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谭的BLOG：三味绍兴（3）百草园和反目的周氏兄弟

燕赵魂

20061113一 还是那只蟋蟀
手足之情已绝 13-19度晴

0人到中年亲情溢于言表


上海的秋天依旧赖着，而北方已经下雪。昨日是母亲的忌日，下午，我们姐弟兄妹专程去了一次墓地。大姐还带去了自己仔细手糊的纸“别墅”烧给了母亲，报声平安，托付些保佑：还有小妹搬家，小儿婚嫁之类。还忘记告知老房卖了，那已是人家的屋子。人到中年手足之情溢于言表。送走了老人，惟剩下我们同胞骨肉维持一家子的亲情了。


回来路上，因说起再度到绍兴的话题，想及兄弟反目手足之情断绝的周氏兄弟。“日月谭的BLOG”这就说“三味绍兴（3）：百草园和反目的周氏兄弟”。加上前面10月8日的《文人江南.人在绍兴》篇一起，算是了结了关于“走过绍兴”的话题。



1鲁迅和周作人是兄弟间挨得最近的

绍兴一城热闹着“鲁迅”俩字，仿佛没有周作人存在过。

周家原有兄弟四人，小的早夭，剩下了哥儿仨。树人居长，老二作人，老三建人。鲁迅和周作人相距四岁，是兄弟间挨得最近的。周作人既聪明又随和，所以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最多，情分自然比旁人也厚，有点什么趣事，常常合着伙干，很少相瞒。

少年时代的周氏兄弟间曾经颇具手足之情，困境中的互相依偎，会深深地铭刻在了两人的心中，一直到兄弟反目以后，他们文章中还提及童稚时代的印记。不说别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鲁迅和周作人兄弟俩的童年生活中，有许多关于虫的趣事。

鲁迅的名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中，虫趣真无以遮拦：在百草园内，“油蛉在这里低唱，蟋蟀们在这里弹琴。翻开断砖来，有时会遇见蜈蚣；还有斑蝥，倘若用手指按住它的脊梁，便会拍的一声，从后窍喷出一阵烟雾。”

在被送进书塾里去时，鲁迅因为将不能常到百草园了而呼喊：“Ade，我的蟋蟀们！Ade，我的覆盆子们和木莲们！”这令人想起沈从文离开乡村前的内心牵挂：“我的蛐蛐，我的朋友，还有我的许多东西都将离开我了。”

　　
2救父亲用的蟋蟀药方


三味书屋后面也有一个园，虽然小，但在那里也可以爬上花坛去折腊梅花，在地上或桂花树上寻蝉蜕。最好的工作是捉了苍蝇喂蚂蚁，静悄悄地没有声音。然而同窗们到园里的太多，太久，可就不行了，先生在书房里便大叫起来：——“人都到那里去了？”

　　同窗们便一个一个陆续走回去；一同回去，也不行的。他有一条戒尺，但是不常用，也有罚跪的规矩，但也不常用，普通总不过瞪几眼，大声道：——“读书！”于是大家放开喉咙读一阵书，真是人声鼎沸。

　　这种有趣的孩提生活一直到鲁迅十三岁那年，祖父周介孚因牵涉一场科场案被关进了杭州监狱。半年后，家中又遇不幸――养病的父亲突然狂吐起鲜血来。为请名医，家中忍痛卖掉了田产。“名医”最后是请到了，可用的药却格外稀奇古怪，药引更是难找，什么几年的陈仓米，经霜三年的甘蔗，什么“蟋蟀一对”，旁边还注着小字道：要原配。

　　百草园中虽蟋蟀众多，但要捉到“原配夫妻”却也不易。为此，鲁迅把周作人找来，事先商定好见了那“虫夫妇”就一人捉一只，好在兄弟间也配合惯了，费了一点周折后，总算捉到了一对，用棉线缚了送进药罐里。然而，奇草怪药还是没有救得父亲的命。


鲁迅在《自序》中讲那个蟋蟀的药方：“因为开方的医生是最有名的，以此所用的药引也奇特：冬天的芦根，经霜三年的甘蔗，蟋蟀要原对的，结子的平地木，……多不是容易办到的东西。然而我的父亲终于日重一日的亡故了。”

3周氏兄弟的乡土记忆

在周氏兄弟反目后，俩人都有些关于乡土记忆的文章，其中包括虫趣。尽管窗外叫着的还是那只蟋蟀，而兄弟却就此成了陌路之人。才气未必就是才情。

周作人因为“误入歧途”（其自谓），晚年写些小品找点事情做。在其《秋虫的鸣声》中写道：“因了秋虫的鸣声引起来的感想，第一就是秋天来了，仿佛是一种警告。蟋蟀虽是斗虫，可是它独自深夜微吟时实在很有点悲哀，所以对于听的人多发生类似的感觉……乡下有关于蝉鸣的儿歌云：知了喳喳叫，石板两头跷，懒惰女客困旰觉。这里说的是三伏天气，石板都晒得‘乔’（微弯）了，但是在城乡里，除懒惰的男女客以外，没有人睡午觉的，这歌即以为刺，至于单举出女客来，那或者由于作者或加工者是男性的缘故吧。”

1950年，周作人所咏旧时儿童生活的七十二首风俗诗在上海《亦报》连载，其中有关下乡作客、压岁钱、点蚊香、捉蟋蟀、吃茯苓糕等，颇具亲和力，充满人性的关爱，洋溢着天真烂漫之情。关于蟋蟀，周作人有《蟋蟀诗》：

　　啼彻檐头纺织娘，凉风乍起夜初长。
　　关心蛐蛐阶前叫，明日携笼灌破墙。

　　
4胞兄之间怎么能够老死不相往来

能够对微虫如此关注、如此寄情的周氏兄弟，在家事处理上却刚烈断然。令人为之侧目。

周氏兄弟反目原因的文章很多，但是当事人反而一言不发，一直到俩兄弟相继谢世。我倒是对其中的原因完全不感兴趣，反而觉得胞兄之间，怎么能够说反目就反目，而且居然老死不相往来，实在不可理喻。

人生何其短暂，同胞手足之情何其可贵。绝情如此，不知当事人心中是否有过一丝后悔呢？走过绍兴，这些黯淡的话题漫漫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