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灭族事件（前621-前572）/37-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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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胥童获死（下）

秋天，晋厉公和胥童去少壮派大臣匠丽氏的家游玩。匠丽氏家在太阴山南麓，离绛城二十多里，当天回不来。晋厉公命栾书暂行代政。

荀偃知道消息，马上去找栾书，“我们老是称病不朝，终是暂时苟安。他日恐三郤之祸，终不能免。”

栾书说：“你的意思是？”

荀偃说：“大臣之道，社稷为重，君为轻。现在，百万之众在你掌握，主公遭遇不测，另立贤君，谁敢不从？”

栾书说：“事情怎么可以成？”

荀偃说：“龙在渊中，不可动，现在离渊就陆，孩子都可以制服。主公去匠丽氏家，至少有三天不返。这就是离渊之龙啊！”

栾书说：“栾氏世代忠于晋家，后世必议我为弑逆。今日为社稷存亡，我义不能辞。”

栾书命令部下程滑将军，率领精壮甲士三百人，埋伏在太阴山下。

第三天，栾书和荀偃前往匠丽氏家，拜谒晋厉公。

栾书说：“主公弃政出游，三日不归。臣无法做主朝政，特来迎驾还朝。”

晋厉公很高兴，胥童却有不详之感。栾书提议马上起驾，在太阴山过夜，早起可观日出。胥童极力挽留，他想趁黑解决栾书和荀偃。

晋厉公玩兴大，想观日出。于是，他们当下起驾还朝。胥童带一部分卫队走在前面，栾书和荀偃跟随，走在中间，后面是晋厉公和另一部分卫队。

行至太阴山下，太阳已经落山。栾书和荀偃去张罗山间客房，转眼人就不见了。

突然间，一声炮响，伏兵四起，围住晋厉公、胥童和卫队。

晋厉公被炮声吓了一跳，从车上摔下来。甲士们将他扶起来，带到栾书和荀偃房中。

卫队只有几十个人，没一会就都被杀死。程滑用长枪将胥童挑到马下。

甲士们燃起火堆，栾书和荀偃插了三块木桩，写上名字，算是三郤的牌位。甲士们将胥童绑在牌位前的树上，程滑亲自动手，零割碎刮，将胥童的心、肝、肺等，一一剖出，扔进火中。

直至死去，胥童始终都没吭一声。

38、晋厉公饮酒中毒

栾书和荀偃将晋厉公囚禁起来，连夜调兵。

栾书说：“范丐和韩厥两卿，将来怕有异议，应该假传主公号令，召他们前来。”

荀偃说：“说的是。”

荀偃马上派出两个使者，飞车去召范丐和韩厥。栾书命甲士们背负晋厉公，连夜翻山。

使者快马加鞭，赶到范丐家，刚过午夜。范丐从梦中被叫醒，听说主公急召，顿觉可疑。

范丐：“主公召我何事？”

使者：“在下不知。主公也派人召见韩厥将军。”

范丐马上派家丁去韩厥府上询问。家丁很快回来，说韩厥将军病了，没法应主公之召前往。

范丐说：“智者所见略同。”

他告诉使者，说自己也病了，去不了。

天将破晓，栾书、荀偃和众甲士带着晋厉公爬上了太阴山顶端。山顶上风大，甲士们的枪缨猎猎招展。太阳藏在云层里，冉冉欲出。

派出去的使者急行军赶到山顶，精疲力竭，报告完范丐和韩厥的答复后，萎倒在地，气尽身亡。

范丐和韩厥都不来。栾书问荀偃：“怎么办？”

荀偃说：“你已骑上虎背，难道要下来吗？”

栾书看着喷薄而出的霞光，点了点头。他让程滑将晋厉公带过来。

风太劲，晋厉公浑身发抖。栾书给晋厉公披上厚袍子。

栾书说：“站在山顶，日出景象壮哉。请主公观之。”

晋厉公放眼看去，像有一只手将蛋黄从蛋清中捞起来，太阳蒸腾着，脱掉云层，升起在云端。

晋厉公的眼睛被刺痛了，他转身，程滑献上一盏酒。晋厉公明白这是什么酒，接过来，一饮而尽。

晋厉公：“谢谢众卿。寡人平生第一次看日出，没想到这么壮观。”

