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立即注册
查看: 102|回复: 0

“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张煌言等抗清将领

[复制链接]

816

主题

7125

回帖

7941

积分

积分
7941
发表于 2009-8-20 17:18:0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史可法(1602-1645),字宪之,号道邻,河南开封人,其师左光斗。崇祯元年(1628年)进士,授陕西西安府推官,此后历任户部主事、右参议、右佥都御史、风庐道。崇祯十六年(1643年),官至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1644年,李自成攻占北京,崇祯帝自尽煤山,同时清军入关;明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凤阳总督马英等在南京拥立福王朱由崧为帝,年号弘光,拜史可法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马士英为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不久,马士英为独揽大权,排挤史可法,史可法不得已请求督师扬州。史可法坚持先镇压农民军,还幻想借清军之力去为明廷复仇,以致清军渔翁得利。
  明年,宁南侯左良玉以“清君侧”之名,出师武昌讨伐马士英,马士英竟调前线抗清部队赴长江上游,抵御左军。江淮一带顿时兵力空虚,清兵乘机南下,侵略江北各地,直逼扬州城。当清军侵占安徽亳州后,史可法驰赴南京求饷,但还未入城,便接到弘光的谕旨,要他速回江北,抵挡清兵,“奏凯后入见”。原来左良玉讨伐马士英已经兵溃采石,南京举朝正如醉如痴地庆贺胜利,竟不知形势严峻。史可法接旨后满怀忧愤,面对滔滔东去的大江,仰天长叹:“奏凯谈何容易,面君不知何日矣!”随后他转身向南京城叩首,遥祝城内老母、妻子平安,口述一首《燕子矶口占》,便急匆匆渡江北上:
燕子矶口占
史可法
来家不见母,咫尺犹千里。
矶头洒清泪,滴滴沉江底。
  等史可法不避风雨赶到天长时,清军早已渡过淮河,在豫王多铎的指挥下,如入无人之境,占领盱眙等地;泗州守将李遇春也已降清,坦荡如砥的江北几无险可守。史可法只好策马东驰,和副将史德威率数千兵丁赶回扬州,决心据此作一拚死的抵抗,保卫这成为江南门户的繁华城市,阻遏清兵南下。史可法平素统驭不力,此时檄召各镇援兵,仅总兵刘肇基自高邮赶来,其余无一至者。刘肇基请求乘清军阵脚不稳,先发制人,背水一战。但史可法没有采纳,认为对付清兵应养锐以待,不可轻往,因此贻误战机,清军大队人马源源涌来。清军派人劝降,史可法严辞拒绝,说:“天朝无降宰相,有与城尽耳!”部将李栖凤、高凤岐见势不妙,密谋挟持史可法出城投降。史可法识破后正色拒绝,请他们自便,于是贪生怕死的李、高,乘夜率部出城叛降清军。然而史可法毫不惧怕,自守旧城西门险要,日夜警惕,击退清军多次进攻,用炮杀敌数千。清军自南下以来,从来没有遇到明军这样顽强的抵抗。多铎见扬州久攻不下,下令调红夷炮助战;守军血染扬州城,仍击退炮兵。
  四月二十五日,清兵诡称明军援兵,于凌晨诈开城门,逢人便杀,扬州顿时血海茫茫。史可法见清兵如潮涌入扬州,乃拔剑自刎,决心殉国,却为部将抱住救下,拥出小东门,猝遇清兵。他神情自若,大声道:“我史督师也!”因而被俘。多铎令史可法旧部杨遇蕃劝他投降,遭到史可法痛骂,狼狈而退。多铎请史可法坐,又引洪承畴降清的例子,妄想说服他。史可法道:“城亡,我意已决,即劈尸万段,甘之如饴,但扬城百万生灵不可杀戮!”任凭多铎百般威胁利诱,他始终大义凛然,坚贞不屈。多铎便下令在军前将史可法杀害,尸体惨遭支解。由于在攻城中清军伤亡惨重,多铎恼羞成怒,竟灭绝人寰地对扬州人民进行了持续十天的大屠杀,史称“扬州十日”,死难的人数仅焚尸簿上就达八十万之众,落井投河、闭门焚缢者尚不在其数,甚于三百年后的南京大屠杀。时值暑天,扬州城内外陈尸累累,史可法的遗体很快就腐烂不辨,后来嗣子史直只好设衣冠冢于扬州梅花岭下,墓前有后人所撰对联“数点梅花亡国泪,二分明月故臣心”。
  史可法虽然驭兵无能,但是总算在江北诸镇非降即逃之际坚守扬州,保持了民族气节,因此一时为人称颂,永历二年(1648年)正月下旬在安徽巢县、无为州,含山王正“假故明史阁部名,聚众数千破巢,并陷无为军”。次年,“庐州(今安徽合肥)人冯弘图起兵,假可法名号,旬日间下英、霍、六安诸县,天下欣然望之,以为可法实未死云”。
