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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太极及形意、八卦各家史略——张公义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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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20 16:08: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杨式太极拳史略

杨露禅祖师与班候健候史略

广平永年杨露禅初习梅花拳,闻河南陈家沟陈长兴之名,特往从之,经十余年,尽得其秘,归任北京神武营教师,完全以软柔化劲沾粘胜人,人无敌者,故称杨无敌。有子班候、健候,俱早年享盛名。北京当时有刘某者,武术威望最高,经人挑拨,与班候较,刘被击败,班候亦袖口抓裂。班候归,洋洋得意,露禅责之曰:你还得意吗?哪有太极功夫打人衣袖还被抓破的呢?!班候不服,露禅曰,你来,两手方交,班候被其父轻轻一粘,进退不得,上下左右无地,顷刻之间,浑身汗出,丝毫不能得力,而其父固神色自若也。方始信服。据班候弟子富二爷者云,一日大雨倾盆,露禅祖师倏到其家,足着粉底白鞋如新,无一点污染痕迹,门外亦未见有车马,不知其从何而来也。祖师临终前数日,遍发通知,云某日将有远行,届期众到,祖师一一亲自接待,然后正坐中堂,弟子分立两旁,嘱大家好好用功,把太极拳流传下去,嘱毕闭目,久无动静,班候趋前往探,已逝世矣。一日,有一南人来访,谓班候曰:“听说你们有粘劲,着人如胶粘不脱,信然与?”班候曰:“岂敢!”南人曰:“能试验否?”班候曰:“愿受教。”于是南人令于八卦亭周围铺砖,一步一砖,约班候以手扶彼背上,彼前行,班候后跟,不准两脚落地、两手离开,否则即算负输。遂依行。南人愈走愈快,直似风驰电掣,但班候始终相粘不离;南人着慌,最后陡然一个旱地拔葱,飞立于八卦亭之巅顶,以为必将班候甩掉矣,方欲回顾,不意班候已在后轻拍其背云:“老兄太累乏了吗?请下去休息休息吧!”南人惊服,订交而去。班候无子,只有一女,年已十八,一日班候不在家,暴病而亡,已入殓矣;班候归,抚棺恸哭,手一落一起者三,棺亦随之而上下;最后捶胸顿足,身随上涌数尺,虚悬空际,数分钟后方落下,则又两脚陷泥土中。健候先生,班候之弟也,赋性温厚和平,不似乃兄之刚暴,曾以手掌承麻雀,雀不能飞。盖雀飞必藉足之弹力,两翼方能张开,以听劲之灵,使雀足欲蹬无据,以此两翼无法张开,故如有绳系于掌心,欲飞不得也。先生虽声名不及其兄之大,但众信先生之功夫,并不亚于其兄。杨家先辈之事迹尚多,他书已多有记载,此不过就我之所闻于亲承诸师之所述之比较显著者而已。


杨澄甫太老师略传

澄甫太老师,健候先生之次子也。赋性聪慧,敦厚酷似其父。其拳法雄浑开展,松软沉实,与其祖及伯父,有三代无敌之称。我于前民一九三零至三七年间在上海,武术界一致公认,论太极功夫,当以澄甫先生为巨擘。先生早年,在北京教拳。清庭倾覆后,其弟子陈微明首先南下,于上海办致柔拳社,学者风起云涌。随后先生与其高足武汇川、李雅轩等,亦相继南下,教拳于广州、杭州、南京及上海,至今凡是学杨式太极者,皆系先生之直接或间接传播也。武汇川先生之徒孙李天骥,根据汇川先生所传之架式,编简化太极拳,解放之后,推行甚广,于发展体育事业,增强人民体质,作出了有力的贡献。先生之徒郑曼青者,至今在美国纽约,教授太极拳,纽约大学之太极拳讲座,次具有教授资格方能听讲,是先生之拳,不特风行海内,亦且远播异域矣。


