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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鄘南赵氏族谱》此次是第五次修订,主要修订参与者之一是我的父亲。
很少看父亲的文字,这个月帮他给文史知识杂志投稿,用电脑敲了他的一篇文章,因为是引经据典的文章,艰涩难读,也没往心里去。以前听人说他文字了得云云,40年前写大字报,别人都是铺在桌子上吭吭吃吃写,我刚大学毕业的父亲则是把一张大纸直接糊墙上,提笔便写,写完最后一个句号,一张纸刚好用完。政见不一的对手写秋后算账,我父亲立刻回击:不必等秋后,我春夏秋冬都等你。恣肆狂放,豪情万丈。
这次家谱修订,他是动了真心。他的书房原来已经堆满了报纸书籍,人进去无法下脚移动,修订家谱的这段时间,书房之乱更超以往。他不用电脑,所有的稿子都是用300字的稿纸重新抄写,工作量繁杂巨大,遇到难以解释的碑文和祠堂文,光注释考证就用去他很多时间。两个弟弟因为跑腿,也没少挨他的尅。他的手抄本让重新影印装订,小弟联系的那家装订店不懂古籍要从右至左装订封面,搞错了顺序,即使不影响阅读,他也气极,要毁掉重来。族谱的印刷是由大弟责无旁贷来承担,设计排版很费时,他数次催办,比出版社的老总还严厉。
我和老公没出力,但是要出车,只要为了族谱的事宜回老家,必是随叫随到。他在郑州从不带手机,但只要是回老家,次次手机必打到没钱。有一次,他站在家乡的麦田里,呼吸着旷野的空气给我们打电话,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得意的、笑的腔调。
前段时间请了著名的学者朱学勤来讲课,他说到,一个人的十八岁在哪里,他的一生就在哪里。
父亲,是借他修订家谱的机会,重返了一次他的十八岁。
下面是父亲的《鄘南赵氏族谱》序言(节选)。
说起来,我与我们的赵氏族谱还有一段前缘。
1953年,我正在大召营小学读四年级。一天,祖父将一本手抄的《鄘南赵氏族谱》放在我眼前:“你把家谱抄一遍吧,一则可以练字,再则可以了解咱赵家的历史情况。”手抄本应该是族曾祖连希公的亲墨。在此之前,我知道祖父和族曾祖连希公、连贞公等共同主持着新中国成立后《鄘南赵氏族谱》的第一次续修工作,但续修的成果我却未曾目睹。接下来,13岁的我便趁学习之余和假日,投入了漫长的缮写生活。发黄而粗糙的麻刀纸,砚台墨锭,狼毫小楷以及煤油青灯陪伴我度过了无数个日夜。其间,祖父耐心地教我辨字析句,斟酌词章。为加深记忆我还用笔管印泥加注标点,以致通篇罗布红环,倒也赏心悦目。
那时候,蜡笔刻印普遍在坊间流行。几位老人不满足族谱手口相传,势将其推向家喻户晓。他们多方筹资,惨淡运作,辛劳备至,这才有了1956年刻印版本的问世。这部新版族谱从初稿到刻讫,历经四五年之久,浸润着他们勇赴善举的浓浓心血,饱含着他们的敬宗睦族的深厚情感。连希公端严的举止,连贞公生动的神态,老祖父深邃的目光,永远闪现在我的记忆中。
事后,我的手抄本以及我家分藏的连希公刻印本便束之高阁,极少问津。我则出离新乡,而开封,而郑州,延伸着我的学业和公务。
2000年我退休赋闲。迟暮将临,思乡尤烈。故乡是覆盖我心头的绿洲,也是我铭记悲苦身世,立志开拓人生的起点。身在郑州关注故土新闻。听闻包括叔父在内的几位族人正在策划再续族谱。不久,叔父将我40多年前的手抄本族谱携来郑州。抄本的封面和页沿已残破不堪,若非尚存的一纸残片显示“国文抄”的字样,妻子儿女无一人相信出出自我的手笔。我深情默对,庆贺它的在世。问及我家收藏的连希公刻印本的下落,不禁令人唏嘘,“文革时,家家担心,把它当四旧,早已不知何处了。”叔父的面色无奈而委屈。据说,当年刻印的50部于今寥寥无几。我更感到我的手抄本因秘密保护而幸存的珍贵。它大约是推定上次续谱时间的惟一物证。
我们中华民族素有注重修史的光荣传统。族谱是与国史、方志同样重要的历史典籍,是国史、方志的重要补充。它是以人类血缘为核心的家族生命史册,是族人活动的档案汇总,是一簇特殊社会群体的历史投影,具有纪录先世、弘扬家史、敦睦宗族、凝聚血亲的社会功能。我们可以从中窥见民族播迁、社会动荡、家族兴衰、宦海沉浮、社会风尚、时代精神等诸多社会历史现象,从而丰富和深化我们的认识,提高我们的政治思想文化的自觉性。一部族谱往往使海内外的游子在认祖归宗时热泪纵横。族谱已成为融通炎黄子孙伟大民族感情的纽带和桥梁。
主持此次续修工作的族祖父来昌向我致意,殷切希望我介入其中。前年春天,怀着对故土的深情眷恋和对先人们的无穷思念回到了代店村。我与众多的长辈、同辈以及晚辈族人进行了广泛的接触交流。历历往事,幕幕音容,不禁感慨系之。此前,世系续编初稿大体草就。我们对续修中所遇到的问题进一步讨论研究,达成了新的共识。