  堵胤锡(1601-1649),胤又作允,又名锡君,字仲缄,一字牧子,号牧游,江苏宜兴人。崇祯十年(1637年)进士,同年四月,入大理寺规政。先后任南京户部河南清吏司主事、江北浦差分司、长沙知府、湖广分守长宝道副使、长沙监军。崇祯十七年(1644年)五月福王即位,任湖广布政司参政,九月,改任按察司副使,提督湖广通省学政。
  弘光元年(1645年)五月,清军攻陷南京,堵胤锡与章旷、杨培东募兵抗清,共得三千人,分成十营,取越王勾践君子六千之义,称“君子营”。八月,隆武政权任命堵胤锡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实授湖广巡抚,驻于常德,分管湖北军事。此时李自成农民军被清军击败,溃逃湖广,李自成败死湖北通城九宫山。大顺军余部西路军十八营约三十万人由李锦、高一功率领转战川陕,七月入湖广,兵马分驻于湖北荆州到湖南澧州一带。之前东路大顺军曾因缺乏物资要求与何腾蛟合作抗清,何腾蛟却极端仇视农民军,后来因为实力较弱,被迫和同东路大顺军达成“合营”协议,但是之后又处处排挤、甚至挑拨离间。而堵胤锡从大局着眼,认识到只有联合农民军共同抗清才有中兴之望,所以当他得知大顺军各部屯集荆楚一带时,就亲自赶赴荆州农民军的大营中谈判会盟事宜。临行前,他召集部下说:“覆亡无日,吾愿赤身往,为国家抚集其众。事成,则宗社之灵;否则,某授命之日也。”双方未接触时,都颇多顾忌,堵胤锡一行将至农民军驻地,但见戈茅蔽天、烟尘塞野,随从皆惶恐涕泣、以为不得生还。堵胤锡安慰道:“若等当生还无恙,某死,乞收吾骸以返。”不一会儿,农民军兵士迎上前,拥入大营。堵胤锡于是对李锦等人晓以大义:“将军辈有大用材,而陷于不义,亦当事者之过。但念国家三百年来若祖宗世食其德,卒以乌合之众覆灭宗社,止博贼名,为此何利?今若能悔过改行,同心协力以建功业,某当与将军等共之!昔五代马殷抚据湖南,延祚四十余年。宋朝南渡,杨么作乱,其党王佐、杨钦等亦于此地为岳武穆所招,表授官爵;后随武穆协力中原,遂为中兴名将。湖南一片地,正英雄出世展略扬声之藉也。且赤眉当年思‘为贼’二字名号不顺,犹尊刘盆子为王。今福京新建,主圣臣贤;以此号召天下,何难媲美南阳,光复旧宇!以天道、人事卜之,中兴无疑。将军千古得失之机,正视举足间尔,安可执迷自误哉。”李锦等人之前也同清军方面接触过,因为清军方面坚持要剃发,故谈判失败。堵胤锡又歃血为誓、声泪痛激,农民军诸领袖均深为感动。于是李锦、高一功遂同田虎、张能、党守素、袁宗第、贺蓝、李来亨、塔天保等首领并听命归附,愿奉节度,堵胤锡乃上疏遣常德举人傅作霖往福建为诸降将请封伯爵。
  十一月,傅作霖到达福建行在,隆武朝廷立即展开激烈争论。内阁大学士蒋德璟、路振飞、林增志大为不满,说:“李贼破北京,罪在不赦,其党安得封拜?”翰林兼给事中张家玉、顾之俊联名在隆武二年(1646年)初上疏力主加封:“臣偶阅科抄,见湖广抚臣胤锡‘恭遇非寻常之主’一疏,不觉拊膺叹曰:吾皇上中兴在此一举矣。据抚臣称贼将李锦、高一功等原系分守西北,倾慕英主,悔罪投诚,转战千里,杀虏逾万,能已见矣。及抚臣单骑入营,貔虎之士不下数万,吴楚秦晋直欲以气吞之,此真百战雄师,天留之以资陛下也。但原疏所谓破格加恩如侯伯等爵,见者未免疑之。臣独以此弥服抚臣大略也。……皇上度半楚力能办虏复办寇乎?借使能办,亦须糜饷数万,杀人数万,血战而仅克之。楚力已竭于西北,而皇上不得一兵之用矣,孰与不糜一饷,不杀一人,一纸诏书坐收数万精兵之用哉!……伏乞皇上念事功难成,机会不再,大破庸常之见,速下诏抚之。请令胤锡即监其军,乘彼锐气,会师金陵。”御史钱邦芑也上言:“出空爵一日收三十万兵,免湖南百万生灵涂炭,抚臣此请良善。”隆武帝决定于是封李锦为兴国侯,诸将封伯有差,改李锦名为李赤心,改高一功名为高必正,所部称“忠贞营”。
  隆武二年(1646年)二月,堵胤锡率忠贞营围荆州,久攻不克。推官赵振芳献策:“荆城夹蜀、汉二江之门,水高于城者数丈;昔人筑堤为长围,使水入江,安流赴海。若决二堤,则两江之水建瓴而下,荆、襄一带望风归附,恢复之机在此一举矣。”堵胤锡说:“我为朝廷复疆土,首以民人为本;若此,则生民胥溺,我得空城何益?”不忍殃及百姓,故作罢。不料何腾蛟方面不战自溃,岳州沦陷,清军遂长途奔袭,忠贞营猝不及防、作战失利,退守澧州。撤退途中,堵胤锡堕马折臂,题《过新化驿》诗云:
过新化驿
堵胤锡
不眠灯火暗孤村,风雨萧萧杂夜魂。
鬼定有知号汉关,家于何处吊荒原?
