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族谱与宗祠

云端

近来由于工作关系，在异乡考察了几十处家祠和宗祠，总体情况大致分为三等，一是完全破败，杂草丛生，满目疮痍，虽然曾经辉煌过，但是经过文革，万劫不复。二是部分完好，史迹依稀可见，可惜后代子孙经济拮据，没有能力修复；三是保存完好，或者修复如初，一般都是后代子孙发达了，财力雄厚，而宗族又有长者领头理事。看过异乡的宗祠命运，便想起我老家的自己宗祠，不胜唏嘘，慨叹事变时迁，近百年的宗祠沧桑命运，几乎与历史同步惨遭厄运。


我家乡的宗祠，叫做“五公祠”，意思是我们村庄的祖先排行第五。这还得从族谱说起。据先父生前说过，我们是唐代从江苏迁入现居住地，族谱也有记载。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曾经动用全族五万余乡亲人力物力财力重修过族谱。先父由于是原中央军校（其前身是黄埔军校）18期本科毕业，在我们乡间算是学历和文化水平最高者，也由于其德高望重，便领衔组织修复族谱，历时年余，完全仿古刻版印刷。遵照家父之嘱由我起草重修序言，仿古俳句，文言叙事。其时耗资近二十万之巨，当时震惊方圆百里乡邻。总算为宗族留下了千年完整的历史。可是，宗祠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由于宗祠兄弟分家多处，无法聚全族之力去修复，只能留下百年遗憾，等待子孙后代去造福了。

我家乡的宗祠，在我的记忆中，历尽沧桑。小时候，记得宗祠是村小，也就是乡村小学占用；后来，又用作生产队里的粮食仓库；再后来，又用作大队队部办公场所。改革开放之前，在我的记忆中，家乡的宗祠，没有进行过任何宗族活动。那是历史造成的。宗族主义那时是一条严重的罪行，现在也是做得说不得，虽然不是什么违法犯罪，政治环境仍然不是十分宽松。所以，那时还有谁敢去惹火烧身？那无异是飞蛾扑火。

改革开放之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左右，家乡的宗祠总算空闲了下来，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原来的功能，但是，已经有了一年一度的宗族活动，那就是那家生了男丁，得去宗祠上谱，也就是将出生的男丁年月日时辰记在谱上，另外，在同辈族人中按出生顺序排个行，并且取个字号名，比如说，我的辈份排行名就叫做“丹八”，意思是，我属于族人中的“丹”字辈，而且是排行第八。这样的名字，在现在我们的日常生活工作中，一般是不用的，只是记载在族谱上。那有什么作用呢？作用还是有的，比如说，在同族人当中，就知道自己属于什么辈份，排行老几。所以，就出现了八十岁的老汉可能要叫三岁的小孩做爷爷。这跟年纪没有关系，完全是辈份造成的。因为各家子孙繁衍速度不同，千年下来，年龄与辈份就有较大差距。在宗族中，辈份是不能乱的，所以，你即使百岁高龄，如果辈份低，还得称呼比自己辈份高的三岁小孩叫爷爷。这样的“笑话”在乡间宗族人中，很是常见，不足为怪。


话又回到家乡的宗祠，我由于几年没有回家乡，即使原来偶尔回家乡探亲，也没有过问过宗祠的什么事情，近来听说，家乡的宗祠已经卖给族人建住房了，是否属实，不得而知。要是属实，那便是家乡宗祠命运的终结。也标志着最后象征凝聚族人的场所，完全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同时又说明家乡的族人从此失去了传承千年历史文化的空间载体。我不知道，这是族人后代的经济兴旺，还是祖先文化的悲哀？作为漂泊在异乡的我，听到这样不幸的消息，心里总是感到淡淡的悲凉。因为，家乡的宗祠，虽然历经百年劫难，即使文革时期的浩劫，破四旧，有关文物损失殆尽，可是宗祠风骨犹存，至少所谓虎死威在。现在皮毛不存，遗址不见，经济浩劫比那时政治浩劫有过之。也算是时代的印记吧。只是这个印记，成了族人千年的历史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