关于澄甫先生之功夫:有杭州全国国术比赛第一名之某君,留杭州国术馆任教职,进澄甫先生任该馆教务长,专教太极拳,某君不信太极拳有技击作用,屡欲与先生较,先生皆谢绝之;一日早起,某君忍无可忍,乘先生浴面之际,即骤出手袭击,先生顺势一绷,将其粘起离地,随手一放,跌入办公桌下,内脏震伤,吐血数口。家师李公雅轩于太极拳体会随笔中云:“我与杨老师推手时,有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只要一搭上手,便感觉没有办法,身上各部都不得劲了;杨师虽是很松软的轻轻往我臂上一沾,我不知怎的,便觉着身上各部,都被其管着了,犹如撒下天罗地网一般,我无论如何动,总是跑不脱,都是与我不利。杨师之手虽是稳稳的轻轻的往我身上一放,而我便感觉着这一手来的非常严重,动也不行,不动也不行,用大力不行,用小力不行,快动不行,慢动也不行,用刚劲不行,用柔劲不行,无论如何总是不行,我如同与妙手奕棋一般,人家一动子,我就没办法了。杨师虽是稳稳静静的样子,但我不知怎的,就感觉着提心吊胆,惊心动魄,有如万丈悬崖将要失脚之感;又如笨汉下水,有气隔填胸之感,又觉自己如草扎人一样,有随时被其打穿打透之感;有自己的性命自己不能保障之感;然杨师却是并未紧张,并未用力,并未动什么严厉的声色,只是稳稳静静的一起一落、一虚一实的缓缓跟随而已;但我就如捕风捉影,东倒西歪不已,如不善滑水者着溜冰鞋立于冰上,倒与不倒操于人家之手,自己丝毫不能自主了。如以上澄甫老师这种功夫,我一生在太极拳界中,还未见过第二人有;我自己虽是追随杨师有十余年之久,但以天分不够,未能学好,多说着也不过有杨师功夫的十分之二三而已。”以李师功夫之高,犹有如上对杨师之感觉,其他就可想而知了。随笔又说:“澄甫先生谓古人练拳分四步功夫。一是练体的固精,即是练架子,在筋肉方面,使其增加弹力;在关节方面使其增强活动;在骨骼方面,使其坚实并精髓充满也。二是练精以化气,即行养气功夫,使饱满之精髓化成充实之中气也。三是练气以化神,即是养气藏神功夫,在气足精满之后,仍朝夕锻炼下去,它就会发现神明的灵智,无论用于任何事务,都可达恰到好处之境,不独是打拳、推手神妙也。四是练神以还虚,即是静极默笃以养虚灵之功夫,练出神明灵智后,将它藏于内心骨骼之中,含而不露,表面看来,似乎什么亦没有,然在实际上它是包罗万象,无所不有,无所不为,无所不然的,如以绢裹明珠,光泽内藏,能普一切也。”于此可知太极之妙,与道相通,无怪乎在养生技击上有出神入化之境也。


澄甫先生有兄曰少候,性情刚暴,恰如其伯父班候,人皆畏之,不敢从学,故不如澄甫先生之知名。


李公雅轩老师略传

李师雅轩,原籍河北交河人。早年从澄甫太老师学太极拳,追随十余年;澄甫先生南下到杭州、广州、南京教拳时,师亦伴之作助教,四方之来访问太老师者,大都即由李师应付之,勿庸太老师亲自出手也。师后任职南京军校,杭日战争发生,随校迁至成都,即定居焉。当时成都有外家钜子陈某者,平素不相信太极有技击作用,且谓是骗人哄人,有人谓之曰,李某是真有功夫,不要轻视,陈不信,一日至李师前而言曰:“闻你会太极拳,且有技击功夫?”


李师见彼来意不善,因直告之曰:“你是来较量功夫的,明说就是,何必吞吞吐吐!”陈曰善,遂交手,被师连败三阵,口服心服,要求向师学习。师曰:“你的身体,已经练成僵硬麻木不灵了,我的功夫,你是无法学的,倒不是我不教。彼遂将其子拜入师门。师身体魁梧,气魄雄伟,练拳架式,特别开展大方,另具一种飘逸之姿态。生平较技,不计其数,从未败北。晚年得膀胱癌(七十岁以后),动过两次手术之后,其技益精。师诲人谆谆不倦,即在川中所成就之人才,如周子能、黄星桥、栗子宜、何其松、赵清溪、陈龙骧、付如海、贺洪明等,皆足传其技艺,为人师资,陈龙骧功夫尤深,栗子宜次之;另有林墨根者,虽非正式弟子,然其人肯钻研,勤学苦练,故功夫与以上诸人不相上下,(注1)其子文涛,尤深得太极之精髓,惟稍次于陈栗耳。师有一子,曰同俊,二女,曰惠弟、敏弟,敏弟生于六十以后,然性喜拳术,能世其家,后与龙骧上结婚。我于一九四二年从师学习,至四六年,正式列入门墙,但以自身条件太差,与师会少离多,薰陶不够,成就不大,虽亦追随诸同学之后,不过滥竽充数耳。师与我感情最好,故其精心著作“太极拳练法详解”一书,交由我全权整编成册,其他日记随笔等,亦交我代为整理。师七旬大庆之时,我特邮呈俚句,用表愚恍。(注2)。我七四年最后一次晤师时,师喟然叹曰:“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你我师徒见面不易,当共摄一影,以留纪念”,斯时师之膀胱恶瘤,适病情转重,然犹抱病为我改架子,密传练功秘键,并示太极枪法。离别之时(1974年7月九日辰。我是7月20晨到师家的)又嘱我再次去蓉。不意于七六年三月动癌症三次手术,以年龄过大,于四月十一日晚上九点八分与世长辞。师系甲午古六月十四诞生,至七六丙辰,享年八十二足岁。论师之体质,若非癌症相缠,期颐不难也。伤哉!