三更鸟化千年血,万里人悲一豆恩。
南望诸陵迷野渡,钟山肠断可憐猿。
  后隆武政权败亡,永历政权继立,封堵胤锡为光化伯,辞不受,命以兵部左侍郎督兵出师。永历元年(1647年)八月,清兵连陷常德、武阂,永历帝逃往柳州,堵胤锡率忠武营马进忠、王进才部退保湘西永定卫。休整后,堵胤锡率部于十二月进兵,先后光复常德、辰州。先锋由长江东下直至湖北嘉鱼县六矶口,清军大为震动。堵胤锡写《过天门山》诗抒怀:
过天门山
堵胤锡
终朝马背随风雨,尽日刀尖度死生。
全副骨峰贫已赤,一双眼角老难青。
才淹骚赋非伤主,学窃春秋未解兵。
四十八年心事左,只因多难独精神。
  然而何腾蛟方面的章旷部进攻岳州,不但没能克复,反而在岳州附近两次大败,堵胤锡只得命先锋部队撤回。明年七月,堵胤锡至四川府收编了王光兴、于大海、李占春各营,组成忠开营。当年清军江西的金声桓、广东的李成栋相继反正,抗清局势一时改观。八月,堵胤锡督忠贞营收复湘潭、衡州、郴州,进至江西吉安。十一月,升兵部尚书,赐尚方剑,便宜行事,专督诸营恢剿。此时金声桓部被围困在江西南昌,堵胤锡带领忠贞营星夜驰援,次年正月师次袁州,忽闻湘潭告急,火速回师,然而救援不及,何腾蛟被俘遇难。二月,南昌再次沦陷,金声桓等人败亡。抗清局势每下愈况,而永历朝廷朝臣只顾争权夺利、将领又互相倾轧,堵胤锡处处受排挤,忠贞营等部也渐渐不听调遣。
  先前大西军余部在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率领下开进云南,并以此为根据地积聚力量、重整兵马,云南地方于明末动乱之时也得以休养生息。至永历三年(1649年),孙可望为首的大西军决定领兵出滇,开赴抗清前线。出兵前,孙可望同金沧兵备道杨畏知、世镇云南的黔国公沐天波商议时说:“年来以云南一隅之地,兵精粮足,欲图大举,以复中原。”并派杨畏知和户部龚彝充当使者前往广东肇庆,同永历朝廷联络。所带书信曰:“先秦王荡平中土,扫除贪官污吏。十年以来,未尝忘忠君爱国之心。不谓李自成犯顺,玉步旋移。孤守滇南,恪遵先志。合移知照,王绳父爵,国继先秦。乞敕重臣会观诏书谨封。己丑年正月十五日孙可望拜书。”四月初六到达肇庆,廷臣会议时,赞成封孙可望为王的固不乏人,当政的一批人物却因种种私虑表示坚决反对。杨畏知以明朝旧臣、孙可望使者的双重身分陈明利害:“可望兵强,可藉为用,何惜一封号不以收拾人心,反自树敌?”他建议封孙可望为郡王(即二字王),封李定国、刘文秀为公爵。延臣钱秉镫除赞成杨畏知的意见外,又提出在封爵的同时趁机挑拨大西军各将领之间的关系,建议朝廷一面封可望为郡王,命其居守云南;一面封定国、文秀为公爵,“阴使人语之曰:此可望指也。敕书内极其奖励,许以出滇有功之日即锡王号,……两雄本不欲听其驾驭,固利在专征,又出邀上赏,必踊跃奉命”。另由李定国、刘文秀合疏上请封艾能奇的中军冯双礼以五等之爵,造成“德归两雄而离心于可望”的局面。然而封王之事争论了数月还没结果,杨畏知见封孙可望为王的阻力太大,不得已上疏改请封孙可望为公爵,李定国、刘文秀为侯爵,以便回滇复命。永历朝廷勉强同意了,决定封孙可望为景国公,赐名朝宗。
  堵胤锡曾经亲自出马促成大顺军余部李锦、高一功等部联合抗清,这次又想努力推进与大西军的联盟。当他听说孙可望请封秦王,而朝廷仅封公爵,知道事情必定决裂,就在七星岩盛情款待使臣随将潘世荣、焦光启,同两人订盟结好,稳住他们;同时上疏朝廷请封孙可望为二字王,疏曰:“臣窃谓孙可望父子久已割据西川,今滇、黔尽为所有,固能自立,曷能禁其不自王;今可望尚知请命,其意犹可取。我不能禁其不王而欲制之,势将偾决;当即降敕封之,使恩出朝廷,乃可得其用。令彼缚胡执恭归朝,而正法诛之;则是赏罚之权,庶不倒置。不然,是驱之为变也。”诸朝臣坚持不可,堵胤锡又上疏云:“廷臣谓异姓封王非祖制,不当自可望变乱始。持论良正,然不为今日言。可望固逆献养子,凡逆献滔天之恶,与有力焉。今姑取其归正一念,冀收其将来之用;安可泥颁爵之常法哉!且可望已自称平东王,一旦封以公爵,彼必不乐受。因而为逆,谓天下威灵何、谓天下事势何!若欲收其用而反损国体,非良策也。臣窃有一说于此:臣谨按开国功臣徐达、常遇春等侑食太庙称六王,皆进封也。伏乞皇上乾断,量封可望为二字王;即于敕书中详载旧制,明示破格沛恩,而勉之以中山、开平之功。如此可望必能感激用命,揆之祖制亦不为背谬。国家今日于可望善收之,则复有滇、黔;不善收之,则增一敌国。利害无两立、得失不再图,不可不熟虑也。”于是永历帝终于同意决定封孙可望为平辽王。后来永历朝廷在大西军的联合下,又维持了十余年。