晋厉公说完，薨。栾书和荀偃泪流满面，扶住晋厉公瘫软的身子。甲士们按军中仪仗，将晋厉公殡殓。

晴空万里无云。栾书和荀偃率甲士们下山，传令众臣，主公得暴病急薨。群臣聚在都城翼城东门外，为晋厉公举行葬礼。

范丐和韩厥都出城来奔丧，没有人问起晋厉公的死因。

39、夷羊五、清沸魋问斩

栾书和众大夫都喝醉了。他们开会，商议拥立谁为晋国的新国君。栾书提议姬周，大家都同意。有人说起姬周才十四岁。栾书哈哈大笑。

荀偃说：“胥童曾诽谤三郤欲扶立姬周。此乃谶语，也是天意。”

姬周旅居在周王国。荀罂奉命前往，迎请他归晋。姬周热情地招待荀罂，详细地打听晋国的一切。姬周的贴身侍卫是个哑巴，力大无比，默默守候在一旁。

天蓝，万里无云。下了山地，平原辽阔，视线透澈。姬周一行从容进入晋国境内。临近清原这个地方，姬周远远望去，看见栾书、荀偃、范丐和韩厥等卿族大夫都已在那里等候。

哑巴大力士扶姬周下车。众卿施礼。

姬周说：“寡人旅居他邦，从没指望还乡，更不想为君。承众卿看重，有些话我要先说清楚。”

十四岁的姬周说出这番话来，栾书和众大夫都很意外。

姬周说：“既然为君，命令须自出。如果奉君之名，而不遵其令，不如无君。卿等如愿奉寡人之命，今日当讲；如果不奉，请卿等另外拥立他人。”

栾书和众卿叩首再拜，“群臣愿事贤君，敢不从命！”

公元前573年，姬周进入首都绛城，嗣国君位，是为晋悼公。

第二天，晋悼公在太庙第一次面朝。朝会刚开始，哑巴大力士就一只手拎一人，将夷羊五和清沸魋拎到前面。晋悼公宣他们助君为恶之罪，命推出朝门。

哑巴大力士命人将夷羊五和清沸魋割了舌头，抽了脚筋，绑在当初晾放三郤尸体处的柱子上。

那一段时间，天气格外好。每日艳阳高照。一个月后，夷羊五和清沸魋被晒制成了肉干。

晋悼公命令，厚葬他们，赦免他们家族的死罪，将其族人永久逐出晋国境外。

40、程滑坐罪

冬季一开始，雨便下个不停。路面泥泞，室内阴湿。栾书骨头缝都觉得冷，怎么待着都不舒服。

傍晚，晋悼公从城郊狩猎回来，他们射得很多鹿。晋悼公和侍卫没回宫中，驱马来到栾书府上。

侍卫们将鹿堆放在院中，割下鹿角，用皮口袋盛装鹿血。栾府下人在院中支上大锅，架起柴，连烤带煮。细雨中，柴烟和鹿肉的香气混在一起。

栾书得报，慌忙跑出，拜谒晋悼公。

晋悼公说：“早就想来看望栾公，感谢拥立之议。”

栾书又要跪拜，晋悼公挽住他。

晋悼公说：“今日天寒，我们饮热酒，品鹿鲜。栾公把程将军等都找来助兴，如何？”

栾书派人将程滑等亲信将领都叫来。篝火熊熊，肉香阵阵，栾书和程滑等纷纷向晋悼公敬酒。

晋悼公举起一杯热酒，向栾书敬，又向程滑敬。哑巴大力士一手端一瓮热酒，一手拿一皮袋鹿血，给栾书和程滑先倒酒，又兑入鹿血。

栾书喝下热酒和鹿血，顿觉全身暖乎乎的。他走到大锅边，亲自盛了一碗肉汤，献给晋悼公。

栾书坐回座位，看见程滑嘴角都是血。他以为是鹿血，没有在意，很快，程滑的鼻孔和耳朵都开始往外冒血。紧接着，程滑双眼紧闭，溜下座位，瘫倒在地。

栾书大吃一惊，想站起来，却觉身子沉重，动不了，伸手抹了下嘴，看见手上全是血。他手指晋悼公，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晋悼公说：“请栾公宽心，你的酒里没有毒。程滑给厉公喝毒酒，所以今天给他喝。这叫一报还一报。”

晋悼公命栾府下人扶栾书去休息，自己带侍卫回宫去了。

栾书跪在地上，一使劲，将吃的和喝的都吐了出来，终于说出话来。

栾书说：“谢主公不杀之恩。”

南方都市报-牟春光专栏-刀兵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