得不轻。赵竞昌原是伪满江上军司令官,他有个“呓症”病,犯起病来在睡梦中大喊大叫,乱挥拳头,如果是打在墙壁上或是打在铁床上,手就得负几块伤,那也没办法由不得自己。来到哈尔滨不久,一天夜间他犯了病,正是夜静更深,忽然几声大喊大叫,震动了全楼。


吓得俩游动哨把子弹推上了膛,以为有人要“越狱”呢。这时有从抚顺一起来的看守员,在值夜班,笑着过来和游动哨说明情况。后来日子不多,游动哨就取消了。


这里本是个拘留所,外边没有围墙,暂时不能外出“放风”,有一个来月大家只好呆在了“隆中”(笼中),整天价只是席地而坐,后来开始“放风”了,觉得上下楼腿都有点软了。



“烧香引鬼”与“坐以待毙”


转移到哈尔滨来是因为抗美援朝,这些战犯们对抗美援朝是怎样的看法呢?四个字:“烧香引鬼”


怎么个意思呢?就是说现在美国在侵略朝鲜,即使它打到了新义州,它也不敢过鸭绿江打丹东,丹东是我们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领土。现在开始去抗美援朝,等于是和美国交战了,一旦它要打到新义州,就可以过江打丹东,岂不是把鬼引进来了么?


这不但是战犯,一般人恐怕也有这种恐美崇美的思想,认为美国是第一等强国,有原子弹,科学发达,武器精良。我们过去是小米加步枪,现在经过了解放战争,打败了蒋介石的美式化军队,可是能顶得住美帝国主义吗?


具体到这里的战犯,思想就复杂多了。第一,把我们转移到哈尔滨来,说是为了安全,也正是说明前线已经吃紧了。其次,如果人民志愿军顶不住美帝,美国鬼子要是过了鸭绿江,东北也就危险了,我们将会怎么样呢?XXX能把我们送给美国佬吗?


我记得在哈尔滨还遇上了两次空袭,都是在晚间就寝以后,那里也没有什么防空洞,躺在地板上等着挨炸吧。一会空袭就解除了,第二天看报,报道说是美帝国主义在试验细菌弹,在我国东北各地投下了不少,以后再没有遇上空袭。


抗美援朝开始后,连续打了五次大战役,都获得了辉煌的胜利,直到解放了汉城,“烧香引鬼”的思想却未完全破灭。在这时又开始了另一项全国性运动——三反五反,许多贪污犯有被逮捕的、有被判徒刑的,也有被判死刑的。中国有句老话:“兔死狐悲”,管理所怕这些战犯们“物伤其类”,引起思想上的混乱,禁止了我们看报,同时楼里广播喇叭也停了。主要是对我们封闭三反五反的消息,可我们不了解,就往抗美援朝上想,是不是又顶不住了,怎么不给报看了?


溥仪更是疑神疑鬼的,认为一旦美国鬼子来到之前,XXX非对我们下手不可。有一天夜间睡梦中就听见别的监号,吱——嘎——咣——当开门关门的声音,加上许多人声,最后是警车的笛——笛——声音。他想:“这回完了,已经开始下手了,这一定是谁先给拉出去了。”


这一宿他吓得也睡不着了,第二天才知道是夜里曲秉善得了急病,给送到病院去了。


在这期间来了一位首长,说是来检查卫生的,给大家做了一次报告。我想可能是当时东北公安部的首长,说检查卫生是避免引起这些人的胡思乱想,一直就是等着审判呢,岂能告诉他说是上级公安部门来人了。前面讲过这楼的构造,一面平三面圆,做报告讲话是非常之方便,讲话的人站在平面的二楼上,战犯们不用出“笼”,在监号里就全听见了。