  此时永历朝政为李成栋养子李元胤把持,以瞿式耜、李元胤为后台的丁时魁、金堡等人又上疏劾奏堵胤锡在湖南“丧师失地之罪”,其实湖南的丧师失地是何腾蛟一手造成的。因此堵胤锡在行军银饷上被百般刁难,请兵则一营不发,索饷则一毫不与;忠贞营主将李锦又因病去世,余部大都不听堵胤锡调遣。永历三年(1649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堵胤锡心力交瘁,在广西浔州一病不起,赍志以殁,葬于屺山南麓的南庄。
  瞿式耜(1590-1650),字起田,又字伯略,号稼轩,江苏常熟人。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进士,授江西永丰知县。崇祯初,擢户科给事中,因抨击阉党余孽,被诬下狱,削籍归里。南明福王弘光元年(1644年),瞿式耜被起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广西。福王、唐王败亡后,他与丁魁楚等于肇庆拥立桂王朱由榔即帝位(1646),任文渊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瞿式耜沉痛国土沦陷、百姓流连,写下《庚寅元日感怀》:
庚寅元日感怀
瞿式耜
株守荒城年复年,何时祲扫息狼烟。
郊原寂寂无青草,瘴雾漫漫掩碧天。
但听马嘶先罢市,何来牛种问耕田。
瞻依舜日悲衰老,清泪潸然到枕边。
  永历元年(1647年)春,清军围困桂林,桂王奔全州,瞿式耜留守桂林,身先士卒,奋力守城,击退清军。本年秋,清兵荡平湖南,瞿式耜复迎桂王于桂林。次年又挫败南下桂林的清军。永历四年(1650年)广州失守,汉奸孔有德率清兵挥师西进,连陷恭城、灌阳、全州,桂林诸将临阵脱逃,瞿式耜大骂:“朝廷以高爵饵此辈,百姓以膏血养此辈,今遂作如此散场乎?”至十一月初五,诸将或逃或降,桂林已成一座空城。绝望当中,瞿式耜决定自己留下来,与城共存亡。总兵戚良勋牵了两匹马来请瞿式耜突围,“再为后图”。瞿式耜淡淡道:“尔去则去耳,我去,不过多活几日,自古自今,谁不死者,但须死得明白耳。”傍晚,弟子总督张同敞听说桂林兵将星散,只有瞿式耜仍留在城内,就从漓江东岸泅水入城,拜见瞿式耜,急道:“事迫矣,奈何?”瞿式耜道:“城存与存,城亡与亡。自丁亥(1647年)三月已拼一死,吾今日得死所矣!”缓了一会儿,瞿式耜又叹道:“子非留守,可以无死,盍去诸?”张同敞愤激答道:“死则俱死耳!古人耻独为君子,君独不容我同殉乎!”二人遂张灯饮酒,夜雨淙淙,遥望城外火光烛天,城内寂无声响。如此相坐到天明,城门失守,有数名清兵持刀闯入,要绑走两人,瞿式耜冷冷道:“吾二人坐待一夕矣,无容执。”说罢掸了掸袍袖,携手张同敞走出留守府。
  两人可以转移的时候不肯转移,宁可束手待毙,是因为对南明前途已经失去了信心。张同敞在桂林失守前不久对友人钱秉镫说:“时事如此,吾必死之。”钱氏开导他说:“失者可复,死则竟失矣。”张同敞伤心备至地回答道:“虽然,无可为矣!吾往时督兵,兵败,吾不去,将士复回以取胜者有之。昨者败兵踣我而走矣,士心如此,不死何为?”瞿式耜先前因封孙可望为秦王事不赞成联合大西军,对郝永忠、忠贞营等大顺军余部忌恨甚深,不肯与农民军共同抗战;而倾心倚靠的永历朝廷文官武将平时骄横躁进,一遇危急或降清或逃窜,毫无足恃,早已感到前途渺茫了。既然无力回天,就取义成仁。
  初六上午,瞿式耜、张同敞被押往靖江王府见清定南王孔有德。孔有德踞坐地上,大咧咧问道:“谁为瞿阁部?”瞿式耜道:“某是也,城既陷,唯求一死耳。”孔有德道:“吾在湖南,已知有留守在城中。吾至此即知有两公不怕死而不去,吾断不杀忠臣,何必求死?甲申闯贼之变,大清国为先帝复仇,且葬祭成礼,固人人所当感激者。”他见不能打动瞿式耜,又假惺惺道:“阁部无自苦。我掌兵权,阁部掌钱粮,一如在前朝可耳?”瞿式耜猛地转过头,打断他的话,“住了,我天朝大臣,为皇上供职,岂为汝犬羊供职哉!”孔有德又劝道:“我居王位,于阁部亦非轻。”瞿式耜怒道:“安禄山、朱沘而自以为王,何王之贱也?”孔有德道:“我先圣(孔子)之裔,势会所迫,以致今日,阁部为何如此固执?”忽然,一旁的张同敞厉声骂道:“汝不过毛文龙家提溺器一奴耳,毋辱先贤!”原来孔有德的旧主子——毛文龙,死的实在不怎么光彩;他又投降了清朝,触到痛处,顿时跳将起来呼喝左右兵丁对张同敞刀杖相加,张同敞站立不屈,依然骂不绝口,被刺伤一只眼睛,打断一条手臂,顿时鲜血不止。瞿式耜大声喝道:“此宫詹司马,国之大臣,死则同死耳,不得无礼!”孔有德方才令众兵丁住手。原来张同敞是隆庆、万历间著名的大政治家张居正的曾孙,湖北江陵人。崇祯时诏补中书舍人,隆武时袭锦衣卫,督师湖南,就在那时受知于瞿式耜,执弟子礼。