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灭族事件（前621-前572）/41-44

steema

41、栾书吓病

栾书一夜没有合眼，一闭上眼睛，就看见程滑七窍流血的样子，只好马上睁开。

第二天早上，栾书的半边脸走了形，眼睛肿痛，嘴也歪了。下人报告，晋悼公的侍卫将程滑的血装进皮口袋，说留着以后用。栾书的心脏开始疼，手抖个不停。下人已将程滑的尸身殓好，栾书嘱厚葬，并支重金安置程滑的族人。

栾书写信简一封，遣下人送进宫，恳请晋悼公允许自己告老还乡，辞去中军元帅职务，推荐韩厥替之。

栾书不想再看见自家院子，离开栾府，住在城郊的山中。他不再喝酒、不再吃肉，更主要的是，他从此失眠，再也睡不着觉。

冬去春来。栾书瘦得不成样子，脸上没有肉，皮包着骨，两只眼睛因为长时间不闭，已经丧失了闭的功能。累了，他就用手将眼睛合上。合上眼，眼前就出现程滑流血的脸，还有晋厉公死在他怀里的样子。他不想看，就用手将眼睛扒开。

栾书在山间柴房旁开垦出一块地，在地里种满青菜。

第一场春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栾书一直睁着眼睛，听见雨的声音，雨水洒落在菜叶上，劈里啪啦的。突然之间，栾书的眼睛能闭上了。这一次，眼睛闭上后，再没有幻象出现。

不知道睡了多久，栾书被一种奇怪的声音惊醒。他睁开眼睛，阳光灿烂，照进柴房。他坐起身，觉得饿，想去菜地里摘些菜吃。

栾书推开柴房的门，惊呆了。十几头鹿站在菜地里，安静地吃着青菜。听见柴门的响声，十几头鹿都停住嘴，抬头看着栾书，一点也不害怕。

栾书只觉得一股血腥气从喉咙里涌出来，鲜血一口一口，喷涌而出。栾书的腿一软，顺势坐在门前，眼睛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42、屠岸贾遭报应（上）

晋悼公接到栾书辞去中军元帅的书简就准了。他一直听闻韩厥贤德，就接受栾书之荐，拜韩厥为晋国中军元帅。

经过漫长的岁月，无数的生死，韩厥终于上位，处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赵氏灭族事件也终于临近完结。纵观整个事件链条，还有一些重要的人物将要死去。是时候了。

韩厥向晋悼公谢恩，宣誓效忠。

晋悼公看着高大魁梧的韩厥，“寡人相信你。”

韩厥一时有些哽咽，“臣全靠先世的功业，才得以侍奉主公。而先世之功，没有比赵氏更大的。屠岸贾欺赵盾已死，假称赵氏弑逆，追治其罪，灭绝赵宗，臣民愤怒，至今不平。”

晋悼公说：“寡人也听先人言之。今赵氏尚有安在乎？”

韩厥说：“遗孤赵武尚在。今主公大修晋政，百姓欣然。臣请主公治屠岸贾之罪，追录赵氏之功。”

晋悼公说：“赵氏何在？”

韩厥长哭不止，晋悼公由他哭过。

韩厥说：“当日，赵氏门客程婴献其子，公孙杵臼献其命，以托赵武。程婴将赵武藏匿于孟山，今已十五年矣！”

晋悼公说：“卿可为寡人召之。”

韩厥说：“岸贾尚在朝中。”

晋悼公说：“寡人知之。”

春节之前，突降大雪。韩厥以狩猎之名，亲往孟山，迎接赵武。

十五年不见，赵武已是英姿少年。韩厥恍惚，如见赵盾和赵朔。飞雪缤纷，程婴白发飘飘。韩厥向程婴行大礼。

程婴说：“韩将军，你来了！”

他们秘密回到首都绛城。进城时，赵武从车窗往外看，兴奋地问：“这就是绛城，义父常常讲给我听。”

韩厥说：“义父给你讲的是旧绛城，这是新绛城。”

