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孤儿

婉容儿

史记中最早记录了“赵氏孤儿”的故事。而纪君祥的《赵氏孤儿大报仇》更是中国戏剧史上的一部杰出的悲剧作品，在国际上都有深远的影响。京剧版《赵氏孤儿》基本遵从了纪君祥的原著，在马连良、谭富英、裘盛戎、张君秋四位大师的演绎下，无疑已成为这一题材的经典之作。然而对于这样一部人物鲜明、矛盾激烈、扣人心弦的优秀剧作，总是会被后人一次次的重新解读、重新演绎。既国话、人艺两版话剧后，戏曲舞台上也掀起了《赵氏孤儿》热，其中尤以豫剧《程婴救孤》和越剧《赵氏孤儿》最为夺目。

京剧《赵氏孤儿》

豫剧《程婴救孤》

越剧《赵氏孤儿》

无论豫剧还是越剧，都省却了京剧中对奸臣屠岸贾和忠臣赵盾两家的矛盾铺排，而是直接从屠岸贾对赵家的屠杀切入。一开场便将矛盾展现的惊心动魄。除突出矛盾冲突外，省略了对故事的叙述，也是为了留出更多的笔墨对人物内心加强刻画。


一个平民化的草泽医人，为报当年赵家对自己的恩惠，以一颗侠义之心承担起了一份英雄的使命。豫剧《程婴救孤》并不想把程婴作为一个英雄来塑造，而是突出了他平常人的内心世界。大段的内心独白，在李树建悲壮苍凉的豫西调中愈发的感人肺腑。越剧版《赵氏孤儿》同样将程婴定位在一个平民，并且赋予了他更为平凡的人性。甚至救孤都不是他的初衷，他只是凭一个医生的良心无意间成就了一番英雄的壮举。

李树建的程婴

赵志刚的程婴

纪君祥所作《赵氏孤儿大报仇》的结局是长大成人的赵氏孤儿手刃屠岸贾，为赵家300余口冤魂报仇雪恨。然而除传统京剧的结局处理最忠于原著外，这几年新编的赵氏孤儿都在结局上作了一些不同的修改，更多地注重了对人性的理解，将一种全新的人文精神注入了这部有着太多血腥的悲剧中。


豫剧与越剧都让孤儿放弃了报仇。因为对于这个16岁的少年来说他对那场屠杀没有概念，留在他记忆中的是屠岸贾16年的养育之恩。一个突然间强加给他的血海深仇就足以让他那么决然地手刃自己的养父确实有点不合情理。最应该报仇的是程婴，因为他看到了所有的血腥和杀戮，而且他的亲生儿子被屠岸贾活活的摔死在自己面前，更不要说这16年来他为此忍受的屈辱。但在程婴这一主要人物的心理走向上，豫剧与越剧却有不同的解释。


豫剧中，屠岸贾知道真相后要将赵氏孤儿斩尽杀绝。危难时刻，程婴替孤儿挡下这一剑，屠岸贾被乱箭射死。弥留中的程婴想起了为保护孤儿而牺牲的故友，最终他用近乎自杀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性命。豫剧《程婴救孤》将原作中的忠奸斗争上升到了正义与邪恶的较量，站在当代的精神层面对原著复仇的主题作了合理的延伸。


越剧则突出了“仁心仁道仁恕”的主旨。程婴因善良救下了孤儿，也最终因善良放弃了对屠岸贾的复仇。因此，越剧《赵氏孤儿》将复仇的任务留给了舞台上空悬挂的意念之剑。这也许是众多的复仇故事中最文明的一种复仇方式了。以暴制暴只能是一种实现正义的手段，而邪恶并不以肉体的消亡而消亡。故而导演将复仇的力量幻化成一把巨剑，象征了从精神上对邪恶的摧毁。



江南温柔的山水孕育了温柔的越剧，温柔的越剧选择了善良的宽恕。以柔克刚是越剧所长，因而它以人性中最柔弱的善良，重新解释了这个古老悲壮的故事。中原大地则几经逐鹿，处处都彰显着慷慨豪迈的气概，故而豫剧在快意复仇的结局上更突出了一抹悲剧性的色彩。


河南省豫剧二团的《程婴救孤》荣获了第七届艺术节文华大奖和观众最喜爱剧目奖等众多奖项，并位列2004－2005年度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十大精品剧目榜首。上海越剧院的《赵氏孤儿》似乎没取得什么奖项，但在我心中却是近些年看到得屈指可数的好戏之一，甚至我觉得比豫剧好很多，只不过很不戏曲，更不越剧而已。




越剧来演绎《赵氏孤儿》这部充满悲情的阳刚之作确实有剧种的局限，其实这一题材更适合谢涛和她的晋剧。本来就是他们那地的事儿嘛。谢涛说余青峰的这个本子在《剧本》上发表的时候她就非常看好，可是没有钱排也就没有多想。我倒觉得不妨现在移植过来，还是原班主创，只不过把音乐演员换成晋剧，肯定好。王晓鹰在话剧《霸王歌行》导演的话中写到：“在中国传统戏剧文化中，真正具有悲剧意义也最打动我的有两个形象，一个是救孤的程婴，另一个就是别姬的霸王。”足见王导对《赵氏孤儿》投入的感情非同寻常。看上越也没有继续推广这出戏的意思，就这么偶尔演几场太可惜了。

（基本上是写于06年的一片旧文了，略添了点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