永历时,任兵部侍郎、总督广西各路兵马。他“尽瘁行间,廉洁自奉”,每次鼓励兵士,莫不是泪流满面,动以忠义,“诸将翕然钦感之,皆奉节制”。孔有德继续劝道:“某年二十起兵海上,南面称孤。投诚后,拥旄节,爵名王,公今日降,明日亦然矣。语曰:‘识时务者为俊杰。’清自甲申入中国,五年之间,南北统一,至县县破,至州州亡,天时人事盖可知矣。公守一城对天下,屡挫强兵,能已见于天下,不转祸为福,建立非常,空以身膏原野,谁复知之?”瞿式耜反问:“汝为丈夫,既不能尽忠本朝,复不能自起逐鹿称孤,为人鹰犬,尚得以俊杰,时务欺天下男子耶?昔少康、光武恢复中兴,天时人事未可知也。本阁部受累朝大德,位三公兼侯伯,常愿殚精竭力扫清中原。今大志不就,自痛负国,刀锯鼎镬,百死莫赎,尚何言耶?”一番话说得孔有德面红耳赤,哑口无言。他知道瞿、张二人志不可屈,便将他们囚于民宅。
  瞿式耜,张同敞在被押期间唱和了百余首诗篇,砥砺气节,相互鼓励。兹举一对唱和《浩气吟》:
浩气吟
瞿式耜
正襟危坐待天光,两鬓依然劲似霜。
愿作须臾阶下鬼,何妨慷慨殿中狂。
凭加搒辱神不变,旋与衣冠语盖庄。
莫笑老夫轻一死,汗青留取姓名香。
和浩气吟
张同敞
连阴半月日无光,草蕈终宵薄似霜。
白刃临头唯一笑,青天在上任人狂。
但留衰鬓酬周孔,不羨余生奉老庄。
有骨可抛名可断,小楼夜夜汗青香。
  拷问时张同敞被打断双臂,在狱中艰难写就一首《自诀诗》,序云:“被刑一月余,两臂俱折。忽于此日右臂复能微动,左臂不可仰矣。历三日,书得三诗,右臂痛不可忍;此其为绝笔乎?孤臣同敞囚中草”:
自诀诗
张同敞
一月悲歌待此时,成仁取义有谁知。
衣冠不改生前制,名姓空留死后诗。
破碎山河休塟骨,颠连君父未舒眉。
魂兮懒指归乡路,直往诸陵拜旧碑。
  过了一个月,瞿式耜见不是了局,惟恐讹言流传,就写下一封密信派一名老兵送往原驻平乐府的焦琏,信中说:“徐高、陈希贤重兵在城未散,城中俱假虏,若援兵疾入,可反正也。”老兵出城时被搜获密信,孔有德耽心留下有后患,下令将二人处斩。闰十一月十七日晨,瞿式耜早知有此刻,更不多言,提笔做诗两首,其一为《赠别山》(张同敞字别山):
赠别山
瞿式耜
断臂伤睛木塞唇,犹存双膝旧乾坤。
但将一死酬今古,剩有丹心傍主臣。
  写罢,又将手录的诸稿置于几上,从容而出。张同敞道:“快哉行也,厉鬼杀贼,岂敢忘之?”瞿式耜接口道:“吾二人多活四十一日,今得死所矣。”张同敞从怀里掏出一幅白网巾道:“服此以见先帝。”到独秀岩前,瞿式耜从容道:“吾生平爱佳山水,此石颇佳,可以死矣。”遂慷慨就义,被清兵暴尸于天,后来为义士葬于桂林城北叠彩山上。
  瞿式耜被俘前不知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抗清,大敌当前不惜与农民军兄弟阋墙(虽然农民军已决定联明抗清),与其他抗清力量兵戎相见,其壮烈殉国,不过全一己忠贞而已。至于何腾蛟,只知争权夺利、邀功请赏、拥兵自重,害死隆武帝、残杀农民军、坐视反正将领灭亡,不仅和史克法一样统兵无能,还主动破坏抗清大业,至少断送三次复兴机会。后来何腾蛟被俘不屈,就义前“惟举手拍地,呼:‘可惜!’两掌皆碎”。死到临头才悔恨、才知道可惜,咋地不早死?害的无数抗战将士死得窝囊,鄙夷其为人兼行径,故不记何腾蛟事略。
  张煌言(1620-1664),字玄著,号苍水,浙江鄞县人。1645年清兵大举南侵,连破扬州、南京、嘉定、杭州等城,并制造扬州十日、嘉定三屠等惨案。当时在宁波城内,刑部员外郎钱肃乐等率众集会于府城隍庙,发动宁波起义,张煌言毅然投笔从戎参加起义,并奉表到天台请鲁王朱以海北上绍兴监国,任为翰林院编修、兵科给事中。次年,清军渡过钱塘江,鲁王兵败航海走。张煌言归与父母妻子决,随鲁王次石浦,加右佥都御史。与鲁王政权建立的同时,唐王朱聿键也为福建军阀郑芝龙拥立称帝。1646年,清兵进犯闽浙,郑芝龙降清,唐王被俘,绝食而死。
  鲁王在福建长垣再建临时政权,声威复震,不久为清兵所迫,移兵舟山。鲁王监国二年(1647年),清苏松提督吴胜兆拟反正,张煌言同富平将军张名振率军五万往援。至崇明遇飓风,舟覆,张煌言被清军所执,七日后被人救出,复回浙东;张名振落海,挣扎上岸,藏身附近小庙,在和尚玄一的掩护下返回舟山。援军既不至,吴胜兆遂败亡。后张煌言招义兵屯于平虞平冈,与大岚山寨的王翊义军联合破上虞,克新昌,拔浒山,威震四明山方圆八百里。鲁王监国四年(1649年)九月,定西侯张名振火并黄斌卿,拥鲁王至舟山建行朝。次年,鲁王招张煌言入卫,授兵部左侍郎。鲁王监国六年(1651年),清军兵分三路攻舟山。张名振和张煌言力图围魏救赵,奉鲁王率军北上攻吴淞。虽然海战告捷,然而舟山却遭到清兵的重兵围攻而失陷。张名振、张煌言只得率部泛海至厦门依郑成功。因唐鲁不和造成的历史原因,加之张军新败,毁谤者也多。郑成功初见张名振,颇为轻慢。张名振袒背露出刺绣甚深的“赤心报国”四字,郑成功这才肃然起敬。而郑成功对张煌言却一直相当敬重,曾称赞他始终忠于鲁王“与吾岂异趋哉”。