对旧谱中有关问题应重新审视。旧谱只传男性血脉,女不入谱,那是囿于封建宗法社会男尊女卑的陈旧观念。当今社会男女平等,女性同样入谱。女同胞所生子女只要名以赵姓均可入谱。种种原因子女随母适人,本人及其子女从赵氏者,当列谱中。女子招赘,其子女从赵姓者,也自当存谱。法律和社会承认的义子义女,应视为己出,也不可拒载。宗教信仰自由,果有某子弟笃信宗教而禅为僧尼,也不必摈除谱外。此外,据我所知,有地方续谱,不再一味隐恶扬善,将有严重罪行和重大过失的族人的行径作为反面教材载入谱中,以警戒子孙后昆,淳化家族风尚。总之,新续修的族谱,要贯穿科学理念,追随时代精神,融汇先进思想,符合当今社会的基本法度和主流价值取向,要体现出促进新时期宗族团结、民族团结、社会团结的崇高思想境界。
近段以来,我通览族谱。其感竟与80多年前的连希共、连贞公惊人相似:“展卷若有所见,掩卷若有所思”;“揽手泽而生感,据遣文而启后焉”。
我《鄘南赵氏族谱》自1871年创修以来,已越137载。100多年来,我国社会风起云涌,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历史变革。封建帝制崩溃,清王朝没落衰亡;辛亥革命,民国建立;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无产阶级革命运动发展;抗日战争、国内革命战争胜利;新中国建立,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改革开放等。所有这些,都给我赵氏族人留下鲜明的时代印记,引起强烈的思想震撼,也影响着每个族人的人生历程。其间才人代有,各显风骚,尽展英华。不少人跻身高等教育殿堂,具有深厚的国学造诣和精湛的专业技能,堪为有识博才之士。有人淡泊名利,躬勤杏坛,泽被后昆。有人钟情歧黄,悬壶济世,救死扶伤。有人着意丹青,饮誉四方,笔达欧美。有人献身政务,清风爽袖,德业同辉。这是我族人的荣耀和骄傲。
历史证明,我鄘南赵氏是一支具有光荣传统的优秀族群。我们的先人重视文化教育普及提高,恪守耕读传家的古训,尽力使子女接受教育。集资修建祠堂时,明确规定拒绝无赖抢占,禁止污染厅堂,但独允借充教室培育人才,其志存高远,用心善良可见一斑。他们具有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坚毅精神。在危难困顿中,敢于挑战人生,改变命运。他们有见义勇为、周贫济困、乐善好施的高尚品德。不苟取功名利禄,追慕恬静生活。公益当前,慨然力赴。授人芳草,手留馀香。这种高尚的人格魅力,今天对于优化人际关系,构筑和谐社会仍具有积极的现实意义。
我想,当以此次续修祖谱为契机,对族人进行一次家族的传统教育,以鼓励其积极向上的进取精神,投身于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及各项企事业工作中去。家族教育是放宽了的家庭教育。我们应当把这一教育融入广阔的社会教育中去。树新风,扶正气,提高整个家族的政治素养,道德素养和文化素养,人人争做无愧于先人的后代,人人争做无愧于后代的先人。
我国家谱之兴盛,起于宋代。欧阳修和苏洵创立的以图表标示世系为特色的“欧苏体例”被后世奉为私谱体例的楷模,至今仍在广泛运用。此次修续的指导思想和基本方法是:大体遵循“欧苏体例”的基本精神,总结我赵氏先人编修族谱的实践经验,从当代人写作阅读习惯出发,结合大多数族人文化水平实际情况,行文和世系表达采取自左至右的横排版形式。失纪以上世系不论,自可连续之世始,每五世一页,左右平行并列,左为上世,右为下世。同世代中,上下为同辈兄弟姐妹,自上而下由大到小。左右上下条理分明,一目了然。一页排满,则另起一页,下页首栏必须与上页末栏重叠,即两页共排九世。其余类推。
以往四次修谱,行文均属文言,也无标点符号辅助。这是当时的文化背景造成的。在当时,即便在知识界,也未必人人都能过目成诵。当前,通行现代语体文,了解古典文体的人群自是少数,因而就限制了人们对原族谱的阅读和理解。有鉴于此,我不揣浅陋,对原族谱中有关文字部分做了一些校勘和注释,并加以现行的标点,以期有助于具有高中毕业以上学历的族人和其它读者克服文字障碍,扩大知识领域,达到大体读懂、基本理解的目的。为此,我改变晚年生活节奏,集中时间读书上网、翻阅资料、查询字典,常常废寝忘食。光是资料积累就达100多页,努力做到注释明确无误,切合实际。尽管如此,注释中也难免有失误之处,恳请我族人特别是后生彦俊不吝指正,免得谬传。
《鄘南赵氏族谱》新版本就要付梓印行了。这次,不再是先祖们的手抄本,不再是我少年时的麻刀纸本,也不再是连希公的蜡笔刻印本,而是经激光照排而形成的十六开本的大族谱。它将以新的姿态挺进全国赵氏族谱丛林,展现在我省民间谱牒苑中。
2008年5月1日于郑州
(替父亲敲下这篇文字的时候,他人正在祖籍代店村。有可能正挨家挨户分发我们最新版本的族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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