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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氏胡说》第1集：《电视台脱裤子》
2004年5月5日，中央电视台《成长在线》节目播放了一个对我的访谈。在这个节目的开始，导演设计了两个化装成舒克和贝塔的小朋友领着我出场。看过这个节目的朋友都有一个印象，就是我在上场的过程中走的这几步，很像80岁以上的人走路的形态，现在请大家看一下这段录像（播放画面）。大家看到了，非常迟疑，好像是大病初愈，转过身体的时候，手还一直按在腰上。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里有一个内幕故事：那天在录制节目现场，我拉着两位小朋友上场，当我走到女主持人身边的时候，我的内裤，也就是俗话说的裤衩，它的松紧带突然断了。我穿裤衩有49年历史了，从来没断过，怎么在电视节目录制现场突然就断了呢？而且上场之前断也行，上场后坐下再断也行，怎么这么巧不早不晚在我经过主持人时就断了呢？我当时的狼狈是可想而知的。我不得不依靠调整步伐掩饰我的窘境。于是就出现了镜头上的步履蹒跚。


后来我恍然大悟，电视台实际上就是一个脱别人裤子的机构。评判好坏都有标准，什么是好电视台？什么是不好的电视台？好电视台的标准就是它专门脱别人的裤子，不好的电视台的标准就是它专门给人穿裤子，给人遮羞。有一年中秋节之前，电视台就脱了南京一家专门生产月饼的企业的裤子，那企业使用一年前的陈馅做月饼。电视台把这家企业的裤子给脱了，让全国消费者看它最难看的地方。还有一次，北京有一家医院卖假中药，也被电视台给脱了裤子。往常都是医生脱病人的裤子，这回医生被脱了裤子。最近我又看见电视台脱农民的裤子了，河北香河有些农民在种韭菜时，施洒剧毒农药，人吃了这样的韭菜，会致癌。电视台还扒贪官的裤子，比如说电视台就扒过一个叫成克杰的贪官的裤子，分析他的犯罪原因，一直把他扒到底，扒到被判死刑。这次就叫做一撸到底。电视台还扒过政府的裤子，例如安徽阜阳市，大家听说了，假奶粉，劣质奶粉，居然吃死了婴儿，这和当地政府管理部门包庇制造商和经销商有很大关系。电视台也扒过老师的裤子，学校老师乱收费，电视台给他曝光。


不光是电视台，只要是媒体，报纸也好，刊物也好，其根本职责就是扒别人的裤子，不应该是给别人穿裤子。有没有给别人穿裤子的电视台呢？这样的电视台把丑恶的事物美化了，本来那事物是光着屁股的，可电视台给它穿裤子，给它遮羞，让别人误以为它是美好的事物，这样的电视台就是不称职，不是好电视台。我在作品里有一句话：“如果电视台说真话，就是光临观众家的天使。如果电视台说假话，就是夜入民宅的小偷流氓强盗。”我现在把这句话改为：“如果电视台是给别人脱裤子的，它就是光临观众家的天使。如果电视台是给别人穿裤子的，它就是夜入民宅的小偷流氓强盗。”


去年世界力量排名，经济力量排名第一，政治力量排名第二，传媒力量排名第三。今年这个排名有变化，传媒跃居世界第二大力量，政治力量排到第三位了。为什么，因为传媒给更多的人和事脱了裤子。举个例子，美军虐待战俘，就是传媒揭露的，脱了美国政府的裤子，结果导致美国政治格局发生了变化。

最近又有电视台邀请我做谈话节目。我接受上次的教训，找了很宽的胶带，将内裤粘在皮肤上。另外再把外边的裤子系了三根腰带。当然像我这种方法不可取，最好的方法是，当电视台或传媒脱你的裤子时，大家看到的不是丑恶，而是美好。

《郑氏胡说》第2集：上环和上当　

（画面上，郑渊洁戴着反恐怖部队的头套，他摘下头套）。

没吓着你吧？如果到你家送信送报纸的邮递员像我刚才这样戴着蒙面头套敲你家的门，你敢给他开门吗？我估计你不敢。但是你可能遇到另一种情况：邮递员在给你送的报纸里夹了一份不是你订阅的纸张，广告。这实际上也是一种蒙面大盗入室行为。邮递员将客户没要过的东西随着订阅的东西强行塞给你，说轻了是违约，说重了是非法侵入民宅。随着报纸往客户的邮箱里塞广告依然是违法行为，邮箱是居民家庭住所的延伸，和汽车一样，汽车开到哪儿，外人未经允许不得进入汽车。如果邮局在给客户送报纸时，夹送拉登的声明，肯定有人管邮局，而夹送广告没见过有人管。其实，夹送广告和夹送拉登声明的性质是一样的。

