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与“蜂儿”榧

花生

苏东坡（1037~1101）是北宋著名的文学家、诗人、画家。他的诗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和黄庭坚并称苏黄；他的词汪洋恣肆，和辛弃疾并称苏辛，《念奴娇·赤壁怀古》、《水调歌头·丙辰中秋》都是我们耳熟能详的名作。
  “集千古之灵秀，汲天地之精华”的“蜂儿”榧是磐安特产，因形如黄蜂肚而得名，壳薄果满，香脆酥鲜，是榧中珍品。
  任何一种文化现象的产生，都有其渊源可溯。据林业专家考证，“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苏东坡是我国首位讴歌香榧的诗人，而讴歌对象便是磐安的“蜂儿”香榧。
  “彼美玉山果，粲为金盘实。瘴雾脱蛮溪，清樽奉佳客。客行何以赠，一语当加璧。祝君如此果，德膏以自泽。驱攘三彭仇，已我心腹疾。愿君如此木，凛凛傲霜雪。斫为君倚几，滑净不容削。物微兴不浅，此赠毋轻掷。”
  中华书局出版的《苏轼全集》、《唐宋八大家全集》都收录了苏东坡的这首诗———《送郑户曹赋席上果得榧子》。诗中所说的“玉山果”，就是主产磐安玉山的“蜂儿”榧。宋人严有翼在《艺苑雌黄》中也曾记载：“予与潘伯龙食榧子，言诸处皆不及玉山者，方悟东坡诗语，恐是上饶玉山县。潘云，玉山地名，古婺之东阳县（今属磐安县），所生榧子，香脆与诸处迥殊，冠于江浙。”
  榧属植物出现在距今约1.7亿年前的中生代侏罗纪。香榧是地球上硕果仅存的珍稀之物，属第三纪孑遗物，系我国特有的经济树种。磐安地处浙中腹地，山高林峻，云雾缭绕，温湿凉爽，造就了香榧树得天独厚的生长环境。榧里、榧坞、板榧、榧树下、榧树岭、榧树山等以榧命名的村庄和地名，每每都可觅得香榧生长的历史痕迹。墨林乡东川村还生长着一棵“中国香榧之王”，树龄已有1400多年，盘根错节，郁郁葱葱。然而，“山高皇帝远”，磐安远离古代政治文化中心，一颗小小的香榧是怎样走出大山深处，从容来到苏东坡笔下的呢？
  北宋元祐四年（1089），苏东坡被贬做了杭州太守，亲率市民筑堤疏浚，西湖便有了今日的苏堤。竣工典礼上，各地官员纷纷携带贺礼前往捧场。苏东坡把贵重礼物悉数退回，却对东阳郡进献的玉山特产———“蜂儿”榧另眼相看。他捡起一颗仔细端详，轻轻一捏，榧壳“啪”一声裂开；再用四指捏住榧壳轻轻一旋，黑黑的榧膜纷纷脱落。然后把榧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顿觉颊齿留香，回味无穷。后来，好友郑户曹来做客，苏东坡以“蜂儿”榧招待。临走前又以“蜂儿”榧相赠，并赋诗一首，嘱咐郑户曹“物微兴不浅，此赠毋轻掷”。
  也许受苏东坡咏榧诗的影响，南宋诗人叶适（1150~1223）尝过“蜂儿”香榧后也念念不忘，写下了《蜂儿榧歌》，感叹“蜂儿”香榧“平林常榧啖狸蛮，玉山之产升金盘”、“后来空向玉山求，坐对蜂儿还相象”。而同时代的何坦更直白地赞美了“蜂儿”香榧的味、韵、香：“味甘宣郡蜂雏蜜，韵胜雍城骆乳酥，一点生春流齿颊，十年飞梦绕江湖。”
  随着时代的发展，过去帝王将相、达官显贵享用的香榧，如今普通百姓也能尝到了，只有其昂贵的价格仍然显示着曾经身为贡品的荣耀。
  “一代种榧百代凉，一年种榧千年香。”香榧生长耐粗放，收益期长，五六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古树仍然结子累累。“秋风落叶黄连路，一带蜂儿榧子香。”（清·周显岱《玉山竹枝词》）诗中所说的“一带”，是指磐安的玉山、万苍、尚湖以及墨林、窈川等地，目前尚存古榧树6000多株。近年来，这些地方又新发展了近万亩香榧基地，逐步形成了一个新兴产业。
  “香榧熟，衣食足”。“蜂儿”香榧这一天赐珍果从过去农耕时代榧农一斗榧子可换谷一石，到如今成为馈赠亲友的最佳礼品，实现了从“长在深山无人识”到“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商品化过渡。当人们悠闲地剥着“蜂儿”榧，猛然间想起这么丰富的文化底蕴，说不定也会生发无限诗情。毕竟，榧入诗歌味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