  连年抗战,张煌言饱经风霜,但仍然怀着高昂斗志,戎马倥偬之际,写下一首《野人饷菊有感》:
野人饷菊有感
张煌言
战罢秋风笑物华,野人偏自献黄花。
已看铁骨经霜老,莫遣金心带雨斜。
  永历六年(1652年),监张名振军经舟山至崇明,进次金山。次年在崇明岛大败清军。此时,南明最后一个皇帝朱由榔的军队,仍在西南抗击清兵。原张献忠部将李定国率军攻克桂林,清定南王孔有德自焚死;李定国部又攻入湖南,在衡州大败清兵,击毙清敬谨亲王尼堪;准备顺长江东下,特地约会浙东明师东西夹击。永历八年(1654年)正月,张名振与张煌言自吴淞溯江直上,进逼镇江,登金山遥祭明孝陵,题诗寄慨,泣下沾襟:
予以接济秦藩,师泊金山,遥拜孝陵,有感而赋。
张名振
十年横海一孤臣,佳气钟山望里真。
鹑首义旗方出楚,燕云羽檄已通闽。
王师枹鼓心肝噎,父老壶浆涕泪亲。
南望孝陵兵缟素,看会大纛纛龙津。
甲午年孟春月,定西侯张名振同诚意伯题并书。
  烽火达于江宁,本拟联合西南抗清军队夹攻南京,后因上游军队未到,复退回崇明岛。愈二月,张名振与张煌言再度入江,过京口,直抵仪真,焚毁盐船数百艘,不见上游水师,返航东下。九月郑成功派陈辉统兵二万北上支援,十二月,复率军溯江而上,过焦山,薄燕子矶,又不见上游水师,缓缓东下,退出长江。次年十月,联合郑成功部将甘辉等取舟山。此年冬,张名振病逝(一说为郑成功使人毒死),其部尽归张煌言。张名振(1601-1635),字侯服,江苏江宁人。崇祯末任台州石浦营参将。南京失陷,与张煌言等拥鲁王监国,加富平将军,封定西侯。
  永历十一年(1657年),永历帝自西南遣使,封郑成功为延平郡王、招讨大将军,张煌言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次年春,清兵分三路攻入云南。为牵制清兵,保住永历朝廷,再图恢复,张煌言驰书郑成功,请他火速出兵,北伐长江。八月,郑部在舟山附近遭大浪,被迫撤回。明年四月,郑成功率十七万精兵出征。张煌言率领本部将士六千人,与郑成功会师,并充任先锋,夺取浙江定海,挺进长江口。北伐取得瓜州大捷后,又克镇江,北伐军兵临南京城下。北伐军声势浩大,沿途州县皆思光复,继芜湖守将反正、张煌言进驻芜湖后,百姓争相传告,喜悦万分,地方官员也纷纷归顺投诚。旬日之间,光复城池竟达四府三州二十四县。部下水陆军也增至万余人。此时,湘赣鲁豫等省志士,纷纷前来联系,或提供敌军情报,或约期起兵响应,一时江淮半壁为之震动。清廷上下震惊,顺治帝甚至准备“东还”。在此大好形势之下,郑成功慨然赋诗一首:
出师讨满夷自瓜州至金陵
郑成功
缟素临江誓灭胡,雄师十万气吞吴。
试看天堑投鞭渡,不信中原不姓朱。
  不料此时在南京,郑成功疏于警戒,误中敌人诈降之计。他没有分兵攻取周围城邑,而只是屯兵南京城外,静候清兵投降。七月二十三日,守城清兵倾城而出,发动突然袭击。郑成功仓促接战失利,大将余新、甘辉被俘,士兵伤亡惨重。南京战败消息传到芜湖,张煌言立即写信给郑成功,要他切勿全军东撤,只要坚守镇江,自己还可保有上游各城,“胜败兵家常事,不异也。今日所恃者民心尔,况上游诸郡邑俱为我守,若能益百艘来助,天下事尚可图也。傥遽舍之而去,其如百万生灵何?”可是,这封信已经无法送达了。郑成功在突遭失利之后,已放弃镇江,并撤出驻长江流域的军队,回师金、厦去了。郑成功军队既撤,张煌言孤军深入,兵少粮缺,最后全军溃散。张煌言身边只剩下一个僮仆杨冠玉,在各地人民的掩护下,他辗转跋涉二千余里,才脱险回到浙东。
  张煌言回浙东后,随即重新树起大旗。永历十四年(1660年),率部复驻扎在台州临门岛。清廷企图乘郑成功和张煌言新败之际,一举消灭浙闽抗清力量。于是分兵数路继续扫荡,他们逮捕了张煌言的妻子和儿子,又下令沿海居民一律迁入距海三十里以内的地区,严禁舟船出海,企图断绝人民群众与抗清队伍的联系,割断义师粮食供应,弄得沿海民不聊生、鸡不飞狗不跳。张煌言乃率军垦荒以自给,他痛心人民遭遇,写下一首《辛丑秋虏迁闽浙沿海居民,壬寅春余舣棹海滨,春燕来巢于舟,有感于作》:
辛丑秋虏迁闽浙沿海居民,壬寅春余舣棹海滨,春燕来巢于舟,有感于作

张煌言
去年新燕至,新巢在大厦。
今年旧燕来,旧垒多败瓦。
燕语问主人,呢喃泪盈把。
画梁不可望,画舫聊相傍。
肃羽恨依栖,衔泥叹飘飏。
自言昨辞秋社归,北来春社添恶况。
一片靡芜兵燹红,朱门那得还无恙!
