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东北土司张氏远祖族源新探及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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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体珍
摘
要：张氏是黔东北土家族中人数最多的大姓之一，其先祖曾在南宋、元、明、清历任思州宣抚司同知，龙泉坪、水特姜、思邛江、蛮夷、沿河祐溪、提溪、黄道溪等正副长官司；一直被认为是张氏“入黔始祖”的张恢，其活动的年代是南宋初年，与当朝丞相张浚是同时代人，非张浚之六世孙；张氏在黔东北的活动情况可上溯到唐朝中后期，而并非南宋之后；张氏的远祖籍贯及其族源与“乌蛮”的关系十分密切，张氏远祖在黔东北的出现，正是“乌蛮”大举进入黔东北的时期，五代时期的动荡局面给张氏立足于黔东北地区创造了有利条件。

关键词：土家族 土司 张氏
族源 新探

关于土家族族源问题，学术界一直没有统一的意见。目前，比较有影响的几种意见是：一、土家族是古代巴人之后裔；二、由湘鄂渝黔接壤地带的土著居民和以后进入这一地区的巴人、汉人及其它民族融合而成；三、土家族源于唐中叶时期的乌蛮。以上诸说，充分说明了土家族族源研究之深入。我认为，土家族中确有一部分源于乌蛮，土司张氏就是其中之一。笔者在这里谈一下本人的一些见解。

张氏是黔东北土家族中人数最多的大姓之一，其先祖曾在南宋、元、明、清历任思州宣抚司同知，龙泉坪、水特姜（又名水德江）、思邛江（又名思印江）、蛮夷、沿河祐溪、提溪、黄道溪等正副长官司，是有名的土司姓氏。张氏何时迁入黔东北，先祖来源于何处，历史上记载不明确，今观现存家谱，前后记载也不一致。由于长期的民族歧视和民族压迫，历代文人的随意篡改，致使原有的族谱疑点很多，自相矛盾者随处可见。

清朝康熙年间，沿河土司后裔张鲲（号南翔）在修《黔南张氏族谱》时，搜集了当时流传在黔东北土家族地区许多明清时期的文献，整理成一本《清编拾零》，现珍藏在张氏族人手中。张鲲对一些文献已作了修改，失去了原有的面目，但大多数保留了原文，仍不失为一部研究土家族历史文化的珍贵文献，很值得研究。


一、张恢平乱的时间

张恢，一直被黔东北土家族张氏认为是入黔之始祖，宋朝时因思州等地各族首领各自为政，混战不断，人民深受其苦，张恢于是奉命协助思州田氏土司剿平战乱。在《贵州通志》中，称张恢为“蛮酋”，在《宋史》中，称张氏为“夷族”、“张蕃”等。

关于张恢入黔平乱的时间。据《黔志张氏族谱》载：“宋高宗南渡，中原纷扰，四彝因而猖獗，往往难制。思州彝把苗崇范，纠合唐冉四姓作乱，骚动川东，恢祖率其子焕，同浙东副总管李显忠，权四川宣抚使郑刚中，知思川军民事田宗翰，奉命统领土汉军兵，大年征剿思州三十六洞龙泉坪等处地方。”说明张恢入黔平乱的时间为宋高宗年间。

另一说则认为，张恢入黔平乱的时间应为元朝元成宗元年（1295年前后）。1990年，思南人张志忠在其《张氏源流史》中推论的理由是：张恢为张叔夜[
张叔夜（1065—1127）：北宋末年开封（今属河南）人，字稽仲。大观中赐进士出生。宣和中知海州，曾镇压宋江起义。靖康元年（1126年）金兵南下，他请以骑兵断其归路，不报。旋以知邓州领南道都总管。金兵再围京师，他率兵驰援，进签书枢密院事。与金兵力战被创，拒不签名拥戴张邦昌，从徽、钦二帝北上，绝食，至白沟（原宋辽界河）而死。]八世孙，而张叔夜殁于公元1127年，与宋高宗（1127年至1162年在位）几乎是同时代人，若以20年一代计算，张恢应后于张叔夜160年，由此正好在1295年。张志忠在谱序中说：思州等地兰赖作乱，张恢奉命与安世兴、冉嘉正等人入黔征剿。此说得到很多人的赞同，如《彭水县志》、《印江县志》等均以此说，甚至将张恢父子定为元朝末年，据笔者看来，此与史实不合。从以下方面可以说明：

