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婷作品：家谱遗落之后

河北人

家谱遗落之后


文/乌衣婷


……到父亲这代中断了寻找。

我挪走一半疑惑，承认所有坍塌的棺椁

总会湮埋一些空气、砾石或者黄沙。

我在遗址上培植着考古的观念

──也知道回顾过往，家谱折叠过很多名字

但无功而返。


五月困入时间的盒子

仅用诗歌的一部分接纳这个疑惑者：我

能否逆序虚构着帝国与王朝

从现在开始推算自己的生卒之年？

我要以此划出一条河流

朝上游摇橹穿越逝去的国家，抵达洪荒时代

用哗啦的水声连接断代的家史。


父亲在小满割麦的田头

对此惊讶不已，206块骨头急遽收缩

比水声纯粹而且真实。

他已融为人民，在地上从不爱惊世骇俗

也从不谈论祖父聋哑的一生。

和很多人一样，他们为衣食弯腰

信奉香火、宗祠、鬼节和二十四节气

感染乡下每一株植物，枯荣无测。


现在，很难说多年之后

我是否成为麦地的父亲和沉默的祖父。

那些有关家谱的传闻

至今逗留在这条虚设之河的下游。

往前一百年，我望见两岸农业欣欣向荣

再往前一千年，先人们之乎者也

而我决意从源头弃橹上岸

跟一群草叶遮体的祖先热烈打起手势

随后灵巧攀援，过着树上的生活

摘野果，吃虫子，接下来大呼小叫地嬉戏。


始祖可能就藏在嬉戏的人群中

没有姓氏，没有火种

没有游戏的骗局，也没有钩心斗角。

我背负幼稚的罪名表达向往

家谱遗落之后，迟迟无人挪走的另一半疑惑

留给子孙作为朝我墓穴唯一祭献的葬品。

（2007.5，痛苦的抽屉诗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