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与子——姚氏父子（1）

mengde

老子叛徒！！！儿“革命”？？？



——姚氏父子


1934年6月，南京街口明瓦廊21号的宅院里热闹非凡。因为宅子的主人姚蓬子夫妇正为白白胖胖的儿子过三岁生日。他和妻子周修文迎在门口，然而自己熟识的朋友没来几个，反倒是国民党的“御用文人”来了不少，有王平陵、曾虚白、马星野等。
姚蓬子知道，自己在南京《中央日报》刊登《姚蓬子脱离共产党宣言》后，他就被曾经的同志和战友视为叛徒，备受冷落疏远。这一切令他如“鱼在水，冷暖自知。他不禁开始回忆起一年前的日子……
姚蓬子亦非同凡响，大学刚刚毕业就投身上海文坛，出版过几本书。思想自由，追求进步，在一片白色恐怖弥漫的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0年加入“左连”，一年后主编了上海联合书店出版的《文艺生活》月刊，结识鲁迅、矛盾、冯雪峰、阿英、郁达夫等人。这一年，他只有26岁！
1933年出版的小说集《剪影集》受到社会关注，又翻译很多外国进步书籍，很受好评。鲁迅为他写过很多评论文章，对其爱护有加。一次姚蓬子向鲁迅索诗，鲁迅写道：“蓦地飞仙降碧空，云车双辆掣灵童。可怜蓬子非天子，逃来逃去吸北风。”这首诗，讲的是姚蓬子的趣事。“一二·八”抗战时，诗人穆木天的妻子沈若云携带儿子来到姚家寻夫的故事。姚本想写作，但被这事忙的脚打后脑勺。好不容易安排好他们，自己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坐在向北窗子下，对人说要写作。也许是太累，也许是环境太好，时至盛夏傍晚，清风徐来，通体舒畅，不久他就倒在书桌上呼呼睡去！这事在“左联”被引为笑谈。鲁迅做此诗也足见他对姚蓬子的喜爱。
而到了1933年的冬天，这样的温馨美好便一去不返！1933年的夏天，姚蓬子已经是“左联”天津支部副书记，“左联”的常委，而且担任了中共特科“河北省交通联络员”，致力于抗日救国运动。不想，到这年冬天，由于叛徒的出卖，他被天津“中统”特务逮捕。这时他才明白革命是充满风险，而自己本质上是一个文人而非革命者，于是……
正当他在回忆往事的时候，一辆高级轿车停在了家门口，走下车的竟然是“中统”特务头子——徐恩曾和被他“金屋藏娇”的如夫人。面对眼前的徐氏夫妇，姚蓬子更是百感交集，愣愣在一旁发呆。老婆看见他没有招呼“贵客”，就骂他“瘟头瘟脑，脑袋不清”。此时的姚蓬子则回忆起这一年多来与这位“贵客”交往……

徐恩曾，1898年出生与浙江湖州，早年毕业上海南洋大学，后留学美国，回国后在上海当机电工程师。1927年“四·一二”政变后，加入陈果夫、陈立夫的CC集团——国民党中央统计局，即“中统”。1931年成为中统调查科科长，已经是中统的实际负责人。姚蓬子被捕后，正好落在了他的手里。
徐恩曾老谋深算，摸透了姚蓬子的心理。令手下不要对其动刑逼供，而是押送到南京北郊燕子矶的中央反省院，并密令院长杨某授意几个在押犯对姚寻衅、打骂，百般折磨。有点类似钟岳民刚进监狱时的处境。
姚蓬子一个文弱书生，被折腾的死去活来，正在此时杨院长匆匆赶来呵斥那些犯人，对他则好言抚慰。为徐恩曾的劝降做好铺垫。
徐恩曾知道进展顺利很是高兴，回去便向“小老婆”如夫人夸耀。这位如夫人原名叫费侠，在北平见满女中毕业后参加学生运动，后加入中国共产党。1931年4月顾顺章叛变，南京底下组织遭破坏，费侠也被捕。
费侠年轻貌美，气质高雅，一下子打动了风流成性的徐恩曾。徐则威逼利诱，软硬兼施，迫使费侠自首脱共，投入其怀抱。徐恩曾则“金屋藏娇”，为她在南京城西的西凉山下租了一个法国式别墅。
费侠爱好文学，又多才多艺，曾经读过姚蓬子翻译的《屠格涅夫散文选》、《可爱的朋友》、《银铃》等书籍，对姚蓬子非常欣赏。另一方面她对徐恩曾两面三刀的手段相当反感，就怪他心狠手辣，劝说他对姚蓬子网开一面，毕竟姚只是一个年轻不更事的文人。“枕头风”阵阵吹来，徐恩曾也觉得老婆说的有道理，对28岁涉世未深的姚蓬子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于是开始劝降。
早已被徐恩曾耍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姚蓬子，思来想去，最后屈服。姚脱共出狱后，徐恩曾果然对他关照，把他安排到半官方的《钟声》月刊做副主编，有了一份不菲的薪水，后来徐又把姚的妻儿接到南京使其全家团聚。1935年开始，徐又安排他到国民党中央宣传部控股的《大江日报》任常务副主编，同时仍兼任《钟声》的副主编。姚蓬子本来就有才华，再加在“左联”搞文字出版的经验，把两份刊物办得有声有色。徐恩曾为此脸上也有光彩，并且通过姚在文坛影响力，也可改善国民党的形象。而且两人还是浙江同乡，所以他们的关系渐渐升温。
但是，姚蓬子心里并不好受，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最不能容忍两件事：一是女人失贞，二是男人变节。所以自己的叛变一直是他解不开的心结。而且昔日的同志、战友、师长纷纷与之疏远。1934年8月31日鲁迅在《致姚克》的信中这样写道：“先生所认识的贵同宗，听说做了小官了，在南京助编一种杂志。特此报喜。”可见，鲁迅对他那种呵护关爱，已经变成讽刺挖苦了。
对于这一切，姚蓬子心知肚明，为求良心上的好过，他又开始转而同情共产党。1933年3月丁玲被后一任丈夫冯达出卖，被捕于上海。狱中她饱受迫害，却坚贞不屈，当局碍与她在国内外进步力量的压力不敢下毒手。1935年4月丁玲保外就医，住在南京中山门苜蓿园11号，但仍旧被特务监视。
姚蓬子早年和丁玲认识，于是前去探望。诉说心中愧疚，赌咒发誓没有出卖同志，泄露机密，并资助生活拮据的丁玲。甚至为她向徐恩曾求情。一次在夫子庙六朝居大酒楼吃饭，无意听见“中统”特务骨干张冲说，近日要抓捕女共产党员张瑞云。他知道张瑞云是钱壮飞的情报员！而钱壮飞被喻为是我党情报战线上的“龙潭三杰”之一（另两个分别是胡氐、李克农），并且还是徐恩曾的亲姑表弟。姚蓬子从各方考虑，最后以匿名信的方式通知给进步青年剧作家洪宇，让他火速告知张瑞云处境危险。另外，姚蓬子凭借自己与徐恩曾的关系，多次为囚禁中田汉等“左联”作家说话。认为国民党政府应该，宽大这些在国内外很有影响力的进步作家，以改善国民党在国际和民众眼中形象。

徐恩曾夫妇来到姚家，看着熟睡中的孩子非常喜欢。赠上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包，还有一对银手镯。夸这孩子富态乖巧，有福相，日后前程不可限量。费侠认了这个孩子为干儿子，徐恩曾就是这孩子的寄爹（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