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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代皇帝的二十年》十九 学习与改造 2 (爱新觉罗.毓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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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0 23:07:3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两次献宝

前一节讲到溥仪要为抗美援朝献宝,是不是要把箱子底下暗藏的宝献出来呢?不是的,这是他隐瞒的宝,献出来刚好赎个隐瞒罪,谈不到为抗美援朝作贡献了。还有一件宝,就在外面,那时在苏联怎么没献呢?他们根本不认识,他们看来是块石头而已。


是什么石头呢?是田黄石图章,田黄石过去和黄金等价,这块图章更是精雕细琢,独一无二,它是三块约有一寸见方的图章,连着两条石链,说它是独一无二,就是用一大块田黄石镂刻而成,特别是这条石链,玲珑剔透,活动自如,又浑然整体连着三块石章,这可以说是无价宝了。还更有很高的文物价值,因为是乾隆皇帝御用的图章,一方刻的是“乾隆宸翰”,宸翰——皇帝的笔迹;一方是“惟精惟一”,出自《书经》,是专心致志的意思;一方是“乐天”二字,两边刻着两条龙。


溥仪决定要把这图章献出时,他又犹豫了,不是不想献了,他想交给管理所恐怕给湮没了,献了宝也没人知道。那时常有人来,也不知是视察的还是参观的,凭个人的感觉,觉得来的人似乎是比管理所要高几级。有一天见有来的一个人,此人没“前呼”的,却有几名“后拥”,溥仪断定必是一位高级首长,忙到笼前,躬身施礼,双手把田黄石图章献了上去,说明是自己对抗美援朝的一点表示。可是这位首长对图章并不感什么兴趣,只是问了一句:“你是溥仪吧?”也没等回答又说:“献东西还是交给管理所吧!”


处心积虑了好几天的事情,就这样被淡淡地一句话给结束了。别管献的是什么宝物吧,你一个犯人,想随便见所长也是不可能的,只能是交给看守员了,为了说明情况写了一封信,第一次献宝,就此结束了。二次献宝,还有些前因后果,要慢慢道来的。


转瞬间到了新年和春节,在管理所伙食改善上是没的说了,一个肉丸的饺子啦,到嘴里就化的炖大肉啦,等等。别看这里是个笼子,完全可以利用起来演点小节目,二楼平地那块本是为了看守员监视全楼的地方;反过来讲,全楼各个笼子也都能看到那里,正好就是个小舞台。


人多了就“藏龙卧虎”,就这些人也能凑一台戏,先介绍一下临时演员。


李文龙,伪满第四军管区中将司令官。别看是司令官可是会变魔术,特别受欢迎,由于道具的限制只能演些小戏法,鸡蛋、香烟、扑克、口中穿针引线等。他年青的时候就喜欢魔术,也学过不少,据说他在日本当伪满大使馆武官时,到一家珠宝店,逗女营业员,拿了一颗珍珠揉进眼睛里去了,眼看大珍珠没了,吓坏了商店的小姐,他哈哈一笑,不知道打哪里把珍珠又变了回来。


周冠南,是汪伪政府驻朝鲜领事,是南方人,胡琴拉得非常好,除了给大家伴奏京剧,还会拉些曲牌,比如“夜深沉”等。其实只那一把胡琴,也没有二胡、月琴伴奏,在那个环境里听着就算是不错了。


佟衡,伪满军事部少将参谋司长,能唱两口京剧,唱“借东风”,其实唱得不好,慌腔走板不搭调,因为他这个人逗,矮胖胖的,有点谢顶,唱下来准给他鼓掌,大家拿他开心而已。


严元仁,他是汪伪政权驻朝鲜领事馆的主事,是江苏人,会唱昆曲,比如“长生殿”,认识老的工尺谱,可惜是大家听不懂。


再有就是准备演节目之前,管理所的科长找我,告诉我一些各监号的情况,叫我编快板,到时演出,因为是结合当时的事,大家一听都能大概知道说的是谁,也受欢迎。主要是一种讽刺形式,不指名道姓,闻者足戒,自己对号,也可以说是寓教于乐罢。


比如有的人为了表现自己,等着有来人视察的,特意到笼子前边去提个学习的问题,如《实践论》上的一句话,或是个什么名词。有的人写申请要去参加志愿军,去抗美援朝,不想自己是什么身份。再如溥仪在苏联五年,天天念佛算卦,不过是偷着念,如今在大庭广众,不敢公开念,是不是在心里还偷着念呢?他的四个“心腹奴才”中,是不是小瑞被“立嗣”这根绳还缠着呢?