（一）从张恢以后的几代子孙活动的年代看
张恢之后，朝廷为了笼络张氏，采取“以夷治夷”政策，由张焕（张恢之子）次子坤载袭宣抚司同知职，其他四子均授土司官衔。长子坤元授龙泉坪长官司正长官，其后裔改授水特姜（今思南、德江等地）长官司正长官；三子坤厚授宣抚司都镇抚，其后裔改授提溪（今江口）长官司副长官；四子坤义授沿边溪洞军民总管，后任水东司正长官；五子坤重授黄道司正长官，其后裔迁居辰州、秀山等地。坤载传二世至兴仁，时值元朝代宋，兴仁协同思州军民事田景贤以地归附，置思州安抚司，改授兴仁为忠显校尉、沿边溪洞军民总管，其后裔改授思邛江（今印江）长官司正长官及蛮夷司正长官。同时改水东司为沿河祐溪（今沿河）长官司，授坤义之子文龙为正长官（或说为坤义之孙暹德，民国沿河县志载：“思州宣抚司同知张焕次四世孙……元世祖至元年间1264——1289年授沿河祐溪长官司正长官职。”焕生坤义，坤义生文龙，文龙生暹德，故四世孙应为暹德是也）。

张南轩（张轨）谱序言：恢五世孙兴仁，袭宣抚司同知职，时值胡元代宋也，改授忠显校慰、沿边溪洞军民总管；六世孙义源，征讨有功，元授都军万户侯、怀远将军；七世孙添性，偕思州宣抚田仁智（应为田仁厚）纳土归附朱元章，改授蛮夷司正长官。添性又名思泉，《明史·贵州土司》：“思州宣抚使田仁厚，亦遣都事林宪万户张思泉来献镇远、古州二府，婺川、邛水、信宁等县及龙泉、沿河等司图册，于是帝命改思州宣抚司为思州、镇远等处宣慰司，隶湖广行省。”今查元朝自1278年灭南宋以来到1368年结束仅90年时间，而1295年至1367年则只有72年，如果以张志忠之见，岂不是张恢与兴仁、义源等为同时代人了？

（二）从与张恢同时代相关的历史人物看
如果说与张恢一同平乱的是冉嘉政、安世兴，其疑点很多。《思南府续志》说：“元，安世兴，陕西咸宁人。”《贵州通志》、《安氏家谱》记载，安世兴为义阳八蛮都元帅安崇城四世孙，安如山之子。安如山宋末元初不奉元命，“弃职归居巴渝”，其子安世兴，元时出征思州有功，受沿边溪洞军民总管，安世兴之孙安德辉（又名安辉）于明洪武年间（公元1368—1398年）改授蛮夷司正长官。据成化二年思邛江长官司正长官张轨所作《张氏宗支图说》中载，张恢之七世孙张添性于洪武初年受思州田仁厚的差遣归顺朱元章，授张添性为蛮夷司正长官，添性生张显，张显瘫痪乏嗣遂借职与婿安辉。说明安辉乃张添性之孙女婿，其祖父安世兴则与张添性为同时代人，张添性之叔父张义源只长其十余岁，可视为同时代之人，而安世兴之父安如山为宋末元初之人，正好与张义源之父张兴仁为同时代之人。

再看冉嘉政（又作冉嘉珍），《思南府续志》载：“元，冉嘉政，陕西咸宁人。”因征剿三十六洞苗蛮有功，授黔东道万户职。《冉氏家谱》载，冉嘉珍为酉阳土司分支，其子冉仁俭（又作冉朝俭）于洪武初年（公元1368年以后）改授思南宣慰司留守副长官职，仁俭子冉文艺，于永乐元年承袭百户职，又于洪熙元年（公元1425年）改授沿河祐溪司副长官职。民国《沿河县志》载，张添麟（张恢七世孙）于洪武五年（公元1372年）袭沿河祐溪长官司正长官，张添麟之子张钦于永乐六年（公元1409年）袭职，通过对照，冉仁俭正好与张添麟为同时代人，冉文艺正好与张钦为同时代人，冉嘉政则应与张添麟之父张宗汉（张恢六世孙）为同时代人，而张宗汉与张义源为堂弟兄。