注1:见我问成都诸人师回信,今附之于下:关于你问成都练拳的人,谁的功夫大小好坏的问题,今答之如下:老一班的人,如子能功夫也有些,惜脚步不灵不随;黄星桥身势不大通,但他动作颇灵机,一般的人推手赢不了他;何其松功夫,身体太硬,但是身大有力;赵凯是后学,可是有聪明,有勇敢;赵清溪,大身体,也柔,也聪明,有弹性,发劲不错;栗子宜功夫大,但个子矮,我以前在他身上下功夫,教他推手,也有几下子,如再有散手动作就好了,我因他是个自私自利资产阶级的脑袋,故未教他散手。以上这些人论推手比能力,都不相上下。还有个林墨根,以前练过些乱七八糟其他不规则的东西,后跟子能学,子能说他不诚实,所以我也未十分的教他,但他十分用功,身体壮,因功夫大,脚下稳,力量大,好胜,论推手比能力,不在以上些人之下。还有一个付如海,是老班的人,聪明,和林推起手来,比林手法好,可是林弄起勇气来,付胜他不了。至于青年人,一、贺洪明,二十多岁,现分到陕西蔡家坡工作,他和这班老的人,差点有限,此人有智慧,有勇敢,能活学活用。二、陈龙骧,二十三岁,在一三二厂当工人,因其品性好,我教的多,他学了些散手,与推手结合着用;他是八岁从学,练出东西来规矩,论能力,要真的斗志来,很少有人比得上的;与林拼斗过几次,林用蛮力冲击,陈以散手打他,有过几次把林打伤。然陈龙骧散手是会的多点,也有缺点,他腰板子硬,胆量小,在勇敢方面不够,如无这两个缺点,那是很不错的。练拳要天天在松软上、灵感上、稳静上、舒适上、沉着上、及利用呼吸上仔细思悟研究用功,久而久之,才能长进。


注2:诞邮祝三首,癸卯七秩呈

其一

太极技艺与道通,其中奥妙窃难穷;形气神虚浅深别,松匀稳静外内融;


须知有着皆属病,岂若无为合天功;最要惟是观师诀,一心密契造化同。


其二

道德崇高技入神,天矫行云游龙身;有法非法吐肺腑,无象之象见天真;


妙悟能入大空定,高洁自守不忧贫;数奇只缘卓识少,朝菌安知八千春。


其三

昔日锦城傍高门,化雨春风共晨昏;亲眷聚居逾骨肉,道艺与析欣至言;


