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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兄弟失和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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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8-19 20:34: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周氏兄弟失和始末
---------------------------------------。钱理群
正当周氏兄弟都在苦苦地反思自
己的人生选择,以至自身的生存意义
时—在这样的时刻,他们本应互相支持、补充,携手共进,却于一天早上,宣
布决裂,从此,正如一位研究者所说,
“东有启明,西有长庚”,“两星永不相
见”。这样的结局,无论是鲁迅,还是周
作人,都不曾料及,甚至可以说,是他们
所不愿意接受的。
但事情毕竟还是发生了,而且来得
那么突然。
件从发生到发展的全过程中,鲁迅与周
作人,始终处于神情恍惚、失控的状态
中。周作人说:“我昨天才知道……”鲁
迅则“邀欲问之”,他们对事情的发生不

仅毫无思想准备,甚至感到莫名其妙。以
后的行动:搬家,相骂,以至殴打,都是鬼
使神差,自己也把握不住。仿佛两个人
都在惊恐地问道: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
么?!
真是谁也说不清楚。
突如其来的J几暴男友亲友的诉说
查周作人与鲁迅日记,直到“失
和”事件发生前夕,他们兄弟的感情都
极为融洽。但在7月14日,鲁迅日记中
突然出现了这样的记录:“是夜始改在
自室吃饭,自具一肴,此可记也。”周作
人日记中却无一字记此事,但这毕竟透
露了一点“消息”。
7月18日,周作人给鲁迅写了一封
信,全文是—
鲁迅先生:我昨日才知道,—但过去的事不必再说了。我不是基督徒,却幸
而尚能担受得起,也不想责难,—大家都是可怜的人间,我以前的蔷薇的梦原
来都是虚幻,现在所见的或者才是真的
人生。我想订正我的思想,重新入新的生
活。以后请不要再到后边院子里来,没有
别的话。愿你安心,自重。
七月十八日,作人。
接着是沉默的一周。
7月26日鲁迅日记:“晴。上午往砖
塔胡同看屋,下午收拾书籍。”鲁迅决心
离开兄弟朝夕共处的八道湾了。
8月2日,周作人日记:“下午L夫
妇移住砖塔胡同。”L即指鲁迅。同日,
鲁迅日记:“雨,午后雾。下午携妇迁居
砖塔胡同61号。”雨后的八道湾应是安
谧的,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当鲁迅向
它投去最后一瞥,心里在想什么呢?
接着又是漫漫的难耐又难堪的沉
默。
十个月以后,终于爆发—1924年6月n日,鲁迅日记:
“……下午往八道湾宅取书及什器,比
进西厢,启孟及其妻突出骂警殴打,又
以电话招重久及张凤举、徐耀辰来,其
妻向之述我罪状,多秽语,凡捏造未圆
处,则启孟救正之。然后取书、器而出。”
据说周作人拿起一尺高的狮形铜香炉
向鲁迅头上打去,幸亏别人接住,抢开,
才不致击中……
鲁迅、周作人兄弟一场,竟发展至“骂
誉殴打”,旁观者看来,简直难以置信。
当事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细心的读者不难注意到,在失和事
周作人不说话了。鲁迅也不说话
了。对于这件事,鲁迅本人在他生前没
有一个字发表。周作人也一再表示:“不
辩解。”他说:“大凡要说明我的不错,势
必先说对方的错。不然也总要举出些隐
秘的事来作材料,这都是不容易说得好,
或者不大想说的,那么即使辩解得有效,
但是说了这些寒枪话,也就够好笑,岂不
是前门驱虎而后门进了狼吗?”