从以上可以看出，冉嘉政、安世兴应与张恢之六世孙张义源、张宗汉为同时代人，根本不可能与张恢为同时代人。

说张恢与李显忠（1199—1178）、田宗翰为同时代人，可从以下推断：因李显忠与当朝丞相张浚[张浚：张咸子，南宋大臣。字德远，汉州绵竹（今属四川）人政和进士。建炎三年（1129年）任枢密院事，力主抗金，并建议经营川陕，被任为川陕宣抚处署使。次年因东南形势紧张，乃集军反攻，牵制金军。后用吴玠等坚守秦岭北麓，使全蜀安堵。绍兴四年（1134年）再任枢密，次年为宰相。秦桧执政后，被排斥在外二十年。曾在永州（今属湖南）贬所连上五十疏，反对议和。三十一年（1161年）金完颜亮攻宋，才被重用，封魏国公，主持孝宗元年（1163年）的北伐，因将领不和，符离之战失利，又被主和派排斥去职。著有《中心备览》等。张南翔《黔南张氏族谱》中张浚为张叔夜之孙。]（1197—1164）为同时代人，根据《黔南张氏族谱》、《清河张氏家谱》和《田氏家谱》的记载情况，张恢、张浚、田宗翰以后的几世情况对照如下：

①张 恢—②张焕—③坤截—④景凤—⑤兴仁
①张 浚—②张栻—③张焯—④明义—⑤张镗
①田宗翰—②庆裕—③兴隆—④应丙—⑤景贤
根据图示：张恢、张浚、田宗翰各支的第五世张兴仁、张镗、田景贤都可以找到其历史记载，他们都是宋末元初人。张兴仁为“大元代宋，改授忠显校慰，沿边溪洞军民总管”；张镗于宋景炎二年（公元1277年）响应文天祥号召，抗击元军，因大骂元将崔斌而被杀害；田景贤于宋末元初，因绍庆府失守，于1278年纳土归顺元朝。

以上史实，足以证明张恢应是南宋初期，与李显忠、张浚等为同时代人，其平乱的时间应在宋高宗年间或宋孝宗初期。不可能是元朝时代的人。

关于张恢平乱的对象，清张南翔《张氏谱族》认为是思州夷把苗崇范勾结洋黄洞主冉万花“作乱”，扰乱川东。而1991年张志忠在《张氏源流史》中说，冉万花于政和二年（公元1112年）被田祐恭所平，又说冉万花作乱后期，李显忠等曾来贵州安抚黎民。今查政和二年，李显忠仅有3岁，根本不可能到贵州安抚黎民。而历史上却有李显忠、郑刚中到贵州之说，在印江县境内，李显忠之庙至今依在，传说他来到贵州安抚黎民，因积劳成疾，不幸在印江所辖之袁家湾病故，后世立祠铸像祭祀到今（参见《印江县志》）。由此说明，苗崇范、冉万花作乱时间却系宋高宗末年至宋孝宗初年，也就是张恢、田宗翰、李显宗等活动的年代。
二、张氏远祖的籍贯

关于张氏“入黔始祖”张恢的籍贯，长期以来，人们一直认为张氏祖籍陕西。民国《沿河县志》载：“宋高宗时张恢，陕西咸宁人。”清康熙三十年（公元1691年）张南翔主修《黔南张氏族谱》转载明思印江长官司正长官张轨（号南轩）成化二年（公元1466年）《宗支图说（序）》：“窃惟我张氏世居思南，夙称巨族，朔其源系出陕西京兆人氏即今西安府。原籍难考，自一世祖恢，宋高宗时由进士任四川夔州路马步兵马府武功大夫。”在建国以后所修的众多志书如《沿河县志》、《彭水县志》等以及其它资料都把张恢认为是陕西人。

也有采取不可考证的观点，避而不谈，或只说其大概。明万历丙申（1596年）张守刚《重修张氏族谱引》：“余张氏阀阅关中者莫考。”张守宗（嘉靖庚戌年进士任户部郎中）《刻张氏族谱（序）》：“远祖来自关中，莫详其考。”

从以上资料看，早在明朝初期张轨已知张氏祖籍来自陕西西安府，而到100余年后张守刚、张守宗等人却只提远祖来自关中，莫详其考。更令人不解的是：张南轩既知其祖籍系出陕西京兆人氏，却又说“原籍难考”，前后互相矛盾。究其原因，笔者认为，张轨时代，张氏汉化程度不高，明王朝规定“土司子弟不入学者不得世袭土司职务”，张氏土官开始学习汉文化，但其本民族特征没有改变。由于当时文字记载太少，张南轩只好说：“原籍难考。”可以肯定地说，“系出陕西京兆人氏”并非其本意，而是被张南翔等人有意修改。历代修志者为了不得罪当地土著大姓，于是不加以考证，照谱书抄录。1990年张志忠等人主修《张氏源流史》时，已将张轨序中“原籍难考”四字删去，想来张志忠先生已看出了一些问题。