堪恨会少多别离,安能长时接清温;惟愿吾师期颐寿,他日面谒究根源。


上按:此三首有详注,已经入拙作《太极拳会心录》中,此不多及。

武汇川先生并其高足张玉、吴云倬、武贵卿略传

武汇川先生,身材伟岸,为澄甫太老师之首徒,人皆谓其功夫之深纯,仅次于太老师。我曾亲见先生与吴云倬先生于复旦大学体育馆作推手表演,吴师亦身材魁梧,体重二百余磅,但武先生较吴犹高一头。以如是臃肿之身材,动作论理应不会灵便,谁知一经接触,两人四足如蝴蝶穿花,风驰电掣,又似水流云行,脚落于木板之上,毫无声息,一若微风不动者;但武一发劲,吴则张惶失措,每被击出寻丈之外,地下木板轰然有声,若将倾毁折然。当时上海武术家如陈微明,犹谓大师兄之功夫,直似金刚之体,与之推手,全身如有电流,一着即触,无不跌仆于寻丈之外。家师李公雅轩,于其同门少所许可,常谓郑曼青先生颇聪明,深懂真正的太极拳味,可惜侍师不久,对于正式的散手比斗不行;(我在重庆跟郑先生学过,真正不错,只是时间不长,得益不多)惟有武汇川不错,功夫也很全面,(指刀枪剑法,全盘皆精)可惜鸦片烟把他害了。盖先生曾为张宗昌之部下,以致沾染了鸦片毒害。先生在上海授徒,榜其门曰:“杨氏首徒武汇川太极拳社”。据家师李公云:太老师之技击,无人能敌,确实惟汇川先生尚敢与其拼斗数合,虽然也一样要被打伤打倒。其弟子之技术,以张玉为最,李师犹称其能。吴云倬先生之功夫,仅次于张玉,曾在复旦大学任太极拳教授三年有余,乃余初学太极之师也。我初练外家字门拳二年,后又改练金家功夫三年,仍两脚无根,气血不畅,从先生习太极后,仅半载而根力自生,盘架子时,虽冬日严寒如割,练到第一个十字手,即自觉热气蒸腾,直贯指梢,如沸水上潮,寒意全消,并且式毕之后,自感两脚轻灵有根,气沉丹田,腹实胸宽,飘飘如仙,欲为凌风之游,其进功之境界,直今日与昨日不同,甚至晚练较早练又别;不幸道高魔高,发生演式则背椎剧痛,又不听师话,贪多务得,兼练太极剑、对剑、奇门剑、六乘枪等杂技,反致障碍了太极拳基本功夫的正常发展。随后日本侵华,抗战发生,遂与师别,明知不对,无处问津,幸遇银剑尘师兄指示介绍,正式列入李公雅轩之门墙,又才逐渐地找到了内中的真味。汇川先生之侄武贵卿,其功夫稍次于云倬先生。汇川先生早卒,时年仅四十七岁,吴云倬先生亦于解放之后去世。故吴剑岚先生谓目前上海真正之杨式太极拳,仅有张玉与武贵卿二人而已,因剑岚先生亦私淑于武汇川先生者,虽功夫未达成熟,然犹知其孰为正门,孰是邪径耳。


吴式太极诸名人传略

清庭倾覆,政治中心南移,诸武术名家亦随之先后南下,当时在太极拳方面,除了杨式而外,以吴式为盛。吴式的传承,是由旗人吴全佑先从露禅先生学习,后又列班候之门得来。全佑之子吴鉴泉,早年任教于北京各大学,后来又在上海长时教拳,就当时之声誉说,除澄甫先生外,则是吴鉴泉先生了。吴先生之拳,特别长于柔化,在致柔社周年纪念会上我曾亲眼见过先生表演,明年已六十开外,然举止轻灵,动作圆活,完全看不出有一点棱角滞涩的地方,真是令人佩服。不过就其架式之外形看,有点紧短前倾,不如杨式之中正安舒,大方开展,因之在自然松沉与气魄雄浑方面不够,此亦不可讳言者。先生之弟子,以徐致一为最著名,能以生理、心理与物理力学解释太极拳之内含,其所著“太极拳浅说”与“吴式太极拳”,比所有的太极拳著作都好,乃能知道太极拳之真正味道者,不特陈、武、孙诸式著作不能望其项背,就是陈微明、郑曼青编著之杨式的“太极拳术”。“太极拳体用全书”,也要稍逊一筹。杨式太极没有一本像样的书籍,李师的书很好,但又未能出版,确是憾事。此外吴先生的后学,还有先生之二子(名忘),其谓马岳梁与赵寿村、陈振民等,但究竟功力如何,我未见过,也就不敢乱说。不过我可以这样讲,吴式的真传正授,是不错的,学者如无机会学杨式,遇着吴式,千万不要轻易放过,它和那些杜撰的或修正的太极拳,是不可同而语的。目前在上海的太极拳,无识者流把陈式吹捧得相当高,实际上陈式的第二路炮捶,是百分之百的外家拳,第一路讲缠系劲,也只是在形质上的矫揉造作,不过比一般外家拳稍微柔和一点;还有武式、孙式,比陈式又更柔一些,但武式松而不净,真正软沉松重的味道还未有;孙式是形意八卦的底子,讲主动的快,松软程序度尤差,更不要说轻灵虚无的境界了。


