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赵氏孤儿》随思随想（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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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老老实实因此整理一下《史记》中《赵世家》叙述赵家谱系，也算得一乐。
赵氏之先（与秦共祖）
|（后世）
蜚廉
|（儿子）
恶来（兄）—— 季胜（弟，其后为赵）


|（儿子）


孟增


|（儿子）


衡父


|（儿子）


造父（周繆王赐赵城，由此为赵氏）


|（下六世）


奄父


|（儿子）


叔带（去周如晋，始建赵氏于晋国）


|（下五世）


赵夙


|（儿子）

共孟


|（儿子）


赵衰（字子余，事公子重耳，后为连襟，娶廧咎如姐妹两女）


|（儿子）


赵盾（与廧咎如长女生） 赵同-赵括-赵婴齐（与晋国原配生）

何为“与秦共姓”？秦姓嬴，因为始皇曰嬴政，大概都知道的。相传帝颛顼有个孙女叫女修，因食燕子蛋而怀孕生子大业。大业之子伯益因辅佐大禹治水有功，帝舜赐他姓嬴。伯益传至季胜有个曾孙叫造父，周穆王的驾车大夫，因平定徐偃王之乱有功，被封在赵城（今山西洪洞县北赵城），称为赵氏。这就是赵氏的源头。

赵衰事公子重耳，重耳就是后来成就一代功业的春秋五霸之一晋文公，乃一代贤君了，齐宣王对孟子提起的“齐桓晋文之事”，晋文，即指晋文公重耳。
赵盾就是赵氏孤儿的祖父，到这里赵氏一脉大抵清晰了。
只是据史书记载，赵盾固然为人仁厚，但也有为人诟病之处。

据《史记·晋世家》记载，赵盾经常到首山田猎，一次看到桑树下有个饿汉，就将食物给他食用。饿汉食到一半就不吃了，说是出来三年了，不知道母亲是否还健在，希望带回去给母亲。赵盾称赞他的孝心，就多给他一些饭和肉。这个饿汉叫亓眯明。后来，晋灵公想借酒宴灌醉赵盾伏杀，已为晋君宰夫的亓眯明及时提醒，让赵盾出逃；晋灵公纵猛犬追咬赵盾，又是亓眯明为赵盾徒手搏杀猛犬。

这段故事，元杂剧中由屠岸贾在楔子中道出来。虽寥寥数语，赵盾的正面形象却更加突出，由“盾常田首山”变成了“赵盾为劝农出到郊外”，让赵盾这个王室宗亲，在享尽荣华富贵之余，仍有些亲民、务正业的人性光辉。本来屡次想杀死赵盾的是晋灵公，但杂剧中为了强化矛盾，把一切恶行都盘到屠岸贾身上。楔子开篇甚至不惜用长长一段屠岸贾的独白，不怕场面冷落，自陈屡次扑杀赵盾之事，包括巴普洛夫式的实验式记忆驯养神獒掏紫衣人的心肺，极言屠岸贾的毒辣阴险。纪君祥敷陈历史故事，运用材料，整合材料，着力塑造典型人物，实在值得玩味。

说赵盾为人诟病，最突出无乃为孔子所赞之“古之良史”晋太史董狐书“赵盾弑其君”了。虽然弑君非赵盾亲为，但毕竟未逃出国境，且入朝没惩治乱臣，所以董狐把弑君算到了赵盾头上。

看先秦故事，常感寥寥数语意蕴无穷，人物塑造尤为爽直可爱，即便无道昏君，也有心底固守的某些道德底线，真教今人感慨万千。

赵盾在立晋灵公之初，就犹豫再三，几经变易，早已埋下祸根。及灵公长，想戮杀赵盾也算顺理成章。因此，杂剧《赵氏孤儿》把晋成公期间的事移到晋灵公时期，也有其某些理由了。

5.
不想写成考证元杂剧的文章，只是信手拈来，在元杂剧与《史记》间来个比较而已。

《史记》虽不见得全部是信史，或许有文化创作成分在内，但毕竟是目前普遍认同的历史。由元杂剧与《史记》中故事的比较，可见元杂剧的二度创作，其间素材剪裁，时空更易，目的不外乎更好塑造人物，强化戏剧冲突。

杂剧为后世各剧目所本。后来明人徐叔回在纪君祥元杂剧基础上做了修改，写成《八义记》。元明杂剧衰落后，自清中叶到现在，各地方戏都曾改编演出过。其中著名的当数京剧表演艺术家马连良的演出本、马健翎的秦腔改编本和1960年王雁的京剧改编本。作为当下颇为全国观众能够认同的地方戏越剧，近年也屡有《赵氏孤儿》演出，上海越剧院“越剧王子”美誉的演员赵志刚、浙江小百花“越剧第一女老生”张派老生董柯娣就分别扮演过草泽医生程婴。

京剧《赵氏孤儿》中马连良的程婴是绝对的主角。而元杂剧则不然。一般说来，元杂剧的主人公由正末(或正旦)扮演，而此剧中主要塑造的程婴却仅由外末扮演，且无一句唱词。一折正末扮演的是韩厥，二、三折扮演的是公孙杵臼。四、五折正末扮演孤儿赵武不足为奇，但韩厥、公孙杵臼两人在剧中的重要程度应该不及程婴的。京剧本来就是以老生戏见长，所谓听戏是也，也只是到了梅兰芳才有以旦角名世组班的。孤儿是戏剧的灵魂人物，但因为故事本身叙述的限制不可能一以贯之，中心人物设定为程婴也甚是合理。

次要人物赵朔妻子成公姊变成了灵公妹，且没有在产下儿子后自缢而亡。其实公主真的没有必要死，留下来可以写母子团圆，在浓郁灰暗的悲怆中最后仍让人看到一丝人生的暖色，以明了坚韧的值得。但委实对全局浓郁的悲剧氛围某些程度又是破坏。京剧庄姬其实也是男性扮演，为著名表演艺术家张君秋饰演。全剧一众人等，几乎全为男角，与越剧相较，实在有趣。
可惜的是母子相逢的戏总轻易让人想起《白兔记》中的井边会，情节设置有些流于抄袭的嫌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