从以上看来，张氏发源于陕西咸宁县并不可靠，其籍贯似乎已成为迷。其实，从张恢至思印江长官司张南轩修谱时间，共传九世，300余年。除思印江长官司外，张氏土司还有龙泉坪、水特姜、提溪、沿河祐溪等处长官司，这些长官司在张南轩修谱以前不可能完全没有文字记载，只不过由于年代永久，资料遗失，再加上张南翔主修《黔南张氏族谱》时，武断结论，将很多有价值的史料给予否定。

康熙三十年（1691年），张南翔在其《黔南张氏族谱·清编拾零》中有《辟谬误》一文说道：“吾族繁众，支分派析，相距窎远，兼之叠经兵焚，失其谱序，故有抄录断简残篇，误书张大雅于大宋祥符九年（注宋真宗年号，查为1016年）协同大将军牛力山、史万岁奉命南征等语。及细查大宋大宗祥符元年至九年《纲》、《鉴》史书并未有张大雅、牛力山、史万岁等名……如以大雅为黔南之始祖，即以不足为凭。残谱论之，则大雅至黔止六世而生坤元、坤载、坤厚、坤义，又查坤元等皆元顺帝（1328年）时之人也……只传六世不亦谬乎？”又说，“查黔南开疆在宋南渡之后，是南轩公刊定之谱始足为处，而龙泉坪与提溪司所录之讹谬当付之祖笼。凡此皆由吾族虽传一书香之名未能广通经史，考查证今，凡此一偏爱之谬信以为是，若不驳正，则千百世之错误谁任其咎？”张南翔自认为“广通经史，考查证今”，对龙泉坪、提溪司所录之“讹谬”予以“驳正”。事实上，黔南张氏开疆并非南宋开始。《五代史·楚世家》载：“晋高祖天福五年（公元940年），牂牁张万浚率夷思播费等七州皆附于楚王马希范。”《宋史》：“黔、涪激外蛮，自宋初以来，有龙蕃、方蕃、张蕃、石蕃、罗蕃，号五姓蕃。”由此说明，张氏在宋初已有很大的势力，这就是张轨（号南轩）所说的“世居思南，夙称巨族”的原因。

张大雅又名张声进，在历史上实有其人，《宋史》、《宋绘要》中可以找到其事迹，张南翔在其所仅知道的《纲》、《鉴》史书中未找到张大雅之名就将其否定，在今天看来的确可笑。《宋史·蛮夷三》有：“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夔州路上言，黔州西南密州夷族张声进遣使进奉，为南宁州蕃落使龙汉瑤邀夺。”为此，张、龙二蕃进行了战争。大雅生张珍、张玉，张玉生张华，华生馨、香，香生怀、恺、恢，以上人物都可以在民间收藏的资料中找到，有的在《宋史》中都有记载。

张南翔故作迷阵，将张恢说成是陕西人，并在张恢的前面杜撰了张叔夜、张咸、张浚、张栻等八世祖。为了“证实”其理由，南翔公在《辟谬误》一文中编造了张守宗过陕西西安府的故事：“相传守宗祖于嘉靖之庚戌成进士，过西安谒祠。尔时咸宁人士率多薄进士为不齿，幸有耄年排解，遂启祠阅谱，内得‘晚子张恢征黔未归’之语，方肯首而加礼焉。始知恢祖在秦系甲春祖晚子，为出征黔道后封爵留镇黔中。因将此八世名讳[
这八世为：张叔夜——张咸——张浚——张栻——张轸（声进）——子明——顺九——甲春（香）。]开记旋里，以明世系之由。”今查张叔夜为开封府人，张咸为四川简竹人，他们根本不可能是父子关系，而张浚与张恢基本上是同时代人，说张恢是张浚之六世孙不亦谬乎？又查明嘉靖张守宗《刻张氏族谱（序）》只提“远祖来自关中，莫详其考”，并未提张叔夜、张咸、张浚、张甲春等人，其“过西安府谒祠”之事纯系张南翔自己编造。今查张声进之时，黔州治今彭水，而恢、焕之墓又都在彭水大浩坝（郁山镇）。张恢墓原刻有“黔南道恢公张大元帅”等字（黔南是贵州省的别称，贵州本简称“黔”，又因位于国土的南部，故名）（《辞海》1999年版缩印本2490页）。“黔南道”之名多见于黔东北地区的各大姓特别是张姓的旧谱中，此非宋大观元年（1107年）所置之“黔南路”，当时的黔州属夔州路。《宋史·西南诸夷传》有“嘉祐二年（1057年），黔南道王张玉来贡”，此黔南道王者，张玉自封也，其地应在今之彭水县，可知“黔南道”已为张恢等人的籍贯。