今天上午，我开我的邮箱拿报纸时，邮局在我订阅的报纸里又夹送了一张广告。我一看，是一家门诊部的广告。上面的内容是这样的：一、放置宫内节育器，收费多少多少钱；二、摘取宫内节育器，收费多少多少钱；治疗因放置或摘取宫内节育器引起的各种不适，收费多少多少钱。这就有意思了，您先给人家放置宫内节育器，收一次费。过几天又给人家取出宫内节育器，再收一次钱。然后给人家治疗因放置宫内节育器引起的不适又收一次钱。看来，这家门诊部将人身上的这个地方当聚宝盆了。有一句话叫做“可持续性发展”，这话如果用在商家赚你的钱上，你就要当心了，人家是要将你培养成人家的摇钱树。

我有一个读者，他在一家汽车修理4S店工作，他告诉我，他的老板如何教员工对顾客进行可持续性赚钱。他说，有一位车主，要出门办事，去开汽车时打不着火，是电瓶使用寿命到期了，花400元换个电瓶万事大吉。可他不懂汽车，于是给卖给他车的4S店打电话。对方问他汽车有没有电，他说我什么都不懂。人家一听是外行，行了，可持续发展吧。4S店的救援车开到后，修理工翻开发动机盖，一痛煞有介事的检测后，告诉车主，发电机坏了。车主问怎么办。修理工说，我们给你装个新电瓶（反正您的电瓶也到年头该换了），你把车开到我们公司去，我们尾随你给你保驾护航。车主这个感动呀。汽车开到了4S店，更换根本没有故障的发电机，费用是2600元，新电瓶是400元，救援费300元。在换发电机时，修理工又将汽车的助力油罐的管子的卡子拧松了。过了几天，车主发现爱车漏油，又到那4S店检修，人家说助力泵坏了，换一个吧，又是近千元。还有的商家开火锅城，往火锅里放毒品，罂粟壳，让食客吃了上瘾，老来吃，不吃火锅就犯困。

以上说的这些，还都只是可持续性赚你的钱，没有可持续性赚你的命。下面要说的，就是厉害的了，不但可持续性赚你的钱，还要赚你的命。人的生命是由时间构成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时间就是生命。最最厉害的一种可持续性赚钱，就是先勾着你拿小学文凭，然后再勾着你拿初中文凭、后边还有高中文凭、大学文凭，都可持续性16年了，还没完，还有研究生文凭，还有博士文凭，甚至博士后文凭。我估计，出不了五年，还会诞生博士天后文凭。如果上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学，受到的是优质的素质教育，想象力和创造力得到最大限度的发展，是值得的。怕就怕花了大量的金钱，再搭上十几年的生命，结果想象力被摧残得所剩无几，拿到一堆文凭后，终生只能重复前人的知识，论记忆力比不上电脑，论创造性比不上蚂蚁，论品质比不上海豚，论忠诚比不上狗。

人活在世上，不能轻易给别人当聚宝盆和摇钱树，要当摇钱树也是给自己和家人当。轻易不能让别人给你上环套住你。我在作品里有一句话：“老虎没有虎性就不吃人了。人没有人性就吃人了。”

《郑氏胡说》第3集： 男人小便不能说话？


1987年5月22日，我接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午间半小时》节目的编辑崔永元打给我的电话，当时崔永元还没有到电视台主持《实话实说》节目。崔永元说《午间半小时》节目收到听众关于要求采访我的来信，希望我能去广播电台录制一个节目。我答应了。第二天，我按约定的时间来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由于是第一次到广播电台录制节目，我很紧张。在录音室采访我的女士名叫虹云。虹云大概是看出我紧张，她问我：“郑渊洁，你是头一次进播音室吗？”我说是的。虹云又问：“紧张吗？”我说很紧张。虹云说她头一次进播音室也紧张，还说没关系，慢慢就适应了。虹云开始向我提问题，而我却紧张得连声音都变了调。“不行，重来。”虹云说。

见我仍然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圆，虹云索性停止录制，同我闲聊起来。我记得她问我皮皮鲁和鲁西西的关系，我说是龙凤双胞胎。虹云说她也是龙凤双胞胎。

那次节目录制完成时，我已是大汗淋漓。

从播音室出来后，我问崔永元卫生间在哪儿。崔永元带我去卫生间小便。我一边小便一边同他说话。崔永元说，男人小便时最好别说话，对身体不好，还说是一个特懂养生学的道士告诉他的。从那以后，我一直保持着小便时坚决不说话的习惯。在长达17年的时间里，我一次也没有过在小便时说话。这已经成为我的生活规则。有时我想想也觉得好笑，1987年5月崔永元的一句话，而且那时他还没名，竟然成为我的一项生活准则，可见人对健康的重视。在这17年间，我也确实没得过什么病，我甚至愿意相信这是小便不说话导致的。去年闹非典时，我曾经产生过非典是有人小便时说话导致的怪念头。