形意八卦略历

余于上海读书期间,除练太极外,亦兼事形意八卦之参研,据闻形意本岳武穆之遗,辗转传至姬隆丰,姬传李洛能、马学礼、戴邦龙,李传郭云深、刘奇兰。郭性好斗,外号金眼雕,有半个崩拳打遍天下之称。形意拳五行十二形,方法简单,应用方便,故在北五省中,流行最广。因形意拳与金家功夫俱源出姬家,同有五行、六合、十二形、四把捶,及头肩肘手臀膝足之着法名目,其身法步法亦完全相同,时代亦同,故二者实为同源而异流,不过在内容上不尽相同耳。至于游身八卦掌,则系董海川先师访道于皖之白花山,得异人传授,其功以转行为主,螺丝劲,层出不穷,圈中圈,处处有变。由两仪单换,四象双换,以至乾坤坎离震艮巽兑八卦,再参伍错综之,则成八八六十四卦。董有凌空八步、提气腾空之能。曾与郭云深氏作友谊比赛,连斗三日,初尚亦步亦趋,后则愈变愈奇,最后一个穿掌,几伤郭喉,自动不发,斗亦结束,当时互道佩服,实则技高于郭。董授徒甚多,以程延华为最,能夜行四百里,空中搏飞鸟。程传弟子中,以孙禄堂为最知名。据云董海川先生临终之时叹曰:“吾诚有负尔曹,我之功夫,汝曹未得十分之二三也,我有师弟应文天,异日若有机缘,可以事之”。孙既得程氏之学,不自满足,遍历名山大川,探访应师之踪迹,卒于川楚交界烟云飘渺之某高山中,相遇应师得竟八卦掌之全功。其转掌之时,能身影连成一线,更或四周皆见其身,其生平轶事甚多,野史不少记载,早已脍灸人口。我在上海致柔拳社周年纪念会上,曾见其子孙存周表演转掌,真是如龙游、如鹰翻,别具一种风味,四座掌声雷动,连呼再来一个,无不惊奇赞赏,叹为稀有!当时剑岚先生亦在座,归语吴云倬师,师云:“好是好,乃二十余载之功力,其父犹谓其这也不行,那也不济云。”盖吴师曾从禄堂先生学,故知其始末如是。吴师又云:相传董师弥留之际,一弟子为更衣,师不欲,一举手背之抛掷于户外,距约一丈有余之遥,若是外家功夫,临终痛苦不堪,无此能力矣。又武术界有点血拿穴,分筋错骨之说,但此必须有特殊之功力,若同是内行,胜负仍决于技巧,郭云深与专擅点穴之刘某比试,刘某三次跌出,郭虽被点而不伤,即是显例。故吴师曾云,功夫成就后,着人如利刃枪弹,何必拘拘于一穴,既同是内行,各有技巧,对方非死人,又安能必中其某一穴,善哉言乎!


附武术轶闻二则

余乡族伯张鸣告者,与吾祖年龄相若之人也,余在小学读书时,犹屡见之,已年逾八旬矣,体量不及中人,而矫健特甚,壮汉十余人,团团围抱之至极紧,彼一抖身,则十余人齐声倒地,俨若中心爆炸然。善踢毽子,不拘左右足,能在独凳之上一次踢二千以上。两手投石特远,比一般最善以石抛远者倍之。凡遇恶犬猛袭,彼能聚然蹲身,抓住恶犬之后腿,掷于寻丈之外,从无能逃其惩楚。能空手入白刃,任持何等器械,相距远近,一动之间,彼已立于面前而器械亦脱手坠地矣。彼初学拳于邻乡之周善元,已尽其妙,后复参拜鄂籍老武师施某者,其技益精。周为洪门,施是外家拳,然其技竟能出类拔萃,一至于斯,可见功夫虽一,随学习者之会心如何掌握如何耳。


余学易筋经于涪陵黄克刚师,据云传功夫之某师,枯瘦如柴,全身薄皮包骨,简直不见有肌肉,但能胜重击,虽以铜鞭、铁杵重刺其胁肋,如着花岗石上,不留痕迹。其年龄若何,籍贯何许,不以语人,临去之时,一弟子送之,至一楠竹林休憩,弟子请曰:“师远行矣,能将其秘密功夫显示一二否?”师曰:“我何能,不过练功精勤耳”。随以手拊一楠竹之根干,只听咋然有声,由根部直趋梢巅,视之,竹裂直贯梢巅矣。又前行,至一冶铁铸铧之厂,其弟子复请之,师以手指足趾着铁铧上作饿虎扑食式,即起,视其指趾着处,如畿粉矣。遂去,不知所之。


黄师传易筋经,共有三十二式,其中,如犀牛望月、翻铁门坎等,非有相当臂力并关节柔韧力强者不易作,与五禽功较,多玉关琐以固两腰,降魔杵以练阴跷,其拍打推揉须别行,练气功夫分九转,最后方是洗髓经,比五禽功更精深,惟导引姿式多而繁杂,不免有瑕瑜杂出之感。其入门礼神,用十二根香,十二支烛,十二付杯筷,以示十二年而功大成。黄师亦能身受重击,曾多次表演腹承汽车之重压。晚年境遇甚差,然犹寿至八十九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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