张大雅（声进）传四世至张恢，正值宋高宗南渡之后，北有金人南浸，而西南地区有思州夷把苗崇范，联合冉万花及四姓（严罗唐冉）起兵反宋。张恢时任夔州路马步兵马府武功大夫，宋朝廷采取“以蛮攻蛮”策略，派遣张恢、田宗翰（时任思州军民事）等各地蛮酋，率领土汉军兵前去征剿。后张恢偶疾，由其子焕继续平息。当朝抗金名将李显忠表奏朝廷，于是授张焕为思州宣抚司同知。张氏在黔东北从此声威大震，后世以张恢为张氏入黔始祖，乃源于此（参见《黔南张氏族谱》）。


三、张氏远祖的族源

张氏始祖是不是来于陕西，可以从张恢本人身上找到答案。张恢平乱有功，本可以向朝廷请功，回到“故里”（陕西西安府），但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接受朝廷加封为亚中大夫，授予土司官职，这本身就说明他不是陕西人。张恢立功后，按常理本应该大书特书，像汉族张氏一样修谱叙功，但从张恢以后，其后代均袭土司官职，却直到300余年后才开始造谱，这说明，张氏从张恢以来只尚武功，不尚文字。《黔南张氏族谱》中所描绘的英雄人物：张焕“臂力过人，且多智术”，张义源“智勇过人，身长黑面，常舞金鞭”。其他还有张应龙、张文龙等，这都以张氏先民崇尚武功是分不开的。张氏自封的“黔南到王”，“黔”应指黔州（治彭水），这可以从张恢、张焕之墓得到左证，“南”应为早期的土家语。在今天的土家族地区，有很多带有“南”的地名，如“思南”、“南客”、“南丫”等。“南”的原意为何，笔者认为与古代由“乌蛮”建立的政权“南诏”有关。

唐朝中后期，西南地区南诏进入了强盛时期，并大举入侵贵州、四川等地，有部分南诏贵族迁移到黔东北，其中就有张氏。张氏在南诏的地位，唐贞观年间有白蛮首领张乐进求，乌蛮首领南诏王细奴罗之长子罗波海改姓张，取名张朝凤（夏正寅《哀牢夷雄列传》）。因此，可以说张氏是南诏中的贵族。南诏张氏进入黔东北后，成了当地的首领。“乌蛮”历史上又称为“罗罗”、“黑罗罗”、“乌罗罗”、“爨”等。在唐朝、五代时期，“乌蛮”在黔东北地区活动的情况有：武德四年（公元621年），昆弥（今云南洱海）遣使经黔州到长安朝贡，以后多取此路，历年不断；贞元九年（公元793年），南诏（今云南大理）异罗寻遣使由乌江经黔州去长安进贡；咸通十四年（公元873年）五月，南诏进攻黔州，黔中经略使秦匡谋兵少不敌，弃城逃跑。（参见《彭水县志》）。

唐昭宗天复二年（902年）南诏为贵族郑买嗣所灭，迁入贵州等地的南诏人从此不再回南朝。唐朝后期，在黔东北地区有一个县名叫“思王县”，相传因当地居民思念故国，想念家园故名，“思王”即思念南诏王也。思王县辖地，在今天的沿河、德江、思南、印江之间。在黔东北地区，有很多地名与南诏有关，如带有“南”和“乌”、“黑”等字的地名，就是南诏人遗留下来的。在明清时期许多史籍将当地人称为“南客”。明弘治《贵州图经新志·思南府》：“居东南者，若印江、郎溪，曰南客，有客语。”顾炎武《天下郡国利病书·四川六》：“酉阳宣抚司，人分三种，曰僚、曰冉家、曰南客。”从这些资料看来，所凡“南客”居住的地方主要居民都以张姓为主，则张氏应为“南客”无疑。《酉阳杂狙》：“南客者，乌罗王之子。”则更进一步说明了“南客”与南诏的关系。乌罗王即南诏王细奴罗，而细奴罗之长子罗波海又改名张朝凤，则黔东北张氏应为细奴罗的后裔。