最怜寻常百姓家,荒烟总似乌衣巷。
君不见,晋室中叶乱五胡,烟火萧条千里孤。
春燕巢林木,空山啼鹧鸪。
只今胡马复南牧,江村古木窜鼪鼯。
万户千门徒四壁,燕来亦随樯上乌。
海翁顾燕且太息,风帘雨幙胡为乎!
  永历十六年(1662年)四月,永历帝在昆明被吴三桂所杀;五月,在台湾的民族英雄郑成功病死,后二年其子郑经在清兵扫荡下,被迫放弃沿海岛屿,撤往台湾;六月,在西南边境坚持抗战的李定国病死;十一月,鲁王又病死于金门。抗清局势每况愈下,浙东一隅只剩张煌言独力支撑。1663年,张煌言集战舰百余艘准备攻取福宁沿海,因叛徒出卖,终致失败。次年六月,率余部退入舟山岛。当此危难之时,有人建议退往台湾,依附郑经。张煌言认为,与其“偷生朝露,宁以一死立信”,坚持不肯撤退。清朝为了消灭浙东最后一支抗清武装,一面发动军事进攻,一面在沿海实行三光政策,强迫沿海居民迁往内地,严禁渔船、商船出海,割断义师与沿海居民的联系。在这种形势下,张煌言为保存力量,决定化整为零,让部卒散入民间,传播抗清火种,自己则隐居在舟山附近的悬岙岛上。
  悬岙岛荒凉偏僻,没有居民。张煌言和几个随从造了几间茅屋,居住下来。他置棺室内,悬剑帐边,嘱咐部下:万一清兵前来搜捕,他准备拔剑自刎,以身殉国。并要部下随即将他的尸身殓棺埋葬,以免落入清兵手中。张煌言痛惜抗战以来仁人志士先后就义,怀念当年岳家军威风凛凛,写下一首词《满江红·怀岳忠武》:
满江红·怀岳忠武
张煌言
屈指兴亡,恨南北黄图消歇。
便几个孤忠大义,冰清玉烈。
赵信城边羌笛雨,李陵台上胡笳月。
惨模糊吹出玉关情,声凄切。
汉宫露,染园雪。双龙逝,一鸿灭。
剩逋臣怒击,唾壶皆缺。
豪杰气吞白凤髓,高怀眦饮黄羊血。
试排云待把捧日心,诉金阙。
  同时又感叹同道多已覆没,抗清大业竟无成!遂作《闻孤鸟有作》睹物思人:
闻孤鸟有作
张煌言
孤鸟孤鸟声逼忆,风雨中宵我心恻。
似闻鸟言生不辰,空山寥落无颜色。
在昔雄飞向九宵,金眸玉爪行胸臆。
巢云曾傍万年枝,击水宁须六月息。
风云蹉跌几星霜,宛转枋榆困枳棘。
东门钟鼓为谁觞,北海木石徒塞尔。
杜宇漫语不如归,鹧鸪疾呼行不得。
予口卒瘏予尾翛,却来山阿欲避弋。
一饮一啄孰将雏,双宿双飞谁比翼。
寒枝独抱月黄昏,岛树苍茫林影黑。
横绝四海会有时,取告羁栖还努力。
嗟乎此鸟亦非凡,鸾歌凤舞畴能识。
但看孤鸟伴孤臣,悠悠苍天曷有极!
  张煌言的存在使清廷极度不安,他们竭力拔除这颗眼中钉。清浙江提督张杰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了一个张部叛徒徐元,叫他扮做行脚僧,在舟山探寻张煌言的踪迹。一天,张煌言手下的几个士兵驾船去舟山买米,被徐元撞见。他抽刀威胁众人供出煌言的住址。几个士兵宁死不讲,被徐元一一杀死。最后剩下的一个船夫,在严刑拷打下供出了悬岙岛的处所。张煌言在岛上养有一只白猿,能在十里海内看清来往船只,遇上陌生的,就长啸报警。清兵便在七月十七日一个黑夜,悄悄包围悬岙岛偷袭。待张煌言发觉,正欲拔剑自刎,不料被床帐裹住,以致身陷敌手。
  十九日,张煌言被押回宁波,头戴方巾,身穿葛衣,神态自若,乡亲父老见之无不伤心落泪。浙江提督张杰以高官厚禄百般利诱,张煌言只答:
“张某父死不能葬,国亡不能救,死有余辜。今日之事,速死而已。”张杰见诱降无效,便将张煌言押送杭州。解省那天,宁波城成千上万百姓拥上街头饮泣告别,许多老人和中年人摆上香案跪地送行。张煌言穿着宽衣博袖的中华衣冠,走下囚轿,稳步来到江边。上船前,他撩袍下跪,撮土为香,朝镇海方向拜了四拜,祝祷道:
“大明兵部尚书孤臣张煌言辞别故里。”祝毕,起身向送行的百姓下跪,热泪盈眶地泣道:“煌言向父老乡亲们告辞了。”说完,叩头拜了四拜,顿时,人群中一片哭声。此情此景,令他感慨万千,于是在船上挥笔写下了《甲辰八月辞故里》一诗:
甲辰八月辞故里
张煌言
义帜纵横二十年,岂知闰位在于阗。
桐江空悬严光钓,震泽难回范蠢船。
生比鸿毛犹负国,死留碧血欲支天。
忠贞自是孤臣事,敢望千秋春史传。
  张煌言的爱国精神,赢得人们广泛爱戴。当押解他的船行驶到钱塘江西岸头蓬镇时,一个和尚乘人不备,向船中投去一个纸团。张煌言拾起一看,上面写着一首诗:
驰骋东南征战多,海隅孤臣陷网罗。
此行莫作黄冠想,静听文山正气歌。
  张煌言读罢此诗,知是以文天祥故事激励他忠君爱国,心情十分激动,随即写下《入武林》一诗以明志:
入武林
张煌言
国破家亡欲何之?西子湖头有我师。
日月双悬于氏墓,乾坤半壁岳家祠。
惭将赤手分三席,拟为丹心借一枝。
他日素车东浙路,怒涛岂必属鸱夷。
  张煌言这首气势磅礴、壮志凌云的爱国诗,表达了他对于谦、岳飞两位民族英雄的敬慕。到杭州后,浙江总督赵廷臣奉朝廷之命,许以兵部尚书之职劝张煌言“归顺”。可张煌言坚持民族气节,对清廷的劝降严词拒绝,还在狱壁上题下一首浩气长存的《放歌》:
放歌
张煌言
予生则中华兮死则大明,寸丹为重兮七尺为轻。
予之浩气兮化为雷霆,予之精魂兮变为日星。
尚足留纲常于万祀兮,垂节义于千龄。
  清廷诱降不成,决定杀人。1664年九月七日早晨,杭州城秋风萧瑟,乌云密布,城内戒备森严。此时张煌言四十五岁,他遥望凤凰山,叹息道:“大好河山,竟使沾染腥膻。”说罢,口述《绝命诗》一首:
绝命诗
张煌言
我今适五九,复逢九月七。
大厦已不支,成仁万事毕。
  随后端坐受刃,拒绝跪而受戮,壮烈牺牲。而他的妻子和儿子也在三天前遇害了。僮仆杨冠玉同时遇害。监斩官见杨冠玉长得眉清目秀,一派天真无邪,有心为他开脱。杨冠玉却断然拒绝道:“张公为国,死于忠;我愿为张公,死于义。要杀便杀,不必多言。”言罢跪在张煌言面前引颈受刑,时年仅十五岁。见者无不落泪。
  张煌言牺牲后,尸抛荒野。好友黄宗羲派弟子万斯大收其弃骨,明遗民纪昌五出重金购回首级殡敛,并遵照他遗愿葬于杭州西湖边南屏山北麓荔枝峰下,与岳飞、于谦二墓为邻,相为辉映,因张煌言牺牲前有《忆西湖》诗云:“梦里相逢西子湖,谁知梦醒却模糊。高坟武穆连忠肃,添得新祠一座无。”至此“西湖三忠”皆有,至今激励后人。由于清朝对政治犯律令严苛,所以张煌言的坟墓仅黄土一抔,连墓碑都没有。但是,张煌言的民族气节深深感染了人民,他的墓前,常有“包麦饭而祭者”,“寒食酒浆,春风纸蝶,岁时浇奠不绝”。人民敬仰自己的英雄,怀念自己的英雄。在宁波,人们为纪念他,把与中山东路并行的一条街命名为“苍水街”,街的西段,有一幢古朴的旧房,是张煌言故居,现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1998年,该地辟建中山广场,但张苍水的故居仍妥为保存,供后人瞻仰。
  张煌言自弘光元年与钱肃乐等起兵奉鲁王监国,先后据浙东山地与海岛,携张名振三入长江,联郑成功举兵北伐,坚持抗清十九载,自谓“三度闽关,四入长江,两遭覆没”,直至全国抗清诸军相继败灭,他方才解散余部,潜伏待起。既已被俘,又屡拒清廷厚官诱降,从容就义。其抗战历尽艰辛,惊天地、泣鬼神。郑成功(1624-1662),原名森,字明俨,福建南安人,因收复台湾名声大噪,作有一首《复台》诗:“开辟荆榛逐荷夷,十年始克复先基。田横尚有三千客,茹苦间关不忍离。”郑成功功绩虽大,惟仗兵多将广,郑氏家族声名显赫,在闽粤一带颇具号召力。但是郑成功军纪苛严,动辄斩杀责罚部下。众将畏惧远避,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终致激反施琅、黄梧。待其卧病台湾,留大陆诸将几乎全拥郑经拥兵自重,不听号令。及至南征北伐,他又私心太重,屡致举措失当,不听众议,一意孤行,且骄傲轻敌,终致金陵惨败。张煌言无野心,无私欲,领军全凭发自内心的爱国赤诚,且爱兵如子,能与部下同甘苦,士卒多愿为所用,故能屡战告捷。即使清廷迁界断饷,他也能继承四明山义军的优良传统,垦荒自给,打破清军的狂妄计划。他也不象张名振那样大敌当前,尚且大肆捕杀异己,以致舟山失陷。郑成功部处天涯海角,抗清军之后方,有机会养精蓄锐。而张煌言部则根据地不论四明、舟山,皆为抗清前线,腹背受敌,所奉鲁王监国,又为众矢之的,以致屡遭清军围攻,兵力寡薄,难以打一片天地。因此后来史家,都把他推为千古难得一忠臣,真正儒将,可谓几近完人。不象郑成功那样,褒贬者各有之。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立即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华人百家姓论坛

GMT+8, 2026-7-11 11:08 , Processed in 0.032913 second(s), 19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