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颜氏家训·教子》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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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颜氏家训·教子》札记







中国历来有重视教育的传统，留下来很多可资借鉴的论著，比较早的如《礼记》中《学记》《内则》等篇及诸子的教育思想，后来大量涌现的家训等。但是由于历史的发展和观念的变化，有些思想被取代了，有些则有限的得到了保留。比较遗憾的是，有一部分很有价值的思想遭到了忽视和误解，尤其近代以来我们引入了诸多西方教育思想流派以后，这种问题更加突出。


基础教育课程改革以来，大量差异巨大、背景殊途的中西教育理论和思想在很短的时间内被介绍给广大教师，造成了一定程度上教育工作者“理论上的迷惘”，难以判断取舍。本文试图用札记的形式，以现代教育理念重新审视和解读中国传统经典教育论著《颜氏家训·教子》，为探索不同时代、不同倾向的教育思想如何服务于当前的课程改革问题提供可供讨论和批评的案例。





一


《颜氏家训》成书于隋朝，此后便广为流传。清朝人王钺评价此书“篇篇药石，言言龟鉴，凡为人子弟者，可家置一册，奉为明训，不独颜氏”（清王钺《读书丛残》），由此可见影响之大。全书共20卷，涉及内容颇为广泛，单从其篇目便可见一斑[1]，称之为“一部系统完整的家庭教育教科书”毫不为过，而且对我们当代的学校教育也不无启发。


《教子》篇可以视为颜之推思考教育问题的纲要。我们在札记中针对颜之推提出的问题结合现代教育理论加以讨论，以便于深化对传统教育思想内涵的思考，为教学实践提供更丰富的理论支持。

二


颜之推注意到，教育对象之间在智力水平上存在差异，并区分为“上智”“下愚”和“中庸”。他同时认为教育只能影响到“中庸之人”，“上智不教而成，下愚虽教无益”，这两种情况教育并不能发挥作用。


教育必须因材施教，所谓“材”，其判别标准之一（不是唯一）就是智力水平，即IQ。研究者以智力水平为依据提出天才儿童和智力落后儿童的概念，发展并丰富了特殊教育理论，为不同需要的儿童提供适合他们发展的教育。即使在普通儿童的教育上，我们也强调充分考虑儿童间的个体差异，包括学习背景、生活经历、兴趣爱好等因素在内的多元表现都应该得到尊重，要有针对性地设计教学。

三


胎教问题很早就引起中国人的高度重视，《大戴礼记·保傅》篇中就细致记录了古代中国人的胎教实践。“礼”是古代中国最举足轻重的社会规范，虽然不能等同于现代意义上的法律，但是也具有广泛而深刻的约束力。中国历史上最著名的胎教个案大概应该算周文王母亲太任，《列女传》记载说：“太任有娠，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淫声，口不出傲言。”

四


人们普遍认识到早期教育的重要性。近年来经济发展，社会生活进步，激烈的竞争带来的就业压力引发家庭和社会对儿童未来成长的普遍忧虑，“不要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观念深入人心。


实际上早期教育的意义主要在于为人的终身发展奠定良好的基础。当前，在我国早期教育领域比较流行的教育理论，主要有三种，即蒙台梭利教育理论、瑞吉欧教育理论和多元智能教育理论。


颜之推关注的重点在于儿童对于社会行为规范的遵守应该从小培养，不能等到恶劣的行为习惯已经养成再消极地采用体罚的手段。他并不反对体罚，但是强调儿童的行为在于引导、养成，他提出在家庭教育中常见的几种错误做法，比如“宜诫翻奖”“应呵反笑”，这些错误都为教育中下了失败的种子。而他的告诫即使到现在也不失警世的意味。

五


颜之推还提出了对体罚的看法。体罚在现代几乎已经成为“公敌”，但是我们应该注意到，体罚只是一种教育的手段，它的本质在于惩戒。教育必须从引导养成和规范惩戒两个方面，如果因为体罚被滥用而对一切惩戒都避之唯恐不及，因此而造成的放纵又何以补救呢？规范从守则到规章再到法律，既有有形的条文，又有无形的约定俗成的习俗，都会有相应的惩罚措施。教育界对于惩戒还有进一步思考的必要。

六


家长如何处理与子女的关系？颜之推提出“严”与“爱”、“狎”与“简”的概念。“严”与“爱”是为人父母者应当恪守的两种有节制的态度，而“狎”与“简”则是应当极力避免的疏失。“狎”就是亲近而不庄重，“简”则是简慢，忽视。常见有些家长在与孩子相处的时候，或者严肃到冷酷而不近人情，或者亲近到无拘无束溺爱无度，这些做法都不利于家长与儿童良好关系的形成，更不利于儿童的成长。


颜之推着重指出两种因爱而失的情况。第一种是偏爱，这种情况在独生子女家庭已经不存在了，但是在学校中还很普遍。老师在面对学生的时候总会因为某些原因对个别学生表现出特别的喜爱或厌恶，即使这是很难完全避免的人之常情，作为职业的教育者还是应当谨言慎行以最大程度的消除可能对学生产生的消极影响。第二种是教育目标的偏差。无论家庭教育还是学校教育，其终极目的都是要儿童学会做人。如何做人，做什么样的人，当然是永远不会有标准的答案，任何人都有权利进行选择。颜之推对齐士大夫的做法不屑一顾，大概既有个人价值观的取向，又有社会风气、阶级观念等影响，我们姑且不作讨论。但是他提出的问题却值得我们认真思考。


[1]其篇目依次是序致、教子、兄弟、后娶、治家、风操、慕贤、勉学、文章、名实、涉务、省事、止足、诫兵、养心、归心、书证、音辞、杂艺、终制。见王利器：《颜氏家训集解》（增补本），北京：中华书局，199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