在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北部的乌江西岸有一个“蛮王洞”，内原塑有孟获之神像。孟获乃三国时期南中建宁（今云南曲靖）人，是西南一带乌蛮、白蛮等族人先祖的首领，因有功于国，受到当地人民的拥戴，后人为了纪念他，并将他奉为神灵。孟获神像出现在黔东北之沿河，则是南诏各族迁徙到沿河留下的结果。从许多历史考证的结果及土家族民族语言特点来看，乌蛮应是土家族族源之一无疑，而张氏则是这支民族的代表。这可以从以下几点说明：

第一，从黔东北张氏在历史上出现的时间及所处形势看张氏远祖族源。黔东北张氏在历史上出现于唐朝晚期，发展于北宋。在这一段时期，正是南诏从兴盛到灭亡的转折时期。从云南和贵州西部一带迁徙来到黔东北居住的乌蛮，面临着国破家亡的威胁，不能再回到南朝。于是，他们在乌江两岸的彭水、洪渡一带定居下来，过着渔猎生活。其中有一支并居住于沿河蛮王洞一带，他们在蛮王洞里塑立了孟获之神像。在其它地方还建起了“黑神庙”，内祀“南大将军”之神位，实际是也是对乌蛮先祖的崇拜。这时期，其首领并自封为王。《宋史·蛮夷传》记载：“唐末（公元907年）之乱，蛮酋分居其地（这里指唐时黔中道），自署为刺史。”张氏并是理所当然的首领，《五代史·楚世家》记载：“晋高祖天福五年（公元940年），牂牁张万浚率夷思播费等七州皆附于楚王马希范。”夷即今思南，思即今沿河，播即今遵义，费即今德江等地。张氏之所以能统率当时的黔东北大部分地方，主要由于在五代时期，世局混乱，在大多数土著首领徘徊观望时刻，张万浚能审时度势，趁机归附楚王马希范，为其找到靠山，从而使其能在黔东北一带有一个落脚之地。正如民国《沿河县志》所说：“自朱三（即朱温）篡国，海内无主，群情惶惑，思费诸州必相结依楚以苟全，非张氏所率也。”可以说，五代时期的动荡局面为张氏立足于黔东北创造了有利条件。

张氏归附楚后，也有不服张氏的列强，其中“五番”中的“龙番”就是其中之一。《宋史·西南诸夷传》记载：“雍西二年（公元985年），夷王龙汉浚遣牂牁诸州酋长率种族百余人来献方物，并上蜀孟氏所给符印。”可见张氏与龙氏的矛盾十分剧烈。宋朝大宗祥符八年（公元1015年），张声进（大雅）请使进奉，遭到龙汉瑤的劫夺，终于到致了大宗祥符九年（公元1016年）的“张龙之争”。直到改土归流以前，张氏与龙氏依然视如水火，从《张氏家谱》中可以看出，张氏出征龙氏的战争，举不胜举。

新中国成立以后，消除了民族隔赅，但是由于土家族历史的复杂性，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土家族被认为是汉族，甚至认为是赶苗夺业时进来的，大大伤害了各民族之间的兄弟感情。随着土家族成份的恢复，党的民族政策在黔东北一带的真正实施，各民族人民欢歌起舞，实现了从未有过的民族大团结。

第二，从张氏的信仰上来看张氏远祖族源。首先从色彩的信仰上看。在今天的黔东北张氏所居的地方，印江对红色（朱色）有一定的感情，而在沿河一带的土家族人民服装却多喜欢篮色，这显然不是张氏远祖对色彩信仰的初忠。张氏的祖先对“黑色”的信仰，可以说是肯定的，被张氏视为神灵的“怀远将军”张义源，在《黔南张氏家谱》中说他“身长面黑，常舞金鞭”。张义源死后，后人给他立庙铸像，其脸部黑入锅底，传说有人将张义源头像抹成其它颜色，第二天一看，又变成为黑色。又说吴三桂反后，有一郑将军进入张义源庙附近驻扎，晚上郑梦一金盔黑面之神，手持金鞭猛击其背，天亮后，问当地土人，曰：“张将军也！”。除张义源像外，几乎所有早期张氏庙宇之祖先神其面皆为黑色，现存印江甲山张恢头像即是如此。张氏对“黑色”的神圣崇拜，这与他源于古代的乌蛮的原因是分不开的，乌蛮与黑为贵，而在张氏先祖的眼中，黑是勇武、忠毅、神圣的代名词。以张氏为代表的乌蛮进入黔东北后，由于长期与当地先进的民族居住，其风俗习惯、文化领域等发生了极大变化，几乎改变了原有民族特征，被同化为当地土著民族，但其原有的民族心理素质却是存在的，被以谱书和传说的形式记录下来。