在抚顺时分了监号之后,毓嵒还替溥仪洗洗衣服,到哈尔滨就不管了,可是还给他卷烟叶。那时吃小灶的发香烟,吃大灶的发烟叶,烟叶发的多,大家的烟搓碎装在纸盒里随便抽,毓嵒就用纸卷一些给溥仪,因为他抽烟没计划,常常断顿。当然在编快板时不能这样说,说得非常含蓄婉转,能知道指的是什么就行了。


编的东西是要经管理所审查通过,溥仪听到在讽刺他,倒没什么反映,他“担心小瑞会撑不下去”(见《我的前半生》第429页)。其实是多余,他哪里知道小瑞听了之后,正在利用他求进步呢——检举了他在黑皮箱底下藏的珍宝。


揭发的材料交出以后,多日不见动静,毓嵒的想象是,管理所还不得马上检查溥仪,把暗藏的珍宝给翻出来。但是他想左了,检查溥仪实是不费吹灰之力,查出来了对溥仪又将如何处理呢?处个隐瞒罪,比他的卖国罪只是个芝麻粒大的罪,起不了什么教育的作用,不如动员他自己坦白交代,给以宽大处理,不但能教育他本人,还可以教育其他战犯。既然是毓嵒揭发的,完成此项任务,也是他最合适了,管理所便教他按计划实行了。


在毓嵒给各监号打饭送水时,当溥仪从小铁门下边的“猫洞”递出饭盆接菜时,毓嵒偷偷塞给他一个折叠的小纸条。吃完饭,刷完餐具,趁大家休息一下时,溥仪偷偷打开小纸条,真是不看则已,看了之后,半天才缓过这口气来。


“完了,完了,‘众叛亲离’了”。溥仪的眼前晃着这四个大字,低头再看一眼纸条,纸条上也有四个字,“坦白从宽”,这真是再熟不过的四个字,可是今天犯起犹豫来了。纸条大意是:通过写自传,认识到我们的罪恶,在皮箱里为你藏了珍宝,我要交代出来,争取宽大,希望你也赶快坦白,以免被动……


溥仪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嗣子”,要“大义灭亲”了,幸亏给自己还留了一手,事先打了个招呼。想当初藏这些珍宝,是为了给自己留的生活费,从目前看来就是留下了一条命,也不会放到社会上由自己去奔生活,珍宝确实没用,交出去也没什么。可是隐瞒罪怎么算呢?自从接到纸条以后,再赶上毓嵒来送饭,或是在笼子外边打扫卫生,感到他两只眼睛老是盯着那只黑皮箱子,送纸条已经冒了一次险,不能再打招呼了,现在只能用眼睛说话了,好像是说:“你要是不坦白,我可要检举了,等不得了!我不检举还有别人呢。”


溥仪成天除了思想斗争,或是说胡思乱想以外,特别注意毓嵒的监号,虽然直接看不见,能听得见。怎么能听呢?就是那个小铁门一开一关,大锁的开和锁,吱——嘎,咣当,喀嚓,如果注意的话,全楼无论哪个号开门关门,都能听得到。大概经过了一周,这天溥仪发现毓嵒的监号有动静,在学习的时间他被提了出去,其实未必和皮箱有关,但他就更加剧了思想斗争:“不好,一定是又去检举我了!我要抢先一步,是死是活,反正就这一条路了”。


在毓嵒这边也是同样,先是他把检举溥仪的材料交出去以后,注意了好几天却不见动静。后来按照所方布置,递出纸条以后,特别注意溥仪监号的动静,终于有一天看到看守员王先生,管教科李科长到了溥仪监号,提了他和箱子到办公室去了,知道是任务完成了。


可是溥仪也不想想,毓嵒偷递纸条是违反监狱的制度的,被发现起码要蹲禁闭的。他把这第二次献宝也记到自己的账上,后来回到抚顺,在坦白检举会上,大言不惭“我献宝……”当场被揭发,暂且不提,此是后话。现在我要提的是,《我的前半生》上写的珍宝件数,都是468件(参见第433、436页),我在这里提出一点质疑,皮箱底下的夹层能藏得下这么多吗?


第一,珍宝大多数是首饰一类物品,虽然不大,每件都有“棉袱子”包装。袱子就是包装首饰用的绸布,中间絮有一层棉花,怕有磕碰。其次,皮箱夹层有一定的隐蔽性,只有七八厘米高,所以能闯过苏联和我国的检查而都未被发现,所以我说装不下468件。


那么这468件是打哪里来的呢?我说这是溥仪由大栗子逃亡时,带出来珍宝的总数。上文在《伯力篇》中写有:溥仪在红河子收容所时,州内务局长宴请了他一次,动员他献宝。也就是那时候在箱子底下做的夹层,藏了一小部分,大部分都献了出去。其实这大部分珍宝,苏联并未收留下,直到1950年移交战犯的同时,也把这部分珍宝如数交还了我国政府。《伪满皇帝群臣改造纪实》(抚顺市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一书中田羽的《记押解伪满皇帝群臣经过》,是这样写的:“又清点和交接了战犯们的财物,其中绝大多数的财物是溥仪一人的,……有如同沿街理发师傅盛工具用小手提皮盒似的皮箱……内盛金、银器皿,珠宝首饰,钻石、手表……好多财物我都没有见过。”还有“其中的一件人称‘金盾’,即圆形似盾的金质薄板……”这些珍宝后来全都交给了战犯管理所,再加上皮箱夹层藏的,一共有468件就可以理解了。


关于珍宝,以前一直是认为苏联政府给没收了,在《伯力篇》中就是这样写的,后来也没听溥仪谈过珍宝的事情,他是否知道苏联已经如数交还给我国政府了,而且就被保存在战犯管理所里,如今也无法去问他本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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