程婴也往外看，绛城一片白色，雪正下得紧。

43、屠岸贾遭报应（下）

大年三十凌晨，屠岸贾被恶梦惊醒，醒来后却怎么也想不起梦见的是什么。他坐起来，右眼皮跳个不停。他用手按住，还是跳，又贴了根草棍，还是不行。

屠岸贾往眼皮上涂了块猪血，止住了跳。

前一段，晋悼公称疾，现在愈好。今天，他在内宫宴请众臣，搞团拜。这是这个年度的最后一次朝会。

韩厥率百官向晋悼公问安。

晋悼公说：“卿等知道寡人得的是什么病吗？”

百官愕然，都猜不出来。

晋悼公说：“就是因为功劳簿上有一事不明，所以心中不快。”

众大夫都问功劳簿上哪一事不明。

晋悼公说：“赵衰、赵盾，两世功于国家，寡人不忍绝其宗祀。”

屠岸贾听到这里，突然想起早上梦见的是什么，他梦见的是那个孩子，头浸在水中，冲他说话，听不见说什么，只看见一串串水泡。

屠岸贾听见有人问，“赵氏灭族，已在十五年前，今主公追念其功，无人可替。”

接着，屠岸贾看见韩厥领着一位少年，遍拜诸将。韩厥带赵武来到屠岸贾面前。

韩厥说：“这是屠岸贾大人。”

屠岸贾说：“相国有礼。”

韩厥说：“这是赵氏孤儿赵武。你所诛的是程婴的儿子。”

屠岸贾说：“我已经想到了。”

屠岸贾向晋悼公叩拜。

屠岸贾说：“臣请求诛岸贾一族，以慰赵氏冤魂。天道报应。公平。”

屠岸贾被斩首前，韩厥问他还有什么话说。

屠岸贾说：“有程婴这样的人在，晋国举国有望。请主公封程婴为晋国义士，传诵千秋。”

晋悼公命韩厥同赵武，领兵围屠岸贾之宅，无少长皆杀之。

午夜过后，鲜血染红屠府白皑皑的雪地。热血蒸腾，很快冻成血雾。屠氏满族，没有人活过新年。

44、程婴赴死

新年早晨，白雪皑皑。韩厥和程婴带着赵武，将屠岸贾的头祭在赵朔的墓前。韩厥挥刀斩得松枝，聚拢焚之。烟香缭绕，枝条青汁尽流。

晋悼公亲为赵武加冠，拜为司寇，接替屠岸贾之卿位。赵氏以前田禄，悉数还之。

晋悼公封程婴为晋国义士，想拜他为官，程婴坚辞。

程婴说：“我始终不死，因为赵氏遗孤未立。今已复官报仇，我岂可自贪富贵？”

正月将过，程婴去找韩厥，请求带赵武去云中山，祭拜公孙杵臼。当年，程婴顺溪水找到公孙的头，和身子一起葬在云中山。

韩厥知道程婴要干什么，他抱住程婴，放声恸哭。

程婴带赵武来到云中山。青松翠柏之间，溪流飞溅。公孙杵臼的墓向阳而立。程婴和赵武行大礼祭拜。

程婴说：“公孙，这是赵氏孤儿赵武，今赵氏已昭雪报仇，特来相报。”

公孙杵臼的墓旁，是程婴给自己儿子立的小墓。程婴来到儿子墓前，长跪不起，泪流不止。

程婴儿子墓旁，是程婴为妻子立的墓。程婴举刀，削去满头白发，交给赵武。

程婴说：“我儿，这是你义母的墓，请将我的发与她合葬。”

赵武说：“义父，你不能丢下我。”

程婴说：“我儿，义父当初与公孙杵臼有约。我不能让公孙独死。现在，我要去陪他了。”

公元前572年，程婴自刎而亡。赵武阻之不及，抚其尸痛哭。

晋悼公知之，命赵武厚殡重殓，将程婴葬于公孙杵臼墓旁，题写碑名，以“二义”塚名之。赵武以粗麻布衣带孝，服丧三年，以报其德。

至此，赵氏灭族事件的死亡链条记录终止，告一段落。

南方都市报-牟春光专栏-刀兵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