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成公五年》笔记（20）：赵氏遗孤

河北人

东周列国之间的争斗，延续几百年都没有停止。或许斗争是事物发展的一个动力，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如一条弯曲的铁轨，国家的车轮就在这条铁轨上疾驰。其实斗争是无处不在的，不仅仅是在国与国之间，在一国之内，士大夫、卿等新兴的贵族阶级们，也都在为自己的立足之地而不停的忙活着。

赵氏孤儿的故事已经被太多的历史学家们书写，及至后来被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演绎，如戏曲、评书等，甚至后来被伏尔泰改变成中国孤儿，搬出国门，轰动一时。

赵氏一家本是晋国的贵族，在晋国宗族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其中赵哀、赵盾都曾为晋国在与其它国家的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赵盾辅佐晋襄公，使得晋国越来越富强，襄公死后，灵公荒淫无度，赵盾劝谏，灵公不听，赵盾出逃国外。后于灵公的弟弟赵穿合谋杀了灵公，立襄公弟弟为君，即为成公。成公执政时，赵盾回国复位，主持朝政，赵盾的儿子赵朔娶了成公的姐姐。成公死后，景公立，赵氏家族已经成了当时贵族阶级的代表。奸臣屠岸贾谗言陷害，致使成公对赵氏一家甚为不满。

赵同、赵括是赵哀的儿子，赵婴齐是赵朔父亲赵盾的异母兄弟，是赵同、赵括的亲兄弟。赵朔娶了晋成公的姐姐赵庄姬为妻，结果赵齐婴与赵姬私通。春秋时期，父死子妻，兄死弟妻的婚姻并不少见，但却对这种没有明媒正娶的私通行为非常的痛恨，何况是丈夫的叔叔和妻子私通，更为当时的礼教所痛绝。于是赵齐婴被兄弟赵同、赵括流放外地之死。为了报复，赵姬就在晋景公面前诬陷二人，加之奸臣屠岸贾及栾氏为首的诸卿的推动，致使晋景公大怒，一气之下诛灭赵氏家族。

赵括赵同被杀，按理赵姬也在九族之列，但由于他是晋成公的姐姐，并且身怀有孕，于宫中生下遗腹子，即位赵氏孤儿赵武。奸臣屠岸贾听说赵氏还有遗孤，便想赶尽杀绝，斩草除根，于是到处搜罗孤儿的消息。赵姬害怕儿子被杀，与赵朔好友程婴、公孙杵臼商议。二人皆为赵家忠臣，为了保全赵氏家族，程婴把自己刚刚出生的儿子抱出来，来了招狸猫换太子的游戏，然后让公孙杵臼的妻子抱着逃跑。

二人觉得屠岸贾不会善罢甘休，公孙说“育孤与死，哪件事容易？”，程婴说当然死容易，公孙说那好，就让我来做容易的事，你做难事。公孙抱着换来的假赵武与程婴分头逃跑。屠岸贾听说后，紧追不舍，抓住了程婴，苦苦逼问，于是程婴便说，你给我千金，我便告诉你公孙和孩子的下落。

当公孙被抓后，对着程婴大骂，并对屠岸贾说，孩子是无辜的，你杀了我留下孩子吧。屠岸贾追了那么久，当然不会就此罢手，于是杀了公孙杵臼和孩子。

程婴背负着背叛朋友，买友求荣的骂名，找到赵氏孤儿，隐居深山，十五年后，赵武成人，程婴告诉了他隐情，于是在朝中大将韩厥的帮助下，里应外合，灭掉了权臣屠岸贾，恢复了赵氏名望和职位。而程婴也终于完成了他的遗愿，为了报到赵家的知遇之恩和朋友公孙杵臼，刎颈而亡。至此，程婴的清白才大白于天下，公孙杵臼的英烈之命被万人传颂。

在这段故事当中，程婴和公孙杵臼的英勇和忠心当然值得传颂，如果没有二人，或许中国的历史也需要改写，也就没有后来的韩赵魏三家分晋的史诗了。中国的历史中，能够歌颂的人物说不胜数的，今天不讨论忠烈的问题，不再赘述。

历史上对屠岸贾的记述很少，至于他如何晋身贵族之列，如何当权都不得而知。但春秋时期外部动乱，内部争权，于是在这个环境之下，产生了周王室，各国诸侯以及各国卿大夫的三层阶级的矛盾纠结与冲突。赵氏被灭门，除了赵庄姬对赵同赵括的报复之外，真正的原因应该是士卿之间的阶级斗争所引起的，他们为了巩固自身家族的地位，肯定要排除异己，这在赵庄姬谗害二人时，栾氏等诸卿作证就可见一般。

官场之上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朋友的，只有利益是他们追逐的最终目标。赵氏一家的悲剧，其实是当时的士大夫阶层追逐名列的结果。阶级斗争在纷繁复杂的时世下，被掩盖了起来，但它犹如一条暗涌，只要有合适的突破口，必然就会疯狂的滋长。

政治从来都不会风平浪静的，多少人的顶戴都需要用鲜血来染红。于是上层阶级，这种斗争就变得越严重，要么你死，要么我死，于是很多人往往会选择前者，为了荣华富贵，不惜牺牲名声，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攀爬。真的到了顶端，又有什么意义呢？回过头来发现自己走过的路都是累累白骨，该高兴还是该悲伤呢？

我们在笑看先人们的同时，是不是也该想想自己呢？公司中的尔虞我诈，亲戚间的金钱之交，也并不比几千年前那些赤裸裸的斗争文明多少，只不过它披着文明的外衣，更加让人扑朔迷离罢了。

注解：

餫（yun，四声）：宣伯餫诸榖。餫：运粮。

缦（man，四声）：君为之不举、降服、乘缦、彻乐、出次、祝币。缦：无花纹的丝织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