这位首长讲话内容,主要是批评两种错误思想,一是对抗美援朝的错误看法,认为是“烧香引鬼”;另一种错误思想是等待审判、等待杀头,都是极端错误的。


大意说你们中绝大多数都经过了“九一八”,日本帝国主义侵占了我国东北,你们认为抵抗必亡,所以当了汉奸,当了亡国奴。可是中国XXX领导全国人民,经过八年的艰苦抗战,终于取得了胜利。当前的美帝国主义也是一样,没有什么可怕的嘛,为什么认为是“烧香引鬼”呢?就是你们脑子里崇美恐美。接着分析了朝鲜战场上的形势,就以战争的性质来讲,美帝国主义也是必败的,一定要相信人民的力量。


再就是代表政府,重申改造罪犯的政策,应该好好学习,积极改造思想,批判了那些消极等待审判、等待死的错误想法。现在给你们的生活待遇,是高于一般老百姓的,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审判你们吗?至于你们的罪证,可以说是铁案如山,用不着你们自己写。有人说既然是不审判你们,为什么还不放出去呢?因为你思想没有改造好,立场没有转变,放出去还会犯错误的。他举了一个例子,说现在还有人说,“武部六藏那个人不错”,这种思想不好好改造行吗?


武部六藏是何许人也?他是伪满国务院总务厅长官,是真正的伪满国务总理,他是直接按照日本关东军的指令办事的,张景惠实际是个牌位。伪满政府制定的各种政策法令,都是出自他手,如:掠夺粮食的“粮谷出荷法”,东北人民只能吃橡子面,吃大米、白面是经济犯;还有“勤劳奉仕法”、“劳工法”,为日本侵略战争提供了大批的人力资源,使成千上万老百姓葬身于“万人坑”。把这样一个大战犯,却说成是“好人”。说这话的伪大臣可能从前事事为“主子”效劳,捞到不少好处,就在今天战犯管理所中,还忘不了受到的“恩宠”。


那位首长接着说,这不是批评几句可以解决问题的,所以公之于众,由大家讨论,这是很好的活教材,说明了你们思想改造的必要性。其他的人思想觉悟都高吗?不过是比这个人多些心眼儿,会看风使舵。如果是带着“武部六藏是好人”的思想,放到社会上如何去为人民服务呢,一有风吹草动还得犯错误。


听过报告以后,各个监号经过认真讨论,联系到自己的看法,思想比较安定了,感到了只有努力改造思想,重做新人,才有出路,管理所及时为大家布置新的学习任务——写自传。给自己写自传是一个自我教育的过程,首先是要转变立场,要站在人民的立场上看看自己,从新认识自己。我感觉通过写自传,还是有收获的,虽然身在管理所,可是看报,听广播也能感觉到新中国的欣欣向荣的形势。自己出身于封建家庭,一脑子封建思想,就好比是被压在封建废墟之下,为什么不出来好好地见见阳光呢?不很好地转变思想,将来释放出去怎么适应新社会呢!


不过在这些人中,普遍存在一个问题,无论什么,事无大小总是联系到审判,写自传也联系到审判,认为是政府在要材料。现在溥仪已是离开了家人,他住在哪个监号,是楼上是楼下,我毫无印象,虽然每天给大家打饭还送水,要转遍全楼。他现在要写东西,不像在苏联了,他的“两支笔”没有了,这就得靠自己了。他在苏联写了不少材料,那都是为了到日本东京出席“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去给日本战争罪犯作证用的,把一切罪行都推到日本人身上,写自己的所做所为都是在暴力强压之下进行的。


溥仪他的问题根子在天津,那时和日本帝国主义分子勾结拉拢,不存在什么暴力强压之下的情况。在抚顺他和家人分开的时候,就偷偷写了个纸条,写着“和衷共济”暗示大家,要为他隐瞒在天津的事。我虽然不和他在一个监号里,他的自传是怎么写的当然不知道了,但可以断定他决不可能把天津的事交代出来。何以见得呢?


举一个例子说吧,他在皮箱底下藏的那些“宝物”,原本是糊弄苏联当局的,如今回国了,看来他是想一直隐瞒下去了。就这点儿事都不肯交代,能写什么真正的自传呢?但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他还想怎么能表现点儿进步呢?在同号人的言谈话语里,忽然得到了“启发”:“哎,这回有了,我要为抗美援朝献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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