但是这个规矩在最近被打破了。我在小便时被迫说了话。谁能强迫我在小便时说话？而且不是在家里，而且强迫我在小便时说话的还是女性。家庭之外的女性如何能强迫我在小便的过程当中说话？你能猜到吗？

一个月前的一天，我到一家餐馆吃饭。其间我到卫生间小便。当时卫生间里就我一个人。当我小便到一半时，忽然听到女清洁工在门外喊：“里边有人吗？没人我进去打扫卫生了！”17年养成的习惯的力量是巨大的，我先是咬紧牙关不说话，但是我很快就意识到，我个人的游戏规则要服从社会的游戏规则，如果我不说话，她进来看了我身上她不该看的地方，我反而是流氓。我只能咬牙说：“有人。”她大概嫌我的声音小，又追问一句：“真的有人吗？”我只好高声确认：“真的有人。”从那以后，好几天我都感到浑身不舒服，一会胃疼，一会头晕，很是怀疑小便时说话导致了什么病。以至于多次到医院检查身体。

这些年比较流行的一个词汇叫“游戏规则”。这个词汇将社会和人生的沉重和严肃轻松化了。个人有个人的游戏规则，单位有单位的游戏规则，社会有社会的游戏规则，国家有国家的游戏规则，人类有人类的游戏规则。最高的游戏规则是法律。人生在世，必须遵守游戏规则，否则就会四处碰壁，甚至被淘汰出局。

那次小便说话后，我心虚，就到医院检查身体，医生问我检查什么，我说检查前列腺，我觉得这个部位应该先检查。我当空军地勤学修飞机时，教员告诉我们，遇到故障，先从最简单的地方排除。这句话让我受用到现在。比如汽车喇叭不响了，绝对不能一上来就换喇叭，而应该先看是不是保险丝烧了。医生让我做红外线热像检查，女医生在红外线热像仪后边，一边通过仪器的窗口看站在她对面的我一边命令我往下脱裤子，一直脱到膝盖，我当时就想，为了怕女清洁工看，导致让女医生看，女清洁工看了我，还是我的不是，女医生看了，却天经地义，这就是游戏规则。当然，医生也不能随便让患者脱裤子，你去医院看牙，如果医生让你脱裤子检查，你干吗？还是游戏规则在约束大家的行为。

夫妻相处，最基本的游戏规则是坦诚相见。有这么一个笑话。一对外国夫妻庆祝金婚。妻子认为自己违反了游戏规则，她向丈夫坦白说，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是色盲。丈夫一感动，也坦白说：我也不忠诚，我是黑人，可我一直冒充白人和你生活了这么些年。

不想获得人生成功的人几乎没有。为什么有的人成功了，有的人不太成功呢？成功的人有什么共同之处？是不是成功的人都遵守游戏规则？不成功的人不遵守游戏规则？

我接触过一些成功人士，我将他们和我接触的不太成功人士做过系列对比，我发现，成功人士之所以能够成功，是他们能够区分真假游戏规则。对于真的游戏规则，他们坚决遵守。而对于假的游戏规则，成功人士是不会遵守的。不太成功人士除了遵守真游戏规则外，还遵守假游戏规则，所以妨碍了他们踏上成功之路。你要问了，我怎么没听说过游戏规则还有真假之分？这是我发明的一个词汇。

我给你举个例子。一般人都认为，书上说的都是对的，或者权威说的都是对的，这成为看书的游戏规则。这其实是假游戏规则。而真的游戏规则是：想法设法证明书上写的观点是错误的。

我们在教育孩子方面有一个游戏规则，就是教育孩子要听话，听家长的话，听老师的话，听所有比孩子年龄大的人的话。经常听见人们夸奖孩子时这么说：真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我们夸奖一个民族时，会用勤劳勇敢智慧这些词汇，如果有人说中华民族是一个听话的民族，我们会喜形于色吗？我们教育和训练我们的孩子听话，等他们都长大了，成为中华民族的主力军，中华民族不就成为听话的民族了吗？这样的家长和老师不是千古罪人是什么？这个游戏规则也是假规则，成功人士不会遵守。

诸如必须拿到大学文凭才能获得人生成功，诸如只有出国才能深造，诸如孩子只有上重点学校才会有出息，都是假游戏规则。

严格遵守真游戏规则，坚决违反假游戏规则。你就会成功。

我在我的作品《我是钱》里有这样一段话：这是一个禁忌相继崩溃的时代。没人拦着你，只有你自己拦着自己。你的禁忌越多，你的成就越少。人只应有一种禁忌——法律。除此之外，越肆无忌惮越好。