第三，从黔东北土家族张氏所居住的地名看张氏先祖族源。在张氏所居住的地方，我们不难发现，有很多地名都带有“南”、“乌”、“罗”、“黑”等字（或音），如“南客”、“罗南”、“乌罗”等。前面说过，“南”是早期的土家语，“南”的原意与古代的南诏应有关系，而“乌”和“罗”则是这个民族的直接代称。贵州省最大的河流“乌江”，其发源并非名曰乌江，远古时代也没有乌江之名，可以说，乌江之名的来历同样与乌蛮有关。在沿河、印江、松桃交界处，历史上曾有一个乌罗长官司，其历史可上朔至唐朝中晚期，它的来历与古代的乌蛮不能说没有关系。

综上所述，张氏早在唐末五代就已世居黔州，而且具有一定的势力。由于局势长期动荡，张氏并自封为“黔南道王”并且一代代沿袭下来。其先祖并非来源于陕西，而应来源于唐时的“南诏”，其族源应与“乌蛮”、“白蛮”有关。说张恢等人系出陕西京兆人氏，全属后代文人随口编造，似有攀高接贵之嫌，其依据并不可靠。之所以造成这种说法，是封建社会历朝历代的民族压迫和民族歧视的结果。


四、黔东北张氏土司简介

南宋、元、明、清政府为了加强对西北、西南等地区少数民族的统治，在这些地方实行“以夷治夷”策略，授少数民族首领土司官衔，并准予世袭其职，较之以前的羁縻政策蛮酋各居一方，自为君长的松散状况有所进步。张氏在黔东北地区的土司政权主要有：沿河祐溪长官司（今沿河）、龙泉坪（后改为水德江）长官司（今思南）、思邛江（后改为思印江）长官司（今印江）、提溪长官司（今江口闵孝）、黄道溪长官司（今万山）等，其它还有蛮夷长官司（今德江境内），因世袭时间不长，后改为安氏世袭。

（一）沿河祐溪长官司正长官
始于南宋，初名水东长官司，进入元朝后才始为沿河祐溪长官司。思州宣抚司同知张焕第四子张坤义初授进义校尉、沿边溪洞军民总管，后授水东司正长官职。生二子文龙、文豹，由文龙袭职。沿边溪洞军民总管之职应略小于“宣抚同知”。民国《沿河县志》载：今县北接龙桥有碑序署“沿河司州左堂金全助银衔”等字，莫非坤义授长官司前仍袭宣抚同知矣？现在看来，“州左堂金全助银衔”即“沿边溪洞军民总管”。元设沿河祐溪长官司后，该职改由原宣抚同知兴仁任。《思南府志》载：元初，设沿河祐溪长官司，授张文龙进义校尉、长官司正长官。文龙生暹德，袭职；暹德生宗汉，袭职。也有说文豹生晋德，亦袭长官司职，晋德卒，其子宗成尚幼，遂由侄世成袭。

进入明朝后，仍由张氏袭长官司职。《明史·贵州土司》：“思州宣抚使田仁厚，亦遣都事林宪万户张思泉（又名添性）来献镇远、古州二府，婺川、邛水、信宁等县及龙泉、沿河等司图册，于是帝命改思州宣抚司为思州、镇远等处宣慰司，隶湖广行省。”民国《沿河县志》中记载：洪武五年（1372年），添麟袭长官司正长官职；永乐八年（1410年）钦袭，永乐二十年（1422年）珏袭，正统二年（1437年）冕袭，正德十一年（1516年）灿然袭，嘉靖六年（1527年）祖烨袭，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世臣袭，万历十年（1582年）腾汉袭，万历三十四年（1605年）存忠袭，天启四年（1624年）净乾袭，崇祯十六年（1642年）净乾弟隆乾袭。

隆乾正值明清鼎革，副长官冉世奉欲争夺正长官职，勾结酉阳司放火烧死隆乾，其妻杨氏单骑请来平茶司救兵，生擒冉，为夫报仇。隆乾子承爵袭父职，实杨氏主事也。顺治十六年（1659年）承禄袭，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纯仁袭，三十六年（1699年）浩仁袭，四十八年（1709年）锡侯袭，乾隆七年（1742年）维藩袭，二十四年（1759年）建勋袭，嘉庆十九年（1814年）枟袭，道光十五年（1835年）左右年间珆珍袭[
关于张珆珍袭职时间，据民国《沿河县志》记为道光十七年（1837年），而具淇滩镇茶坛子村张文龙、张文豹之墓记：“道光十五年，沿河司正长官二十五世孙张德（珆珍）率众族同拜”，说明，张珆珍袭职时间应在道光十五年以前。]，第二年瑞珍袭，同治七年（1868年）加谟袭，光绪十年（1894年）永年袭。1914年6月，以原沿河祐溪长官司地置沿河县，标志着沿河土司制度的消亡。

