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孤儿

凤雏

戏剧展演终于开锣了，田剧有四场，其中两场就是越剧，我可算近水楼台了。越剧在地方戏曲中应该算市场接受度还不错的，武汉也总有小百花的演出，可惜我以前没坐在戏院里看过，这次不想放过欣赏精品的机会，加上有字幕，即使听不大明白，应该也不会成为对牛弹琴故事里的牛。虽然很钦佩茅威涛女士的改革精神，但对于《春琴传》这样的日本虐恋故事还是无法接受，从内容到舞台。我听不懂地方戏，可喜欢传统段子，中国的历史故事伴随着传统戏曲传承，这样的路子在今天不应该就没了观众。症结不是老东西一定不好，那么解决办法也不是唯有彻头彻尾地新。


“赵氏孤儿”的故事念书时知道的，很是震动，老师说是中国十大古典悲剧之一。好象还有武侠小说借用了该情节框架呢。典型儒家侠义，典型中式悲剧，最后有个光明结尾，赵氏孤儿手刃仇人，血债得偿。不过，印象中，草泽医生程婴在一切尘埃落定后自尽了。是了无生趣还是终于解脱？当然，死不意味着就是悲剧的顶峰，毕竟，心愿实现。较之西方悲剧的对美好和人伦的极端蹂躏，无所牵挂地离开纷繁尘世，不能不说也是一种美丽的升华。


上海越剧院的改编和演出真是很成功。谁说江南小调就只能委婉低回？我听来也是壮怀激烈、慷慨昂扬嘛。如我所料，看戏过程中，我数度泪流满面。故事底本已然很好，改编手法让人物形象在短暂的演出时间里仍然饱满动人。程大夫不是开始就高大完美：大祸当前，他也避之不及，惟恐遭受牵连，面对公主哀求，他在犹豫不决中才猛然警醒，担起重任。他是一个普通的好人，所以那些自然反应绝非瑕疵。而随着情节的推进，他被生活的残酷逼到了死角，迸发出耀眼的光辉，毅然充当叛贼并牺牲己子以保全忠良之后、避免波及无辜。这些不过是一切艰难的开端，最大的煎熬莫过于十数年间一边承担着抚养孤儿的使命一边被俗世误解、遭万人唾骂，直至将忍辱负重历练成生活习惯。当清算恶人的时刻来临，程婴可以一剑解决问题，却选择放弃，弃剑的铿锵之举似乎意味着美好人性的胜利。舞台背景幕布上时隐时现的兵马俑般的面部特写很凝重，我一直猜测那是在折射人性或者窥视人性吧。


仇恨幻作烟云，夫妇二人安然隐去，我们会满意这个结果吧。倘若真的安排程婴自尽，认真的观众可能不愿接受呢。其实更深层次的悲剧恐怕是屠岸贾与赵武之间的父子之情和噬亲之恨吧，只是这不是这出戏主要渲染的矛盾。因为对赵武的抚养才令屠岸贾荒芜的心灵萌发了人性的慈爱，赵武却又是上天安排好清算他过往罪孽的执行者，好象是宿命的轮回。如果喜欢没有余地的悲剧，这里完全可以衍生出更加痛苦的心灵折磨，进而让精神对抗更加惨烈凄绝。不过，够了，何必强调这样那样的悲剧结果呢。如同结尾唱词慨叹的那样：人间沧桑道不得，只说天凉好个秋。与命运较量，谁都逃不开。豁然通透也许是上天对沧桑之后的恩赐！


喜欢最后凸显的主题之一，父母大爱无边，与血缘或许有关或许无关的大爱。


这么好的故事，这么好的素材，在中国各类戏曲舞台上早就熠熠生辉了。想要问鼎奥斯卡，中国导演何须舍近求远，改哈姆雷特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