《郑氏胡说》第4集：北京的汽车灯全是坏的

（郑渊洁戴着舒克的面具出场，摘下舒克面具）

我戴着舒克的面具，依然能看见外边，为什么？全靠面具上的两只眼睛。眼睛很重要。车灯是汽车的眼睛，对于汽车很重要。然而我发现，北京的汽车灯都是坏的。汽车每年要到机动车检测场进行年检，合格后，发给你一张不干胶合格证，贴在前风挡玻璃上，才能合法上路行驶。我是1991年买的汽车，至今前后使用过不同档次的汽车有几辆了，我每年都会经历至少一次汽车年检。汽车年检比较重要的一项是上线，所谓上线，就是由检测场的工作人员开着你的汽车驶上电脑检测线，由传说中的“铁面无私”的电脑检测你的汽车尾气、刹车、灯光、底盘等数据，如果全都合格，你就通过年检了。如果其中某一项不合格，你必须花钱修理，检测场近水楼台设有修理站。我不能说没有一辆汽车能一次获得全能合格，但是在我这长达13年多达数十次的验车经历中，没有一次我的汽车是一次通过的，包括高档汽车。我就此询问过我的不少有汽车的朋友，他们也和我的经历一样。

后来我开始注意观察了，怎么每次都是汽车大灯灯光的高低不合格呢？不是高了就是低了，然后就要你到检测场专门调试灯光的修理站由工作人员给你调试灯光的高低，然后收费12元。一次两次没引起我的主意，不同的汽车每次年检总是灯光不合格，我就好奇了，我再问朋友，都说灯光没有一次合格过，都被调试过，都收12元。

你别小看这12元，2003年8月4日，北京的机动车是200万辆。现在过去快一年了，应该有220万辆以上了。每辆车每年灯光调试费12元，220万辆汽车就是2640万元！北京大概有41座机动车检测场，平均下来，每座检测场每年可收取灯光调试费643900元！

前年我去验车，检测线的电脑说我的车灯光高了，经过12元的调试，说是合格了。那天我驾车离开检测场一公里后，突然好奇心大发，掉头又驶回同一座检测场，重新开始验车。由于没人像我一样吃饱了撑的一年主动验两次车，所以管理机构尚未出台一年只准验一次车绝对不准验两次车的政策和杜绝这种现象的制约措施，我的汽车在相隔两个小时后，再次驶上同一条检测线。结果电脑说灯光低了，不合格，必须调试。我当时心想，童话都不敢这么写，难怪我能写童话，我们生活中的童话太多了。检测完灯光后，我没有继续进行下面的检测。打道回府。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在家里找不到一份合同，想起是忘在汽车里了。我摸黑去汽车里拿，竟然听见汽车里有说话声，开始我还以为是忘了关收音机，我检查收音机，发现关得比任何一次都牢靠。我仔细听，原来是汽车的各个部件闲得没事干在聊天，我索性屏住呼吸，坐在汽车里听它们闲聊。

车灯说：“就我倒霉，每年验车检测场都拿我挣钱，今年郑渊洁他妈的没事找事，让我挨了两次拧。”

发动机说：“不拿你挣钱拿谁挣钱？他们敢调试发动机吗？”

刹车说：“就是，他们敢动我刹车吗？调坏了，开出去撞死人，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发电机对车灯说：“如果我是检测场，我也要拿你赚钱。检测场不修车就收钱，那是违法。可是汽车上的关键部件他们不敢动，只能物色原则性不强的部位下手，也就是他们人类说的柿子检软的捏。”

车灯说：“还真是这么回事。我的光线高点儿低点和行车安全没有太大关系。我的原则性不强，所以任人宰割任人摆布。”

车轱辘说：“咱们假设以后车灯的高低出厂时是固定死的，检测场拿谁挣钱？”

大家异口同声说：“轮胎气压。他们的电脑会说轮胎气压高了零点零一，缺了零点零一，然后通过给轮胎打气和放气挣钱。”

车轱辘说：“原来我也是一个原则性不强的。”

听他们聊得这么热闹，我当时忍不住插了一句话：“做人也要有原则，一是一，二是二，黑白分明，原则问题，绝对不让步。没有原则的人就像汽车灯，任人摆布，任人宰割。”

我一说话，它们再不吭声了。

原则就是我们心中的道德法则。

哲学家康德说：有两种伟大的事物，我们越是经常、越是执著地思考他们，心中就越是充满永远新鲜、有增无减的赞美和敬畏，那就是我们头上的灿烂星空和我们内心的道德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