（二）水德江长官司正长官
始于南宋，初为龙泉坪长官司。由张焕之长子张坤元首任，以后是应隆袭，乾福袭。进入元朝后改为水特江（水德江）长官司，由张沂、张源兄弟先后任职。张南轩《宗支图说》序：“坤元以功授龙泉坪长官司正长官，其后即大堡张矩，小谷庄、水德江张沂、张源是也。”充分说明水特江（水德江）长官司起于张沂、张源兄弟。张源以后有：张玉——张羽——张辇——张登（辇弟）——继恩——张容（登弟）袭。

明万历二十三年（公元1595年），因张容无子，本应由长房之孙张治贵袭，张容与治贵不合，遂过继族孙张治安，于是发生争执。时贵州巡抚郭子章请奏朝廷，将原水德江撤除改设安化县，张治贵、张治安均不得袭。后因张治贵之孙张讲在平水西安邦彦的叛乱中有功，改授安化县土县丞，实行土流并治，准其世袭。张讲以后有，清顺治十六年（1659年）张试袭，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鼎享袭，康熙六十年（1731年）天壁袭，雍正年间承位袭，乾隆十四年（1749年）玉白袭，乾隆四十年（1775年）世玺袭。张世玺后未在议袭。

（三）思邛江长官司正长官
始于明代，南宋时期思州宣抚司同知张焕之二子张坤载袭宣抚同知职，以后有张景凤袭，张兴仁袭，进入元朝后张兴仁改授沿边溪洞军民总管，以后有张义方袭，张义源袭，张添麟袭。

明永乐十一年（公元1413年），因思州、思南二宣慰司土司田琛、田宗鼎因争夺地盘时常发生战争，严重影响社会治安。张添麟多次向朝廷反映情况，朝廷在多次禁令无效后，派顾成率五万大军压境，平定了所谓思南、思州战乱。从而废除了思州、思南二宣慰司，改为府治，张添麟因有功，“民心悦服，保授思邛江长官司正长官”（张轨《宗支图说序》）。以后的情况是：永乐十三年（公元1415年）张俭袭，正统二年（1437年）张轨（号南轩）袭，成化十九年（1483年）张纯袭，弘治六年（1493年）张鹤龄袭。时湖南镇算苗民起义，攻陷思邛江，鹤龄逃亡，丢失了司印。弘治七年（1494年）七月，朝廷降旨责罪鹤龄并废除思邛江长官司治，改置印江县，设流官。

清顺治年间，水西安邦彦乱，张鹤龄第五世孙张应璧督运粮草有功，始恢复土县丞职，实行土流并治，准其世袭，以后的情况是：康熙十九年（1680年）张世发袭，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张承纲袭，雍正二年（1724年）张洪赞袭，乾隆元年（1736年）张洪功袭，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张希贤袭，嘉庆十二年（1807年）张庆三袭，嘉庆十九年（1814年）张云锦袭，张云锦后未再议袭。

（四）提溪长官司长官
始于元代，南宋时期，张焕第三子坤厚先任思州宣抚司都镇抚，因“戡乱阵亡”，其子应宣袭思州宣抚司都镇抚，后有张恕袭，秉仁袭，张绅袭。

进入元朝后，张绅之子张琼改授提溪司副长官职。张南轩《宗支图说序》记载：“坤厚授宣抚司都镇抚，其后为铜仁府提溪司张琼是也。”张琼以后有张宏袭，从张宏起，张氏由副长官改为正长官职，提溪司张氏土司世袭情况如下：

张琼——张宏——承祖——张腾——洪谟——张位——文奎——体泰——懋禧——运隆——鸿翌——志尧——学文——学运（学文弟）——乾光——思明。从张思明止张氏不再袭职。

（五）黄道溪长官司长官
始于南宋，张焕第五子坤重授黄道溪长官司职，以后有应运袭，秉礼袭，张耀袭。张耀之后，张清、张溲兄弟因袭职告争而被废，张清迁酉阳司（秀山），张溲迁湖南沅州，双方均不再袭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