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妈说外公续的家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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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外公续的家谱：传广苏继昌……”

我和妈妈从老家回来。

单县，不是一个很好的县城。我喜欢都市的生活，可是单县的乡下时常让我挂念。

我的外公的地盘，妈从小生长的家乡。

疼我爱我的人都在那里。

我给妈说，也给很多人说，我所得到的爱，基本上都在妈这里；爸不会爱她的女儿，我也没有得到过奶奶爷爷给的疼爱，老人的爱，我只记得外公给的，外婆的疼爱都记忆在妈那里。

我看这些从单县拍的照片，我的哥、姐、舅、姨……乡下的土和红砖、家狗、小鸡、山羊还有奶牛，我对他们充满新鲜；麦穗和桑树、林子和石桥，记忆的乡间路已经铺上柏油，院落有的翻新，有的废弃。

独门独院的生活就是田园，出门是菜园子和新开的花。我的少见多怪有点夸张，虽然我还是有点害怕院子里乱跑乱窜的鸡和羊，不过忠实的家狗已然和我很亲，吃饭时，我丢一些菜和肉或者馍给它。这是乡下的生活，饭桌上都是土，屋子里会有鸡粪，院落堆得乱七八糟，年轻的小媳妇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通常都是领着女儿，抱着儿子。

我最小的嫂嫂大我一岁，大女儿已经上一年级。

时隔了7、8年，“苏”字辈的孩子们已经长起来，最大的已快小学毕业，我是他们的青青姑姑，最陌生的一个小姑妈。

我给妈说，咱们家真是人丁兴旺，本来表哥们就多，每家都是一儿一女的平均，凑到一起，整个院子，都是孩子、孩子、孩子。我带了足够的糖果分给他们，他们吃得乐得，我还去到他们的学校看看，很简单的小学校园，一个年级20多学生，且凑一个班，就这样。

吃饭干活睡觉，我们的内涵都一样，只是外延差别很多。
……

我从老家买了桂花糖，有很土的包装，可是我很喜欢吃，因为我很怀念我的外公。

过节之前，和妈妈回老家的欲望尤其强烈，不知为什么，我想，我应该去看看我的外公和外婆。

妈说，外公外婆不在了，回老家只会让她更难受，我说，她其实比谁都跟想回去看看，要亲眼看看家人都好好的。

于是，我的二舅舅梦见了我和妈妈回去，第二天，他的梦竟兑现了。

我和妈妈去到外公外婆的坟上，这是我第一次去到坟上看一眼，上面长了乱草，我们一起修整了修整，妈妈抽泣着和外公外婆说话，说我要来看看他们，说他们的外孙女来看他们。妈让我和外公外婆说句话，于是，我想喊，喊我的外公和外婆，可是我很无力，就连轻轻的一声“外公外婆”都喊不出，我知道我会崩溃，会崩溃，我跪在外公外婆的坟前，想不起他们的样子，也记不清他们的声音，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使劲儿想使劲儿想，想着我最后一次见我的外公，最后一次见我的外婆，想着从小到大，每一次回老家的情景。

我依稀感觉到外公手心里的热乎乎，他嘴上掉的大雪茄，还有从兜里“变”出两块桂花糖。那个高高的门槛把厚厚的雪挡在屋外，外公拦我在怀里，用他的大厚棉袄把我包住；可是我很坏，我看着溢进屋子的白雪，欲挣脱；外公告诉我雪会漫过我的棉裤；我知道外公有一个“短处”，揪他的眼皮，眼皮就能遮住眼睛，需过一会才能恢复；我调皮，外公笑嘻嘻哄，然后，又把揣兜里的桂花糖，拿出来给我填到嘴里……

冰冷的土堆，下面是曾经热乎乎的温度……

我真得很怀念我的外公。小时候，我真得很坏，真得很坏，可是外公总是笑嘻嘻。

我使劲儿回想外公的声音，他的小眼睛，笑眯眯的，还有胡茬茬，他的牙齿是黄色的，因为他喜欢雪茄，他的兜里有数不完的桂花糖，那是他的法宝；还有，他喜欢打牌，赢得的票子一定会为他的外孙女奉献给卖桂花糖的那一家……

无数次，我幻想过，如果我的外公能陪我一起走过每个城里孩子必需的中考高考，然后我们一起度过美好的大学时光；毕业，又会有外公陪我一起经历找工作的风浪；或许，他会陪我一起去北京流浪，一期回济南彷徨，一起郁闷一起开怀……

这些年，外公在冰冷的地低下，他保佑；我在繁华的人间，奔波寻找；我常听妈说，你的外公这样告诉我……于是，我记住了，我努力着，而我的外公，和我，我们在两个世界，共同喜，共同悲……

我对着外公和外婆的坟墓，我说不出话，一句也说不出。我想喊他们，可是我喊不出。

我听见自己哭的声音，不是抽泣，也不是嚎啕，是很痛快很痛快地在哭；我听见我在哭，从心底里，一泄而出，很多年很多年没有过这样的痛快……
……

回来的时候，我买了桂花糖，我笑着说，我十分怀念我的外公，那个很有名的老头；心里，依然在悄悄的抽泣着……
……

单县的一草一木都声情并茂。

晚上，我听静静的夜声，不知道是什么在悉悉簌簌，我也回闭着眼睛胡思乱想，是鬼魂么？躺在床上听声音的感觉，很奇妙。

上坟回来，我又一直在想在想，那个坟头的模样一直在我眼前晃、晃。

我又一直在想，想很多，想到每一个生活在单县的亲人；我很努力在整理我的关于单县的记忆，每一次的回老家，都发生了什么……

很多很多。

于是，我生出很多悔恨，因为我的自私和不懂事。我的雯雯妹——小我一岁，年底就结婚了；她是大姨家的老三，６岁时，大姨就患癌症去世；我清楚地记得，一年春节，我肆无忌惮的当着她的面，一声声“妈妈”、“妈妈”的叫着，全然不知道，这是在拿针刺扎妹妹的心；更清楚地记得，那次我们同睡在大舅舅家的里间一张床上，夜里，我全然不顾哭泣的妹妹，只把她占了我的床铺党成怨恨而使劲把她往床边挤……

至今，那晚，雯雯妹的哭泣声，我都记得好清楚。

她的眼睛还是那样红红的，妈说，这是从小因为想妈哭的……

我给雯雯妹留了电话和地址，我在心里问自己，妹妹，我不知道如何才能好好补偿你……
……

我和妈从老家回。带回了漂亮的软软的新鲜的棉花套的被。小姨给的两套，而舅妈给的两套，妈说，四年前，她回老家只是随口一提，想给我套两床新鲜棉花套的被，结婚用……

老家有风俗，结婚的被，一定要儿女双全的人给套的吉祥，小姨和二舅妈都是有儿有女的，她们为我，为了我结婚，套了新被……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结婚，可是新被子我拿回了，上面有股乡下的泥土芳香，我喜欢，还有漂亮的缎面，我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