于是,正像一位研究者所说,鲁迅与
周作人失和这件事,就蒙上了一层神秘色
彩。
鲁迅、周作人虽声明“不说”,但暗
示却是有的。1924年9月,鲁迅辑成
《侯堂专文杂集》,署名“宴之敖”;
1927年4月,在所作《铸剑》中,又用
“宴之敖”命名复仇者“黑的人”。据许
广平回忆,鲁迅对这笔名有过一个解
释:“宴”从门(家),从日,从女;“敖”
从出,从放(《说文》作敖,游也,从出从
放),意“即是被家里的日本女人逐出
的”。那么,鲁迅是将兄弟失和的责任归
之于周作人夫人的。
23FRESHREA。工N。出、参补乡‘津
鲁老太太曾对人说:“这样要好的
弟兄都忽然不和,弄得不能在一幢房子
里住下去,这真出于我意料之外。我想
来想去,也想不出个道理来。我只记得:
你们大先生对立太太(信子)当家,是有
意见的,因为她排场太大,用钱没有计
划,常常弄得家里入不敷出,要向别人
去借,是不好的。”
许广平则在《鲁迅回忆录》“所谓
兄弟”一节中说:“鲁迅在八道湾住的
时候,起初每月工资不欠,不够一时,就由
他向朋友告贷,这祥的人,在家庭收入
方面是一个得力的助丰,’,这时,家庭关
系是好的,“后来,由子欠薪,加以干涉
别的人事方面,,,就妨碍了周作人夫人
信子的权威,“‘讨厌起来了’,于是就
开始排挤鲁迅”。
许广平回忆,鲁迅还对她说过,’’我
总以为不计较自己,总该家庭和睦了
吧,在八道湾的时候,我的薪水,全部交
给二太太,连同周作人的在内,每月约
有六百元,然而大小病都要请白本医生
来,过日子又不节约,所以总是不够用,
要四处向朋友借,有时候借到手的钱刚
带回家,就看见医生的汽车从家里开出
来了,我就想:我用黄包车运来,怎敌得
过用汽车运走的卿”
鲁迅还回忆说,周作人“曾经和信
子吵过,信子一装死他就屈服了,他曾
经说:‘要天天创造新生活,则只好权其
轻重,牺牲与长兄友好,换取家庭安
静。甲,许广平还回忆说,周作人“惟整
日捧着书本,其余一切事情都可列入浪
费精力之内,不闻不问。鲁迅曾经提到
过,像周作人时常在孩子大哭于旁而能
无动于衷依然看书的本领,我无论如何
是做不到的”。
鲁迅的好友与周作人也有在日本
同住的情谊的许寿裳在要亡友鲁迅印象
记犷中说:“作人的妻羽太信子是有歇
斯底里性的。她对于鲁迅,外貌恭顺,内
怀伎忌。作人贝小自地胡涂,轻信妇人之
言,不加体察。我虽竭力解释开导,竟无
效果。致鲁迅不得已移居外客厅而他总
不觉悟,鲁迅遣工役传言来谈,他又不
出来;于是鲁迅又搬出而至砖塔胡同。
从此两人不和,成为参商,一变从前‘兄
弟恰怡,的情态。”
同为鲁迅、周作人朋友的郁达夫在
《回忆鲁迅》中说:“据(与周作人关系密
切的张)凤举他们的判断,以为他们兄弟
瓢曹岔劣恕黯敬贪朴、们鲁讯有时候对我说:‘我对启
虑"他的,教于也用邹该节省一,我们不得不想想将来衬他对于经挤全
界尽管前述证人中有不少人偏向于对局作人夫人的谴责,本书作者却愿持更谨厦的态度。把一切罪责(大至国家
兴亡,小至家庭离合)都归于女子,倒是
中国的传统,但却为鲁迅、周作人一致
反对。还是中国的一句古话说得对:“清
官难断家务事,’’对于家庭内部的纠纷,
旁观者为什么一定要乱插嘴,当“法
官”呢?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还是“各人
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吧。
嘿乙价吩勺麒’又彭
也许周氏兄弟对这件事的心理的、
情感的反应,才是我们更应当关注的。
鲁迅在“被八道湾赶出后”(鲁迅
语),即大病一场,前后达一个半月之
久。而且,从1923年至1927年长达四
年时间里,鲁迅一些文章的字里行间都
透露出鲁迅对失和一事时时刻刻不能
忘怀,每有触及,即引起揪心的苦痛与
难忍的愤怒。
折磨着鲁迅的,是一种“被利用”
的感觉:他为他的所爱者作了最大限度
的自我牺牲,在失去了利用价值之后,
就被所爱者无情地放逐,这是鲁迅绝难
忍受的。一时间产眷意与决绝,爱抚与
复仇,养育与歼除,祝福与咒诅”交织于
‘自·…,’
周作人又如何昵?
从表面上看,他一比鲁迅平静得多,
他照样地作文,上课,出席各种会议口但
1924年6月,在兄弟间大打出手后的
第二个月,他写了一篇((t’破脚骨”从
据川岛说,这是针对鲁迅的。在文章中,
他暗示鲁迅是个“无赖子,’.并且作了
一连串的“考证”:“破脚骨官话曰无
赖日光棍,古语曰拨皮曰破落户,上海
曰流氓,南京日流尸曰青皮,日本日歌
罗支其,英国曰罗格··一英汉字典》中确将‘流氓’这字释作劫掠者,盗贼
等等也。”这恶毒的咒骂出自温雅的周
作人,几乎是难以置信的乡足见他心中
怨恨之深。
折磨着周作人的,是一种强烈的
“上当受骗”感。与自幼保护、指导着自
己的大哥永远决裂,就意味着周作人与
童年时代,以至青年时代的理想主义人
生的真正诀别。
就这样,现代最具有智慧和独立个
性,最相爱,也最相知的兄弟俩,都为被
最爱的人欺骗与利用的幻觉而痛苦得
不能自制。
他们最相知,一旦发生误解就永远
不可解;他们最相爱,一旦失去了爱,就
只会转化为恨、他们最具有智慧,一旦
为情感所左右,失去了理性,就会盲目
得看不见一切,以至做出了最愚蠢的行
为而不自知;他们最有独立个性,都是
决定了什么就要干到底的男子权,一旦
开始错了,就只有一直滑下去,不会转
弯,甚至也不会想到弥补,自然也无悔
恨可言·..."
点明
(普普节选自《周作人传}}钱理群著
J晾十月文艺出版社2的5年1月第2版)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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